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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土特产


第185章 土特产

  叶安不想死, 叶星更不希望她妈这样死掉。w

  剪掉一头长发,化着歌特风格妆容的叶星, 手指间夹着一根香烟, 坐在别墅的窗台上,吞云吐雾。

  看着玻璃中的自己, 叶星摸了摸短发,露出一丝笑容。虽然中国的生活在很多方面,都让她不满意, 但她心底关于在美国学到的那些,曾经深信不疑的教条,已经开始慢慢松动。

  就比如,在美国的时候,她必须打扮成美国人喜欢的亚洲人的样子,才能被接纳。可是在这里,她可以想打扮成什么样子,就打扮成什么样子。

  虽然姚望喜欢女孩子留长发,但她在瘦下来之后想尝试短发,所以剪短了头发, 也一样被夸赞说很好看。特别是她的脸型化上歌特风格的妆容后,竟然无比契合冷淡黑暗风的气质。

  走出去,虽然不时有人多看她几眼, 但不会有人跑来告诉她你不该这么做。她打扮成什么样子,都是自由的,不用担心会因为这个, 而不被人接纳。

  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她慢慢适应于现在的生活,丈夫身家丰厚,对她也很大方,一切都很好。只除了母亲的事,叶星叹了口气,再次飞往广常市。

  “你自己来的?”叶安警惕的看着女儿,她很害怕,万一女儿没有足够的财力,怎么帮她打官司。

  “姚望有餐厅要忙,不可能每回都陪我过来,再说钱都是他出的。”

  叶星的话,让叶安稍微放心了些。

  “妈妈,你不后悔吗?”叶星无数次的后悔,她就该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外公,而不是被母亲蛊惑,然后让她酿成大错。

  “外公把他在京城的别墅送给我当嫁妆,还说我永远都是他外孙女。”叶星自然是没脸再去找外公要生活费,也这是她急着嫁人的原因。收到外公给的别墅,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事。

  叶安冷笑道:“一栋别墅就把你收买了。”

  她后悔吗?或者说,她后悔有什么用呢?她发现母亲偷偷取了她的一根头发,还经常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她,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她以为是那个老乡做了什么,于是跑去质问。

  没想到,老乡自己说漏了嘴,一开口就问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叶安将计就计,套出老乡的话,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想知道母亲打算怎么做,母亲竟然说要去找回她真正的儿子,还说让她不要多想,以后他们可以当成姐弟相处。

  接受不了事实的叶安哭求母亲不要这么做,可母亲却说对她很失望。那眼神里的冷漠,让她害怕极了。她害怕会被父母送回中国,也害怕这个亲生儿子抢走父母的疼爱和财产。这些明明都是她的,可现在却要拱手相让给一个陌生人。

  她不服气,也不肯接受。

  最后她如同被魔鬼附身一般,趁着母亲在摇椅上睡熟,将母亲推下阳台。可她当时太过心慌,也太过害怕,根本没有注意到,母亲的怀里,还抱着同样睡着了的,她的小女儿,一个生的如同洋娃娃一般可爱的孩子。

  等到母亲和女儿惨死当场,她受了极大的刺激,也同时越发觉得,自己失去了这么多,甚至双手沾满了亲人的鲜血。如果这样,还得不到父亲全部的爱和家产,那她之前所做的事,岂不是白白浪费。

  所以,在中美关系相对正常化,越来越多的人可以接触到中国之后,她花钱找到中间人,想要□□,只要父亲的亲生儿子以及直系血脉都死光了,那她的地位就无人能动摇。

  谁也没料到,一步一步,她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没错,如果不是养母逼她和一个陌生人当什么姐弟,她也不会冲动杀人。如果不是生母逼她,她更不会想杀生母。如果不是眼看秘密保不住了,她又怎么会想到灭口。

  哪怕到了今天,她仍然咬牙坚持,“我不后悔,我没有错,走到今天,都是他们逼我的。”

  叶星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以前许然那么讨厌她,哪怕她在外头宣传许然怎么被她迷的神魂颠倒,心里也明白,许然不喜欢她,甚至讨厌她。

