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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沈烬温拿过来一看。

  原来那个大理寺狱丞也来自陇右道渭州襄武县, 和陇右道上都留后使马潘竟是来自同一个地方,这就巧的诡异至极了。

  由此推断,突厥人去找留后使马潘, 而马潘又去找了沈齐佑,而后突厥人突然暴毙在大理寺中, 应该是大理寺狱丞受了马潘的指令所为, 而马潘受了谁的指令已经不言而喻了。

  ——沈齐佑,你究竟干了什么勾当, 竟让一个突厥人带着货单亲自来找你,而你又不惜杀人灭口?

  沈烬温突然想起梦境中沈泰的脸, 继而想起前世上官婉蓉曾对他提及过,她怀疑太子阿兄的死没那么简单, 只是当年跟随太子阿兄前去突厥的心腹一个都没回来, 所以她并无证据证明太子阿兄的死是个阴谋。

  如今想想, 此事莫不是也跟沈齐佑有关?

  毕竟当年随太子阿兄北伐的人就有沈齐佑,而太子阿兄同他的心腹全军覆没, 唯有沈齐佑活着回来了……

  搁在折子上的手慢慢蜷成了拳头, 沈烬温眯了眯眼。

  若阿兄的死真跟沈齐佑有关, 他必叫沈齐佑血债血偿!

  目光一转, 落在了折子的封皮上,他忽地又想起孟娉婷的那种芙蓉小脸,心口猛地一揪。

  这才想起一切似乎发生的太巧了, 那日恰巧是孟娉婷带队去京兆府侍宴, 又恰巧突厥人那日潜入京兆府见了马潘,而后那突厥人竟然正好躲在孟娉婷的马车里,从沈齐佑想要灭那突厥人的口来看,当时孟娉婷似乎也是有意借她的手来杀那突厥人……

  难道, 这一切孟娉婷也有参与?

  ——所以孟娉婷,你故意将这本折子交给我究竟是何意?——

  -

  今日,开国县侯家的老夫人大寿,拿了官牒点名要请孟都知献上一首霓裳惊鸿舞,孟娉婷接到官牒前去侍宴献艺,回来时日已西斜。

  马车停下后,孟娉婷和映月下车后抬头一看,眼前并不是武陵春苑,而是一座幽静雅致的宅院。

  孟娉婷不解地看向莫七。

  莫七道:“主上要见你。”

  孟娉婷心下微微一动,不动声色道:“带路吧。”

  进了宅子,莫七很快带孟娉婷来到一处八角攒尖顶的四柱石亭子外,那亭子在池塘中央,只一条汉白玉石雕刻的莲花纹的甬道相接,甬道两侧满池荷叶绿如翡。

  沈齐佑正在亭边投喂鱼食。

  莫七和映月自觉地留在甬道一头,孟娉婷则上去跪地叉手行礼:“殿下。”

  “我已听莫七说,鱼儿上钩了。”沈齐佑兴致勃勃地观察着水中的鱼儿夺食。

  孟娉婷道:“昭王确实要了奴的初夜。”

  沈齐佑将手中鱼食尽数扔进池塘里,拍了拍手掌,转过身来弯腰亲自拉了一下孟娉婷的手臂,“你做的很好。”

  孟娉婷乖顺起身。

  沈齐佑又问:“他可有同你提起带你回府的事情?”

  “并无,昭王只是花了三百金买断了奴,让奴最近一两年内不准接客。”

  沈齐佑皱眉沉吟道:“他既然买断了你,可见已经对你用了不少心思,你再接再厉,一定要尽快逼他带你回昭王府。”

  “喏。”

  沈齐佑坐回到石凳上,孟娉婷眼疾手快地提起石桌上的茶壶替沈齐佑斟了一杯茶奉上,沈齐佑接过茶瓯,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你上次去京兆府侍宴回去的途中,被一个突厥人挟持过?”

