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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女人


第45章 女人

  杨洪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转身进了屋,很快,便手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张出来。

  连草正低头搂着赵从发呆, 却发现眼前出现了一双黑靴。

  她向上看去,只见是杨洪双手捧着几张纸递了过来。

  连草接过,低头看了看。

  她越看, 眉头皱地越深。

  身子无恙,只是有些脾胃不调?

  若只是如此,连安和怎会如此疯癫, 他那症状分明是——

  “杨太医,你这医术, 未免有些令人失望。”连草手中的纸张徒然被赵从拿走, 他看了看, 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殿下醒了?”连草低头。

  “嗯。”

  赵从仰躺在她膝上,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挺身而起,拿着杨洪写地那些字来回地看。

  杨洪被质疑医术, 倒也没有生气,只道:“殿下别急,且听下官把话说完, 国公爷的身体确实无碍,但是精神却出现了问题。”

  赵从挑眉,“然后呢?”

  杨洪淡淡道:“问题就出现在这, 下官能瞧出国公爷精神出了问题,可却不知是何引起的,所以,也暂时没有解救的法子, 只能开些清心凝神的汤药吊着,要想治愈,下官还需再研究研究药方。”

  赵从搂着连草,垂下了眼睛,良久才道:“知道了,先如此吧,有劳太医了。”

  杨洪恭敬行礼,转身去开方子。

  连草瞧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开口,“这位杨太医当真是医学世家出身?”

  赵从握着连草的手,噗嗤一笑,“自然。”

  连草撇撇嘴,显然对他的诊断结果不太满意。

  良久,赵从拉着连草的手站起来,搂着她淡淡道:“子穆出去,有半年了吧。”

  “嗯,怎么突然说这个?”

  连草随着他往外走。

  赵从看着已经天上升起的那轮月亮:“他也该回来一趟了。”

  ……

  两人进屋瞧了瞧连安和,他已然清醒过来,低头瞧见身上的绳索,有些生气。

  “哪个不长眼的绑我?”

  许伯尚未开口,连草便在一旁道:“是我,爹爹说要杀了女儿,难道忘了不成?”

  连安和目瞪口呆,“胡说!”

  他何时说过这话?

  很显然,他发病时,根本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事后也全然没有印象。

  连草皱眉,这样可不行,再这样下去,不定他会再做出什么来,于是叫人上前将连安和身上的绳子接了,顺道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连安和听后很是震惊,他一度怀疑是连草在欺骗他,可是看着一屋子的狼藉,和近日自己总是忘事的情况,他总算接受了这一事实。

  他生病了,而且是难治的疯病。

  他脾气上来,掀起被子便蒙住头,闷声道:“出去!”

  在女儿女婿面前这样丢脸,他心中实在难以接受。

  连草看了眼赵从,知道连安和此时情绪不稳,便道了句:“爹爹好好养病。”,便拉着赵从出去。

  两人回了府中,吃了饭,梳洗过后便上床歇息。

  赵从一躺在床上,两只胳膊便紧紧搂住连草,将她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连草头枕着赵从的胸膛,抬手去摸他泛青的胡渣,“爹爹的事情,你怎么看?”

  赵从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对症下药,你放心,我留意着呢,会治好的。”

  连草点头,吻了下他的嘴角,柔声道:“睡吧。”

  赵从轻声嗯了一声。

  屋外的月亮越升越高,将整个屋子照得透亮。

  连草瞧着窗上不住摇曳的竹影,慢慢闭上了眼睛。

  可是睡到凌晨,连草却突然做起了噩梦。

  梦中,有一个男人,发尾处有些泛白,他背对着她,正跟另一个人讨论着什么。

  她躲在柱子后,努力凑过去听,只听得那个男人道:“皇后不能被他们牵连......杀了吧......”

  皇后是谁?他又要杀谁?

  连草疑惑着,画面突然一转,眼前已变成了一个热闹的菜市口。

  有一个人的头颅被刽子手斩落,骨碌碌滚到她脚边。

  刺目的鲜血从那人的头和身体里流出来,流成了一片血海,快要将她淹没。

  她满眼惊惧,正不知所措,突然,一双手抚上她的肩膀。

  连草猛地睁眼,醒了。

  她微喘着气,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人,想要寻求一丝安慰,却发现手下是空的,床已经凉了大半。

  赵从已经走了。

  连草抱着被子又在床上呆了一会儿,方才慢慢坐起了身。

  许是听见了动静,钱氏领着一群小丫头进来,将垂下的床帐挂了起来。

  “姑娘,您总算醒了,殿下寅时便起来上朝去了,吩咐人不许打扰您呢,快起来吧,今日厨房做了几道新鲜的菜,您尝尝。”

  赵从一向走得早,连草已经见怪不怪。

  日光突然照进床内,惹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由着人给自己穿衣梳洗,心中的那份郁结方才疏散了大半。

  真是奇怪,怎得突然就做起了噩梦?应当是昨日太累的缘故。

  连草见下人给自己梳妆完毕,便起身去吃饭。

  正吃着,却见一旁的钱氏兴冲冲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来。

  连草奇怪,“奶娘,这是什么?”