  也许,那个时候的许然看她,就如同一个正常人看母亲是一样的心情。无法理喻,扭曲到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想倒吸一口凉气,离得越远越好的地步。

  别人可以走开,但她不行,再不可理喻也是她的亲生母亲。

  “妈,你真的要换律师吗?这个律师姚望打听过,人品不好,业务能力也不强。”这也是叶星会飞过来见她妈的原因。

  之前姚望聘请的律师被叶安换掉,她执意要换律师。

  这也不是叶安第一次换律师,叶星都习惯了,但这一回换的律师,姚望并不看好,委婉的告诉她,大概也是怕事后出问题,叶星会怪他不出力。

  “业务能力强就能让我无罪释放吗?”叶安的声音徒然尖利,眼神也变得疯狂起来。

  叶星被她吓住了,无罪释放?她无数次研究过案情,无数次和律师探讨辩护的角度,以及想要达成的目的。她的期待值一点一点降低,她接受现实,不再幻想她妈能被无罪释放,仅仅是希望她妈活下来,还有出狱的那一天。

  可就是这样,律师也只能表示,尽力而为,没有一个人敢打包票。

  “妈,难道这个律师就可以?”叶星根本不信。

  “不错,他说可以帮我剑走偏锋,只要把这件事闹大,中国政府迫于压力,就一定会放了我。”叶安表情狰狞,状若疯狂。

  叶星听完迟疑道:“真的可以吗?”

  “除了这个办法,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姚望根本不是真心帮我,他找来的律师都是废物。不就是看我没钱了,怕我出去给他添麻烦吗?”

  “妈,姚望不是这样的人。”叶星急了,丈夫为了母亲的事,又出钱又出力,现在请的律师,难道就不需要姚望出钱吗?要是这话传到丈夫的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叶安冷笑一声,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盯着女儿,“最好是这样,我活下来对你们没有坏处,他不是一直想去美国发展吗?我可以带他认识大人物。”

  叶星不明白,微微晃动脑袋,困惑道:“妈,什么大人物?”

  她可不记得母亲认识什么大人物。

  叶安神经质一般的笑了起来,“等我出去,你们就知道了。”

  叶星在酒店里给姚望打电话,焦虑道:“我妈是不是被人给骗了。”

  又或者,是彻底疯了。

  姚望半天没说话,岳母新换的律师,刚刚来找过他,毕竟需要他付钱嘛。

  知道对方打算采取的手段,姚望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星星,我打一笔钱到你的帐上吧,以后你直接和这个律师接洽,我就不出面了。”姚望思来想去,干脆当不知道吧。

  叶星以为姚望是烦了,但等她见到新的律师之后,才知道,丈夫不是嫌烦,而是真的有所顾虑。

  回到京城,不光见到了新律师,还有新律师请来的两个记者,或者说一个记者一个是记者助理。

  记者跟她一样是美籍华人,一见之下分外热情,叶星礼貌的与两人打过招呼,便问他们打算怎么帮助叶安。

  亚历山大义愤填膺道:“叶安女士是美国公民,中国政府根本无权关押审判,这是非法的。而且她是被冤枉的,是被政府打压的结果,我们必须还她清白。”

  一番说辞,激昂的仿佛在演说。

  要不是叶星那么了解她妈,她都要相信了。

  “要怎么做?”叶星冷静的问道。

  先造成舆论影响,然后向政府施压,最后让美国议员在公开场合,呼吁释放叶安。

  叶星很激动,要是能让她妈回美国,那基本上大概率可以脱罪。

  “你只要配合我们就好。”亚历山大极有信心。

  “真的,能成功吗?”叶星有点不敢相信,但又无比迫切的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肯定能。”为什么亚历山大这么有信心呢,从他到中国工作这段时间来看,几乎人人都向往美国的生活,奉美国的行事准则为圭臬。就连政府官员都竞相巴结他,讨好他,如果不是需要和上司联络,他可能真的会陷入自己是个大人物的幻想当中。

  他相信只要振臂一呼,中国政府肯定抵挡不了来自美国的诘问,事实上,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国家,谁又能抵挡美国呢。

