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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063】


第63章 【063】

  酒店吸烟室, 一身白色新郎装的唐初尧倚在墙上,一手夹着一支没点着的烟,一手拿着一张照片, 静静看着。

  照片里的女孩笑靥灿烂,美丽得就像坠入凡间的仙子, 纯粹而美好。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中女孩的脸颊, 一点一点, 是无比珍惜的动作。

  “主人。”白婧出现在他面前,看到他手中的照片,轻声唤道。

  “嗯, 都准备好了?”唐初尧视线没有移动, 淡淡问道。

  “都准备好了。”

  “好。”唐初尧的掌心窜出红色的火苗, 很快就把照片烧成了灰烬。

  白婧心头一滞:“主人,您……”她知道主人有多珍视这张照片, 他一直藏在心口处,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感情。

  唐初尧站直身体, 点燃手中的烟, 狠狠抽了一口, 目光凝睇, 看着它静静燃烧。

  “没必要留着了, 从今天开始, 她会呆在我身边,就算是把她锁起来, 打断她的腿,我也不会再让她离开半步。”

  白婧倒吸一口冷气:“主人,四小姐还小,她只是还不懂您对她的感情, 您给她时间,她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感情是最可笑的东西,白婧,我不想再爱她,从今往后,她只配拥有我的恨。”

  “可如果、如果四小姐今天不来呢?”

  “她会来的,她那么恨我,又怎么会看我好过?”唐初尧笑了笑,掐灭了烟,丢进了烟灰缸,“走吧,去看看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唐初尧径直进了新娘化妆室,化妆师为沈晓绫化好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杏眼桃腮,花容月貌,非常满意。镜子里出现男人的身影,她看清来人,眼前一亮,赶紧站起来,回转身。

  “阿尧。”娇滴滴喊了声。

  “化好了?”唐初尧一手插在裤兜,缓缓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眼角含着笑意。

  “好了,你看,好看吗?”她原地转了个圈,开心得像个天真的孩子。

  今天是她结婚的日子,她的男人是东琊市有名的青年才俊,身后有庞大的家族支撑。虽然他们的相遇并不愉快,但她并不在乎那些,只要她成为唐家的女主人,只要她生下唐家的继承人,她就能拥有唐家的一切。

  唐初尧微微眯眼,唇畔噙着一丝笑,像是发自内心地夸了句:“很好看。”说完,他挥手让化妆室的其他人都出去了,包括化妆师,唐家的佣人还有前来给沈晓绫当伴娘的几个闺蜜。

  没人不羡慕她,她嫁进唐家就是当家夫人。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沈晓绫又往前走了一步,略微迟疑地拉住了他的手,抬头看他。

  自从那次以后,他没再碰过她,连亲吻、牵手都没有。他对她一直都是温和有礼,可今天是他们结婚的日子,她应该可以主动些吧。

  “阿尧,你……是真心想娶我吗?”

  “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为什么还要这么问?”

  “可能、可能太高兴了,所以有些紧张吧,就有点……患得患失的。”沈晓绫吞吞吐吐的,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棉棉……她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

  “当然,她是我最亲的人,我结婚,她怎么能不来呢。”唐初尧反握住她的手,凑到唇边,作势要吻,却又放下,幽幽一叹,目光落在她脸上,“可惜,你是看不到了。”

  听到他莫名其妙的话,沈晓绫呆了下:“阿尧,你在说什么呀?为什么……我看不到了?”

  “因为你要死了啊。”

  沈晓绫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他扼住了,她倏地睁大眼睛,从头冷到脚,脸色也是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

  “阿尧,阿尧你干什么?”她的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双眼满是惶恐。他的手并没有使力,所以她还能说话,“你在跟我开玩笑是不是?你不要吓我,我、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啊。”

  哦,试图用孩子来求饶吗?