  钱氏凑近了,献宝似的道:“姑娘一直不曾有孕,这个是老奴找来的土方子,我家乡的那些小媳妇们吃了,都是不多久就能怀上,姑娘,您也试试吧。”

  连草正在喝汤,冷不丁被呛了一下。

  她抬眼瞧了瞧周围的婢女,脸色微红。

  “姑娘不要害羞,这有什么的,娘子想给丈夫生孩子天经地义,谁能笑话您?”钱氏继续苦口婆心的劝导。

  “您瞧,不说贵妃,就说那些下边想巴结殿下的官员们,明里暗里给殿下塞了多少女人过来,咱们殿下痴情,都给打发了出去,可他们还是不停地送,姑娘想过,是何原因?”

  “不就是瞧着您没有子嗣,好欺负吗?他们拿这个当由头,到哪里都说得通,姑娘,说句不好听的,殿下如今年轻,可能不在意,可是再过五年十年,若一直没有子嗣,他能不在意吗?就算他不在意,陛下难道不在意吗?”

  连草放下碗,垂下了眼睛。

  是啊,对皇家来说,子嗣是大事,若是她和赵从一直没有孩子,那在皇帝和百官眼中,赵从恐怕和身子已经废了的赵贤没有任何区别。

  她拿过那张纸,见上头写的是一味方子,正想找个郎中来瞧瞧中不中用,却听婢女来报,说是贵妃娘娘来了。

  连草皱眉。

  近两年,连偀数次赐下东西给她,有的是绫罗绸缎、有的是西域珍宝,而更多时候,她赐下的,是人。

  女人。

  连草将药方交给钱氏,请她放好,随后漱了口,起身出去。

  连偀在花厅里站着,一身贵妃制服华丽无比,摇曳在地。

  她正在欣赏厅中央挂着的那副字,时不时点头赞赏。

  “参见贵妃娘娘。”连草亭亭下拜行礼。

  听见声音,连偀没有转头,反而指着那副字道:“这是七殿下写的吧,甚是不错。”

  连草对她这幅拐弯抹角的做派,有些想笑。

  “贵妃大驾光临,就是来夸殿下的字的?”

  连偀终于转身,她那骄傲的面孔上增添了几道细小的皱纹,隐在厚厚的脂粉下,叫人看不清楚。

  她笑了一下,道:“二丫头,未免太见外了,咱们毕竟是姑侄,你应当唤本宫姑姑才是。”

  连草冷着脸,不说话。

  连偀见她如此,倒也不生气,只是走到连草身边,道:“你与七殿下近日如何?”

  连草淡淡开口:“很好。”

  连偀在她身边轻轻走动,笑道:“是吗?那便好。”

  说着,她便拍了拍手。

  很快,便有三名女子出现在厅内,见着连草便跪拜,口中唤着:“拜见七皇妃。”

  “本宫都听说了,七殿下这些日子忙里忙外的,就只有你一个人照顾,难免累着,这几个是本宫替你选的,都是些良家子,叫她们平日里帮着你照顾七殿下起居,你也好松快些。”

  又是老一套,只不过往日是连偀宫里的太监来送,都被赵从给挡了回去,这次,她亲自来了,还是挑在赵从不在的时候。

  连草不禁觉得好笑。

  她没有如连偀所料的一般发脾气,向那些女孩子们发难。

  而是,走到椅子上坐下,端了一杯茶,悠悠地喝起来。

  连偀见她这样,以为她答应了,便笑着要开口。

  却突然听连草道:“贵妃急了?”

  连偀的笑立即僵在了脸上。

  连草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笑起来,“贵妃这些日子想必不好过吧,也是,齐妃越来越受宠,陛下身边已经快要没有您的位子了,要是我,我也急。”

  连偀沉下脸,手中的指甲被生生折断了一根。

  连草说对了,她这几年确实不太如意,特别是近半年来,齐家的那个小贱人越来越得宠,一举升为齐妃,位列四妃之一,她也越来越频繁地出入陛下身边,而自己,则如明日黄花,已然要被遗忘了。

  她不得不为将来做打算。

  陛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未来的天子,就在赵哲和赵从之间产生。

  赵哲与她积怨已久,而她又是连草的姑姑,若是他将来登基,自然是不会给自己好日子过。

  选来选去,她能选的就只有赵从。

  连草嫁给了他,他与他们连家在政治上本就是天然的同盟,若是他登基,她便无需担心。

  可坏就坏在,她曾经利用过连草,而她对自己恨之入骨。

  瞧着赵从对连草那言听计从的样子,他登基后,恐怕也不会善待自己。

  那她便只有另想办法,而她想出来的办法便是,给赵从送女人。

  而连草一直不曾有孕,这便是绝好的借口。

  男人,哪里有只守着一个女人过的,就算再喜欢,日久天长,也是要厌弃的,在新鲜感过去之后,看见别的貌美如花的面容,她就不信他不动心。

  就像如今的陛下一样。

  只要他动了心,宠幸了自己培养的人,那她的未来便有了保障。

  如今这想法,却被连草轻易看穿了。

  往日的小姑娘,果然是长大了。

  连偀轻笑一下,坐下,盯着连草的眼睛,道:

  “姑姑这也是在帮你,你一直未曾有孕,殿下总有一天要找别的女人,与其让不明来路的人钻了空子,不防提拔我们自己的人去侍候,岂不是好?”

  连草简直要气笑了。

  她站起身来,就要轰人出去,却见门外赵从已经身着官袍回来。

  不知为何,他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失措,左右四顾,好似在找人。

  待瞧见连草,他才面色一缓,大步跑过来,二话不说,便当着连偀和她送来的女子的面,将连草紧紧抱在怀里。

  “心肝,你跑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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