  身为美国人,亚历山大相当自豪,且信心十足。

  叶星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母亲能够出来就太好了。到时候他们全家一起回美国,相信丈夫也很愿意去美国发展。

  舒雨从深城返回京城,郁远志将深城的工厂管理的很好,同时也将建立一家新公司的任务交给他,莉莉丝计划进入中国市场。需要大量的营销以及地面服务人员,包括中国公司也需要招聘设计师进行培养。

  “基本上就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两家公司的帐务分开就行了。”舒雨在飞机上,和路晁小声说着自己的安排。

  “我准备让林华和程少龙见个面,他们俩的选址可以结合一下,超市和家电城说不定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创业基金不是光投资派出财务,还得给创业者一些资源上的扶持,不然光找门面,就能让林华焦头烂额。

  舒雨提前布局,一直都在购入店面,不管是莉莉丝,还是程少龙的家电城,包括林华的超市,几乎都需要她调拔店面资源,可以节省下大量的时间和谈判的精力。

  火锅店和溜冰城的投资都不大,当然是对于燃犀基金来说不大,对于普通人来说,几十万的投入根本不敢想。

  “火锅店很特别吗?”路晁最看不懂的就是火锅店,超市和溜冰场的火爆他完全可以预见,但对于火锅店,他不是那么看好。

  “现在的火锅店又脏又乱,还小的不像样子,我们完善计划之后,是打算建一个火锅城,能同时容纳上百张桌子,上千个客人同时进餐。烧烤,火锅一起做,大厅的平台还会安排表演,做成大众喜欢的平价宵夜和玩乐的模式。”

  “川剧的变脸吗?”路晁兴致勃勃道。

  “什么都可以,让大家领略一下传统艺术的魅力,也可以传统和现代相结合。我们花钱请人,谁的效果好就继续请,边看边实践吧。”舒雨打了个哈欠,其实这里头,她最不担心的就是火锅城。

  她和李青豆私下交谈过,这位出生于青豆成熟时节的女工,可以这么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虽然她的出生限定了她的学历,但有些人,哪怕是当女工,也能冒出头。她有好几次的机会,可以升职为车间的管理人员,都被她给推掉了。

  因为对于她来说,当女工比车间管理人员的工资要高。她要替家里还债,不在乎升职,只在乎收入。

  等到家里的债务清了,她才开始考虑自己,开始攒钱,想自己干点小买卖。

  结果舒雨公布的投资计划把她给打动了,她反复追问办公室主任好几次,是不是女工也可以参加,得到肯定的答复,她便开始计划。

  她是唯一一个,在上交计划时,连市场里批发的碗碟多少钱,都已经打听清楚的人。关于费用,她直接精确到小数点前头第三位,也就是百元位。

  在这个时间阶段,认真,吃苦,找准目标,失败的可能性很小。

  舒雨给她完善计划的时候,她也能很快就明白意图,可以说反应是相当的快。

  滚轴溜冰场赚的是趋势的快钱,这个热度最多能维持个十年左右,到时候不是转型就是退出。

  她最担心的是林华主导的超市项目,不是担心他亏钱,而是希望他能在未来激烈的竞争中生存下来。

  回到京城,金明天难得跑来跟她谈工作上的事。

  “程少龙的大中华家电城,基本都在长江以南,我们俩家是划江而治相互规避吗?”

  “不用刻意,你们本身就是两家企业,不要替对方考虑,只考虑自己。注意一点,两家别为了无所谓的竞争,让第三方得利就行。”

  金明天表示明白了,舒雨顺便问道:“武叔工作的情况怎么样?”