  唐初尧笑了,眼神却变得阴鸷骇人:“你怎么会有资格生下我的孩子?你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要?”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脖子,“放心,很快的,看在你帮我把棉棉引来的份上,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不,不!救……”沈晓绫终于确定他是真的要杀了她,她惊恐万分,挣扎着想要呼救逃跑,却看到他的眼睛变成了可怕的红色。

  她的眸色也一片血红。

  唐初尧的手掌覆到她的额头,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禁锢住了她的身体,揪住了她的心脏,控制了她的大脑,她浑身冰冷,恶心反胃,眼前一片白光,他的脸庞越来越模糊,直到她再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白婧在一旁现身,看着他抽出沈晓绫的灵魂,下一刻,她附到了她的身上。

  “主人。”

  唐初尧看着掌心泛着白光的灵魂,眼瞳恢复正常。

  “主人,可要将她的灵魂收起来?”

  “没用的东西,留着干什么?”他掌心一收,毫不留情地灭杀了她的灵魂。

  白婧心头一颤,低下了头。

  如果留着沈晓绫的灵魂,她的身体生气不灭,她还有复活的机会,可现在她的灵魂被灭,这具身体与她并不契合,很快就会腐坏。

  看来,主人就没想过让沈晓绫活着。

  婚礼照常进行,富丽堂皇的殿堂热闹非凡,汇聚了东琊市的名门贵族。

  当主持人宣布婚礼正式开始,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花亭里优雅美丽的新娘。

  主持人慷慨激昂地说了一堆套话,伴随着幸福的乐曲,新娘被自己的父亲亲手交到了新郎的手上。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唐初尧牵起新娘的手,温柔地笑着,牵着她一同走向了专属于新人的舞台。

  他们刚在舞台上站定,宴厅的门就被打开了,两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唐初尧,你居然有脸这么心安理得地结婚吗?”

  清脆动听的嗓音传到唐初尧的耳中,他笑着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待看清来人,笑容微凝,眸中添了一抹沉思。

  唐初乔?

  看到唐初乔的那刻,白婧也吓到了,怎么会是大小姐?大小姐不是已经被烧成灰了吗?怎么可能好端端地站到这里?

  唐初棉拉着叶孝檬的手一步步走近唐初尧,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也像结了冰:“大姐来了,你都不用上前问好吗?”

  “大姐?”唐初尧喉结微动,声线低沉魅惑,视线在叶孝檬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复又回到唐初棉的身上,“棉棉,你以为随便找个人来,就能冒充大姐吗?你来参加哥哥的婚礼,哥哥很高兴,可是不要闹了,好吗?”

  “唐初尧,枉我教导你这么多年,我没想到你为了夺权居然连我都要害!”叶孝檬模仿唐初乔的语气激动地开了口。

  “大家都知道唐家大小姐不久前不幸葬身于火海,你以为你长得像就可以随便冒充吗?”唐初尧放开白婧的手,一步步走下舞台。

  他回应着叶孝檬,目光却始终盯紧了唐初棉。

  唐初棉语带轻蔑:“是不是大姐,不是你说了算;唐家的事情,也不是你说了算!你做过的那些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从今天开始,唐家的一切都会回到大姐手上,你没有资格拥有一分一毫!”

  “你要什么,哥哥都会给你,只要你说一声,哥哥就能为你去死。”唐初尧笑得悲哀,“可是,你为什么非要把哥哥逼到这个份上?你知不知道哥哥有多不想伤害你。”

  “你一直都在伤害我!你有什么脸装无辜!”愤怒地吼出这一句,唐初棉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婚礼的现场这么安静?为什么偌大的宴会厅她几乎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见她一脸戒备地看向四周,唐初尧知道她发现了。

  发现又怎样呢?她已经来了,还想走吗?

  他伸手想要碰她,她一掌打掉了他的手。

  “幻境!”看到周遭面无表情的人们,唐初棉猛然清醒,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们是闯入了唐初尧设下的幻境,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他居然会有这样的本事!

  幻境?听到这两个字的叶孝檬一脸茫然,转头看到棉棉神色骤变,她再迟钝也发现了情况不妙。

  唐初尧低头笑了,笑得肩膀不停抖动,心情极好:“是啊,妹妹,幻境,哥哥特意为你打造的幻境,喜欢吗?”