  “确有此事。”

  沈齐佑端起茶瓯送到嘴边一边吹,一边随口道:“那个突厥人在车上可有对你说过什么?”

  闻言,孟娉婷水眸暗芒一掠。

  回想起当日突厥人的反应,还有他遗落的折子,加上此番沈齐佑故作闲聊地问起那人,她隐隐间觉得沈齐佑跟那突厥人之间似乎有些关联。

  “他当时用匕首指着奴,奴不敢随便开口,但听那突厥人的语气,他似乎挺恨我们天/朝人,曾一度想杀了奴,若不是金吾卫出现,奴估计早死在那突厥人手里了。”

  沈齐佑听了后,眉心紧拧了起来,他放下茶瓯,道:“那个突厥人既然躲在你车上,可有遗落了什么东西?”

  “东西?”孟娉婷的脑海里一瞬间划过那本折子,却又故作一脸茫然地反问,“什么东西?”

  “没什么。”沈齐佑瞧着孟娉婷像是并不知道此事,便止住话头,话题一转,“后来沈烬温来找你的时候,可对你提及过那个突厥人的事情?”

  “未曾……”孟娉婷摇头道,顿了顿,她小心试探道,“殿下,可是认识那突厥人?”

  沈齐佑厉芒顿生,狠狠瞪了她一眼,低斥道:“不该你问的事情就别多嘴!”

  孟娉婷忙垂头叉手,“奴知错。”

  然她却在心里暗忖:那突厥人果然与沈齐佑有关,沈齐佑问她看见的东西应该就是那本折子,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个突厥人应该是拿着那本折子准备去找沈齐佑。

  但一个突厥人无门无路怎么可能轻易得见沈齐佑,所以突厥人找机会混入了京兆府的寒食宴中,应该为了找某个能够替他与沈齐佑搭桥牵线的人,然后离开时,估摸着发现了自己被人跟踪了,所以才会阴差阳错地躲进了她的马车上。

  从那日突厥人嘴里说的‘你们天/朝人最是喜欢阴险狡诈,出尔反尔”可以猜出,突厥人应是与那个牵线人谈崩了,然后就被金吾卫给劫了。

  沈齐佑既然特意来问她有没有见过那本折子,可见那本折子定然很重要,幸好她已经悄悄地交给沈烬温了。

  “冯晴若最近可有来找过你?”沈齐佑忽然问道。

  孟娉婷道:“冯娘子自从上次来过武陵春苑就再也没见过奴。”

  沈齐佑皱眉道:“我已派媒人去过冯府尹家中提了亲,可那冯晴若似乎并不太愿意嫁给我,你若下次见了她,多探探她的口风究竟是何故?”

  “喏。”

  回到武陵春苑后,柳惜惜迎面走了过来,“娘子回来了。”

  孟娉婷偏头看了莫七一眼。

  莫七自觉告退。

  “何事?”

  柳惜惜附耳道:“方才来了两个小娘子,说是认识娘子的,我怕惹人注意,便请她们二人先去娘子的房里等着了。”

  两个小娘子……

  孟娉婷很快想到是谁,她冲柳惜惜点了一下头,道:“辛苦了。”

  进屋前,孟娉婷顿住脚步,嘱咐映月:“你在外面候着,不准任何人靠近,尤其是莫七。”

  “喏。”

  进屋后,果见是冯晴若同她的侍女二人在榻上等着。

  冯晴若见了她,忙跳下榻来,欣喜道:“孟都知,你终于回来了。”

  孟娉婷阖上门,上前笑道:“冯娘子来了。”细细一看,只见冯晴若眼圈微红,显然是哭过了,她拉过冯晴若的手,关切地说,“这是怎地,眼眶都是红了?”