  抬头间,他的眸再次变成红色。

  唐初棉震惊,拉住叶孝檬的手往后退了数步:“跑!”她喊到。

  是她疏忽了,她没有想到现在的他起比之前厉害了这么多。

  “妹妹,你走不了。”唐初尧一挥手,四周围的鬼奴悉数想她们攻来。

  唐初棉拉着叶孝檬一边跑,一边唤出了风岚。

  可风岚很快就被白婧牵制了。

  唐初棉和叶孝檬处境艰难,尽管她们都有通灵师的力量,但围困她们的鬼奴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唐初棉被迫和叶孝檬分开,当她灭杀了五六个鬼奴后,唐初尧从她身后偷袭,单手制住她的双手,轻易将她带到怀中。

  他的头靠到她的肩膀,他的眼中带着冷残的笑意,察觉到怀中少女的挣扎,他的语气温柔得令人发颤:“妹妹,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哥哥先结个婚,晚上就去陪你。”

  没等她回应,他一个手刀下去,她昏死在了他的怀里。

  “棉棉!”同样被制住的叶孝檬看到唐初棉昏过去,急得大喊。

  唐初尧打横抱起唐初棉,看了叶孝檬一眼:“哦,是大姐吗?那就好好招待着吧。”

  就算真的是唐初乔又如何?真以为他会怕吗?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

  唐初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天已经黑了,房间里的灯敞亮。

  她动了动手,却没动得了,她转头看去,看到自己的双手被锁链锁在床头,而双脚也分开被锁在了床尾。

  她的心一凉。

  “醒了。”唐初尧的声音响起,她循着声音看去,看到他换了睡袍就站在床头,手中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冒着热气。

  “你锁我干什么?放开我!”唐初棉恨然道。

  唐初尧在床边坐下,伸手碰了碰她娇美的脸蛋:“棉棉,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乖一点,我才会更疼你。”

  “你做什么梦!谁跟你结婚!”

  “是,我一天到晚都在做梦,梦想着我们还能回到从前,你偎依在我怀里撒娇,在我房间看书,我给你做你喜欢吃的饭菜,带你去爬山、看海。那个时候,你不是也很喜欢我吗?”

  跟她说曾经?唐初棉冷笑:“那个时候,大姐对你不好吗?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哪样不是大姐给你的?你为什么要害她?”

  “你是我的命,谁阻碍我们在一起,就得死。”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房间里的温度也瞬间冷了几度。

  唐初棉看到他眼中的杀意,突然想到什么,问他:“沈晓绫呢?今天不是你和她的结婚日子吗?你不用陪她?”

  “她?”唐初尧的手指划过她柔软的唇,阴沉沉地笑了,“你能玩借尸还魂,我也可以。棉棉,我们总能想到一处去。”

  借尸还魂?他知道了檬檬不是大姐?等等,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杀了沈晓绫?唐初棉惊呆了:“你杀了她?你疯了吗,她怀了你的孩子!”

  “她怎么有资格嫁给我呢?我看中的不过是她爷爷的那点权位罢了,不过现在想来也无趣得很,要不是当时你把我气狠了,我怎么会做出那种无聊的事情。”

  “至于孩子……”他的手顺着她完美的曲线一路往下,覆到了她的小腹上,“我的孩子,只有你能生。”

  恶心!唐初棉抬脚就想踢他,可锁链束缚了她的动作,她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沾着。

  “棉棉,你一直都很聪明、很识时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跟我置气吗?”他颇为遗憾地捏了捏她的下巴,“不要再惹火我,你的大姐、你最衷心的鬼奴还在我的手上,还有你肚子里的那个,他们可都仰仗着你的听话活着。”

  威胁她?唐初棉睁圆了眼睛与他对视,半晌,不甘地、倔强地转过头,不去看他。

  是,他说的没错,眼下,是她陷入了死局,是她愚蠢得自投罗网,成为了被网住的飞虫。

  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冷冽与狠绝,他从不是个好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包括对她用强,或者,杀了她。

  “好了,折腾了一天,你也该饿了,我为你煮了粥,你尝尝。”唐初尧掰过她的脸,舀了一口粥,轻轻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唐初棉没有抗拒,也没再跟他针锋相对,她的眼眸暗下,变成一潭死水,机械式地张嘴吃下,咀嚼都没有咀嚼,直接咽了下去。

  她是饿了,饿得胃里反酸,总得吃点东西,才有力气想办法逃走。

  可她才吃了几口,就觉得一阵反胃,干呕了两下,难受得沁出眼泪,委屈得嚷道:“你放开我啊,你难道要我吐在床上吗?”

  唐初尧不为所动,放下碗,抽了两张纸巾,为她擦了擦嘴:“你想为他生孩子,是因为喜欢他?”

  唐初棉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你以为他还回得来,还能来救你?”

  是,她每天都想着他能回来,他不会骗她,他既然给了她承诺,就一定会回来。

  手腕处传来锁扣被打开的声音,她一愣,睁开了眼睛,发现他已经解开了她手脚上的锁链。

  她迅速坐起身,一脸戒备地看着他,她可不认为他有这么好心,会放她走。

  唐初尧收起锁链放到一边,看着她唇角一勾,躺到了床上。

  他就像猫抓老鼠般,有足够的耐心。

  “棉棉,没人救得了你。我不会强迫你,我会等着你自己来求我。”

  “做梦。”唐初棉白他一眼,下了床,穿上鞋子去开门,如她预料,门被他锁住,打不开。

  她四下看了看,这里应该是他新的住处,不过房间的摆设和他之前的房间大体一致,就连他房间里的书柜也一模一样。

  唐初尧注意到她的目光,告诉她:“房间里的东西我都让人搬了过来,你的房间也是,一样没少。”

  唐初棉没理他,离他远远的,可莫名的,她觉得身体开始发烫,就好像醉酒一般,脑子也有些昏沉沉,内心泛起某种不能为人知的渴望。

  她意识到不好。

  “你给我下药?”她看向他,双眼冒出火来。

  “我说了,不会强迫你,你想要的话,自己过来。”他就像一名施舍者,目带怜悯看着她。

  唐初棉呵了一声,一转头,看到花架上的花瓶,走过去,搬起来,用尽力气往他身上砸。

  唐初尧翻身避开,花瓶砸到床头,“砰”一声四分五裂,里面的花枝和水洒了满床。

  要她跟他睡,她宁愿去死!这辈子他都别想得到她!

  她又砸碎了一个花瓶,拿起碎片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的脖子抹。

  唐初尧眸色一沉,身形一晃,瞬移到她身边,夺下了她手中的碎片,一把将她拥到怀里,低头看她,眼神冰冷:“是不是非要我把你锁起来,你才能安分?”

  “你滚!”唐初棉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可心底的那把火越烧越旺,她居然忍不住想要靠他更近,想要触碰他。

  她怒火更甚,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打完就跑。

  可刚跑没两步,她腿一软,扶着沙发倒了下去。

  浑身没了力气,身上越来越烫,她难受得浑身都在颤抖。

  “别抗拒了,你需要我。”唐初尧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你要是敢碰我,今天晚上我和你,至少死一个!”知道跑不掉,她干脆不跑了,死死看着他,说着威胁的话。

  唐初尧在她面前蹲下,托起了她的下巴:“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我不该太纵容你,不该对你太心软,对自己喜欢的人,就算得不到她的心,得到她的人也是好的。”

  “得到她的人,她的心又能去哪?”他盯着她烧得滚烫的脸颊,低头去吻她的唇。

  “放开我!”随着她绝望的呼喊,一道白色的光芒从唐初尧身后闪现,没入他体内。

  是关麟送给唐初棉的那面钻石圆镜,本来放在她的包里,现在却自己跑了出来,漂浮在空中,发出刺目的白光。

  唐初尧俊眉一皱,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回头看到圆镜,他眸色一冷,右手一张,一道红光打碎了圆镜。

  “是他给你的?”他问她。

  唐初棉紧咬着唇,说不出话来。下一刻,她听到他发出一声闷哼,他的脸发生变化,很快爬满了血红的藤蔓,整张脸变得狰狞可怕,他身上的睡袍裂开,他的身体也是妖化的状态,看着瘆人。

  她惊呆了。

  “拜你所赐!”他咬牙,忍受着蔓延全身的疼痛,恨极了她。

  如果不是她毁了极阴草,他已经可以化妖成功,不用再忍受这样惨绝人寰的痛苦。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紧紧的,像要把她的手都折断。

  她从没见过他这么可怕的样子。

  他毫不怜惜地将她甩到了沙发上,握紧双拳逼近她,血红的双眸蕴含着猛烈的风暴。

  唐初棉瘫倒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双手紧抓皮面,抓出一道道痕迹。

  她想,她今晚会死在这里。

  可是预料的侵害没有到来,他听到了唐初尧带着怒意的声音:“是你!”