  冯晴若耸了耸鼻子,满脸不愿道:“有人来我家提亲了。”

  孟娉婷眸色微微一闪,心知这人就是沈齐佑。

  她拉着冯晴若回到榻上坐下,柳惜惜伺候的很好,几案上一应茶食俱全,她提起茶壶替冯晴若的茶瓯里蓄了水,一面道:

  “这有什么可伤心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冯娘子如今已到了适龄之际,正是谈婚论嫁时,以冯娘子的家世,想必那上门提亲之人也必是人中龙凤,绝不会委屈你的。”

  冯晴若绞着手指道:“那人确实人中龙凤,可……并不是我中意之人。”

  “令尊怎么看?”

  “阿耶自是希望我同意这门婚事。”

  孟娉婷放下茶壶道:“自古以来,婚姻大事一向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令尊既然同意,冯娘子只怕违拗不得。”

  冯晴若急道:“若是我心里无人,或可一试,可如今我心里已经有了人,哪里再容得下其他人。”

  孟娉婷挑眉,猜测道:“你说的那人可是……闻琴师。”

  冯晴若的侍女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提醒道:“娘子,慎言啊。”

  冯晴若扭头道:“小蝶,如今只有孟都知能替我解惑,我必是要说的。”她回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孟娉婷,“那人正是闻郎。”

  闻郎……

  看来二人果然已是情根深种了。

  孟娉婷问:“那向娘子提亲之人是何人?”

  “宁王,沈齐佑。”

  “当今二皇子?”

  “……是他。”

  冯晴若见孟娉婷蹙眉沉吟不语,似是知道些什么,忙问:“孟都知怎么了?”

  孟娉婷浅笑,“无事,我对这宁王殿下倒是略有耳闻,不过他是皇子,身份贵重,如今也才二十七八,配娘子倒是配得起的。”

  “我知道他身份贵重,不然阿耶也不会急着同意这门婚事,若不是我以死相逼,阿耶恐怕都与宁王过定了。”

  孟娉婷故作发愁道:“宁王看中的人,恐怕会势在必得。”

  冯晴若‘哎’了一声,露出几分妥协的意味,“孟都知,你见多识广,你可知这宁王殿下……为人如何?”

  “宁王……”孟娉婷欲言又止,“有些话,我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冯晴若急的一把拉过孟娉婷的手紧紧捏着,“我心里一直拿你当姐妹,你尽管同我讲就是了。”

  姐妹?

  孟娉婷心尖颤了颤,握住杯子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最终,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道:“宁王为人如何,我并不清楚,我只听说宁王之妻的一些事情。”

  “就是那个已故的吴相之嫡女?”身为长安贵女的冯晴若自是听过上一任宁王妃。

  “正是她,当年吴相受圣人器重,风头无两,宁王便娶了这吴相之嫡女为妻,之后吴相在政见上与圣人起了分歧,先是遭到圣人冷落,后来被贬至偏远的州县做了一个小小的州刺史,没半年就因病去了。”孟娉婷顿了顿,意有所指道,“宁王妃就是在那之后开始病重的,前后没一年也跟着去了。”

  冯晴若如何听不出其中的意思。

  这宁王娶妻娶的都是妻子背后的势力,宁王当年看中吴相的权力,吴相的权力没了,他的妻子自然不能继续占着位置了,所以空出来的宁王妃位置就是为了给更有实力的人留着的,而那个人就是她。

  冯晴若只觉得心中一阵恶寒,像宁王这等无情无义之人,若是真嫁了过去,以后焉能有好日子过?

  孟娉婷瞧着冯晴若焦急不安的脸色,心底里已经对此事十拿九稳了。

  想起前世冯晴若同闻琴师私奔时,闻琴师被沈齐佑发现后用刑惨死一事,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法保全闻琴师的性命,再让冯晴若死心塌地地同闻琴师在一起。

  “冯娘子,若是你真拿我拿姐妹的话,那我也当真心劝你两句,切记,千万不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若你真不想嫁个宁王,并非只能以死威胁。”

  冯晴若眼珠子一动,抓住孟娉婷话里的暗示追问:“不能以死威胁……那还能以什么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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