  随后,她被人抱起,轻柔地拥到了怀中。

  她一下睁开眼睛,长卷的睫毛颤了颤,双手一下环住了来人的脖子,直往他怀里钻。

  她娇气得想要躲在他怀里哭。

  她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不曾这样脆弱。

  “我来了,别怕。”她生无可恋的模样轻易勾起了关麟的心疼和怒火,她身上的滚烫和颤抖也让他明白她正经历着什么。

  他到底是晚了些,让她吃了这样的苦头。她那么骄傲又娇气,一想到她遭受伤害时的无助,他的心便狠狠揪了起来。

  “等我一会。”他轻轻拍了会她的背,在她的额头吻了下,扶她躺坐在沙发上,冰冷的目光扫视妖化的唐初尧,站直了身子。

  “你伤了她,不可饶恕。”他的眼中尽是杀意。

  而唐初尧也没打算让他活着:“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

  两人不约而同地出了手,在房间里打了起来。

  他们都没有给对方留情面,招招下死手,都想致对方于死地。

  唐初棉的心揪紧了,她看着他们打斗、斗法,心里担心着关麟。唐初尧现在不人不妖,她不知道他的力量究竟有多强,看到他几次几乎要伤到关麟,她的心脏一阵收缩震颤。

  偏偏她现在又中了那种药,她难捱地并拢双腿,双重折磨令她几乎要发疯。

  没多久,关麟就占了上风,从法术上压制了唐初尧。

  他庆幸自己问夜灵神要了一成神力,不然,凭他仅存的神力和自己在冥河受的伤,很难对付得了唐初尧。

  也要庆幸他尚未化妖成功,若不然,胜负还真不好说。

  他一掌打向唐初尧心口,融合了神力的攻势把他打退数步,撞倒了一旁的花架,吐出血来。

  唐初尧单膝跪地,左手擦去唇畔的鲜血,突然阴沉一笑,以极快的速度瞬移到唐初棉的身旁,伸手就扼住了她的脖子。

  关麟色变,没想到他会使阴招:“放了她,你的对手是我。”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不过如此,为了一个女人神魂颠倒,连命也可以不要。我真是后悔,把她送到你的身边,倒是便宜你了。”

  “你醒醒吧,你难道没发现你已经被妖力控制了,当你真正成妖的那刻,你会丧失人的本性,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妖魔。”

  唐初尧毫不在意:“丧失人的本性又如何?如果当人这么痛苦,我宁愿成为嗜血的妖魔,让所有的人都尝一尝我所经历的痛苦。”

  “想要她活命吗?”他的手紧了紧,掐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舍不得她死,就跪下,散了自己的神力。”

  关麟眉间肃杀,双拳紧握,恨不得当场灭了他,可看到唐初棉痛苦的模样,他不得不努力克制住自己。

  “按照我的要求做,我承诺留她一命,要不然就只能抱歉了,一尸两命,我还是赚的。”

  在他的威胁下,关麟没有其他选择,一点点屈膝跪下,以消除他的戒心,再借机行事。

  “接下来散了你的神力。”唐初尧冷笑,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但愿你说到做到。”关麟冷着脸,缓缓抬起了手,盯紧他掐住唐初棉的那只手,寻找着机会。

  可他还没出手,就听到了唐初棉低哑微颤的声音:“哥哥,你是真的不爱我了吗?”

  听到她的声音,唐初尧心里一颤,眼中一阵恍惚,低下头去看她。

  生命受到威胁,唐初棉清醒了一些,眸中含泪抬头看他,语声透着酸楚:“原来,这就是你对我的爱。哥哥,你对我的爱,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她的眼泪落下,像晶莹剔透的珠子,纯粹得不含一点杂质。

  关麟心中一痛。

  唐初尧的眼中透着复杂和痛楚:“你心心念念想要杀我,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哥哥,你只知道我恨你,想杀你,却不知道我曾经多么敬你、爱你。我想,我曾经,差一点点,是会爱上你的。”

  “你……说什么?”他语声颤抖。

  唐初棉垂眸,眼神暗淡,声音也虚软无力:“你有多久没翻开那本《世说新语》了?你看看里面有什么。”

  “白婧!”唐初尧召唤出白婧,让她去拿书柜上的书。

  看到他的样子,白婧一怔,没敢说什么,赶紧去拿书了。

  厚厚的一本书拿过来,唐初尧放开唐初棉,接过书,翻开。

  没翻几页,他就看到了一张蓝色的便签,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

  【哥哥,今天我16岁生日,你喝醉啦,我在房里照顾你!你喝醉的样子真乖!你在看《世说新语》吗?好不好看?】

  唐初尧眼眶一热。

  《世说新语》……她16岁生日过后,他就没翻开过。

  他继续往后翻,很快又看到了第二张,是一张粉色的,心型:

  【哥哥,给你房间添了一盆茉莉花,香不香?】

  再往后,一张又一张,全都是她鲜活纯真的芳心,而他居然从未知晓。

  ……

  【哥哥,今天大姐给我讲了《梁祝》的故事,虽然以前看过,可大姐给我讲的时候,感觉很不一样,心里堵得发慌,想哭。哥哥,爱情是什么?】

  ……

  【哥哥,你不再看这本书了吗?我都偷偷拿出来放到你书桌上了,你连翻都没翻啊……】

  ……

  【哥哥,今天大姐说以后我嫁了人就要离开家了,我不要!我不想离开大姐,不想离开你,小瑾虽然很讨厌,可我也不想跟她分开。哥哥,要是我嫁给你,是不是就可以一直留在家里了?你……你愿意娶我吗?】

  你愿意娶我吗?身量高大的男人捧着书跪下,痛哭出声,泪流满面。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他后悔了,还来得及吗?

  妖异的形态恢复正常,他的面色苍白如纸,浑身颤抖不能自已。

  “对不起,对不起……”这么些年来,他都做了什么?她努力向他靠近,偏偏是他自己愚蠢地将她推开。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做的一桩桩、一件件混账事,他没有勇气再去回顾。

  如果一切能够重来,如果……

  他抬头看向关麟,那个她最终选择的男人,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能走进她心里,为什么他能得到她。

  是他自己,从不懂得,为爱去包容,为爱去爱她所爱的一切。

  而他一直以为自己很爱她。

  掌心出现红色的灵光,他烧毁了《世说新语》,包括她亲手写给他的几十张字条,那是他唯一拥有的她送他的东西,最珍贵的东西。

  他私心地想要带走。

  毁灭的灵光没入他的心脏,他往后倒去,白婧惶然地扶住了他。

  他转头看她,他的眼中只剩下她,看到她的泪和痛。他不再奢求她的原谅,往后余生,有她所爱的人陪在她的身边,她自然能过得很好。

  没有他,才是她的幸。

  他安然地合上眼,在白婧的怀中停止了呼吸。

  黑色的灵魂离开他的身体,在未化形时循着本能寻找自己应去的路。

  白婧追了上去。

  唐初棉垂泪看着,默默闭上了眼睛。

  关麟将她抱起,亲吻了下她眼角酸涩的泪。

  “棉棉,我带你回家。”

  *

  一觉醒来,天气晴好,阳光洒进屋子,一室温暖。

  熟悉的气息在身侧,唐初棉没有睁眼,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昨天晚上,关麟带着她回了风角巷的家,用灵力为她解了药。她累得要命,很快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细密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他的手环住她的腰,稍稍使力。

  她伸手,在他的腰间狠狠拧了一下,他身子一颤,更紧地抱住了她。

  半晌,他松了手,被子下的手掌覆上她平坦的小腹,一下一下轻轻摩挲,动作轻柔。

  “怀孕了?”

  唐初棉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娇嗔得很。

  “生下来好不好?”他的额头抵着她的的话语带着恳求和诱哄的意味儿。

  她睁开了眼睛,眼底是勾人心魂的娇媚和慵懒:“在灵界的时候你跟我说有话要和我说,是什么话?”

  她一直记着呢,别想糊弄她。

  他的心意,她想听听。

  “嗯。”关麟笑了,在她娇美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很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只要你。”

  哼,她就知道!

  唐初棉骄傲而又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每天说一遍,直到宝宝出生的那天。”她从书上看过,一句誓言,只要持续不断地说上一百天,哪怕是谎言也会成真。

  “说一辈子,只说给你听。”他环住她的腰,让她伏在他的身上,他的手掌扶住她的后脑,唇齿相合,温柔缠绵。

  直到床边探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双手扒住床沿,漂亮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们,甜甜地喊到:“妈妈,爸爸。”

  三个月后,小腹微隆。

  这段时间,很多事情都要解决:

  唐家二少唐初尧和新婚妻子死在新婚当夜,全市哗然;唐家家主唐初乔死而复生,重掌唐家家业;关老爷子退居二线,关家的事业全部由关麟打理;关家和唐家两大家族联姻……

  幸好,这些事情都由关麟为她解决,她只要安心养胎就好。

  唐初棉坐在窗边的小桌上,喝着佣人刚送来的下午茶,吃着点心,欣赏窗外的风景。

  她知道他和为非作恶的渡鸦族契约,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高兴,但他跟她说了前因后果,告诉了她渡鸦族的牺牲,又对渡鸦族立下了“无故伤人性命即逐出家族”的规矩,她也能理解。

  从某种角度看,也算做了一桩好事。

  前些日子,他和她结了同心契。他说,神的一生可以选择一名伴侣结下同心契。结契后,他们就能共享寿限和力量,在无尽的岁月里相伴、双修。

  他说,他会寻找五行神中其他四神的转世,重建神界,到时候,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家园。

  她觉得,有他在的地方,哪里都可以。

  房门被推开,叶孝檬红着眼圈走了进来,在她对面坐下,闷声不响。

  唐初棉瞟她一眼:“怎么了?”

  叶孝檬委屈巴巴:“我今天签一份合同的时候一走神,签了我自己的名字,玄斗骂我是笨蛋。”

  唐初棉脑壳疼:“这就哭了?”多大点事?

  叶孝檬擦了擦眼睛:“我打了他一顿,他一生气,跑走了,不理我了,我给他发信息他也不回,打电话他也不接。”

  “哦,所以?”

  叶孝檬双手趴到桌上,眼巴巴看着她:“棉棉,你打个电话给关麟好不好,问问他玄斗是不是跑他那里啦。”

  唐初棉冲着她翻了个白眼,看不惯。

  这个小笨蛋,生生把大姐高贵优雅、温柔端方的白天鹅形象活成了呆萌的雪橇三傻。不过,看在她很努力地承担起唐家重任的份上,也看在玄斗那条小蛇尽心尽力帮忙的份上,她拿起了手机。

  【喂,棉棉。】电话那头,关麟的声音响起。

  唐初棉看着两眼放光、一脸期待的叶孝檬,笑:“玄斗在你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过了一会才有回应:【在,伤得有点重,等下打算回妖界养伤,可能十年八年回不来。】

  十、十年八年?叶孝檬欲哭无泪,她哪有打得那么重啊?怎么可能要这么长时间养伤?

  她正要开口,唐初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好的,那让他好好养伤吧。”唐初棉说,“江赫集团的江总邀我大姐共进晚餐,我本来想让他陪我大姐一起去的,他既然受了重伤,就不麻烦他了。那我挂电话了。”

  【等下。】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好一会,关麟笑着说道,【今天我早下班,带他一起过去。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食材给你做。】

  “你看着办,我不挑。”

  【好,待会见。】

  挂了电话,唐初棉看到对面的小傻瓜松了一口气。

  “去打扮一下吧,晚上和他共进晚餐,别穿得这么正式。”她嫌弃地看了眼她一身正装,说。

  “嗯!谢谢棉棉,我这就去!”

  唐初棉看着她像一阵风似的跑掉,忍不住笑了。

  抬眸看向挂在墙上的全家福,有大姐、哥哥、小瑾还有她。

  或许这样的结局,也算不错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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