  说的是常红心妹妹的丈夫,也就是过年后来京城向金明天报道的武略,这是金外公亲口答应的,金明天肯定不会拆台。再说司机这个职业现在是香饽饽,他们常年都在招工。

  “挺好的,还挺适应,准备今年干一年,明年把老婆孩子接过来。我们不是在校区有两套旧房子吗,到时候借他们先住着。”

  亲戚之间,这些事都是难免的,舒雨可不会管。

  不过说起武略又想起一个人,“我看舅妈的大哥大嫂,想让常峰跟着你,外公想办法拒绝了,不过五千块可不够他折腾的,改明儿啊,还得来找你。”

  金明天有些头痛,大人来了不怕什么,扔去上班就行了。要是个孩子扔过来,管吧,又不是他爹妈,怎么管?不管吧,真出什么事了,肯定得怨他们。

  “到时候让你舅妈操心吧,我肯定不管。”金明天想到那边的大嫂,常峰是她儿子,那还能有个好?

  艾玛也打电话过来,说是和投资基金的人已经谈判过好几轮,已经到了需要她和许然出面的时候。

  舒雨欣然同意,“约个时间,我们到时去美国商量这件事。”

  美国和欧洲的发展,已经进入瓶颈期,需要更多资源上的支持。引入投资商一方面资金上更加宽裕,另一方面也能得到一些,他们无法得到的资源。甚至于,很多对他们原本关闭的大门,也会对他们敞开。

  他们到底是外来者,硬生生闯进别人家里开疆辟土,如果还不将利润分享一部分出去,那就永远是外人。弱小的时候还好说,一旦强大了,就会有人联合起来,把他们赶出去。

  舒雨的新秘书从深城陪同飞来京城,新秘书杨薇,长的甜美可人,毕业于一流大学的英语专业,还选修了意大利语。在公司工作两年,熟悉业务,对接美国和欧洲公司的工作,可以说是业务上合适,语言上也合适。

  对于这个人选,舒雨十分满意。

  京城的公司里,舒雨上楼去生活杂志社,找主编快刀聊天。

  “不是有个中日夏令营吗?咱们这边不派个人去看看,搞个全程报道也不错嘛。”

  “你也关注到这件事?不过是在内蒙古,值不值得派个人去啊,毕竟就是个夏令营,也发生不了什么事。”

  快刀的想法非常正确,也很正常。一个夏令营而已,只不过是有中日两国的小朋友参加,才显得特殊一点,需要专门派个人跟全程吗?

  舒雨呵呵一笑,她没法说,这个夏令营可重要啦,重要要简直是许多人一生的阴影。出生于八/九十年代的小朋友,就没有一个能逃过夏令营诅咒的。

  重要到,四十年以后,在非常重要的场合,仍然有领导认为自己看过的谣言就是真相,于是提出要如何如何帮助我们的小朋友,建立起如何如何的人生观,和如何如何的生活能力,动手能力。

  不过那个时候,大多数人已经明白过来,自己上当了。但真相如何,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流传了三十年的谣言,让多少中国孩子受到委屈和打击,让多少大人站在制高点,指点垮掉的一代,激昂文字。

  而垮掉的一代,从八零后为开端,延续到九零年,再到零零后,反正谁还小,谁还没有话语权,谁就是垮掉的一代。

  “不过我们就是以学生为主要群体的杂志,派个人去跟一下也好,肯定有新鲜的话题。”快刀的反应倒是很快,明摆着舒雨是这么想的,并且不想改变主意,那就只能他改变主意。

  舒雨笑了,“那就太好了,您这边挑好了人选,让人来找我一下。”

  明显是有事要交待。

  快刀点头,“没有问题。”

  心想,莫非真有什么值得报道的事会发生?本来想随便挑个实习生过去的主编,临时改变了想法,还是找个靠谱的人去吧。

  舒雨的交待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交给杂志社的记者一个录像机,一个照相机,“我们公司也会派个人过去,由杂志社一起出工作证好了。你们一个负责录像,一个负责拍照。最好以日记的形式,把每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不仅要有文字资料,最好也有影像资料。”

  两个年轻人一起点头,不知道领导有什么意图?没关系,照做就好。

  年轻人离开,有人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一下门。

  “忙着呢?”

  “黄会长,您进来坐。”舒雨站起来,将黄会长迎了进来。

  “听说你这里有好茶,我来讨一杯。”黄会长坐下来。

  “您不适合拐弯抹角,这理由一听就是电视剧里学来的。”舒雨嘴里开着玩笑,已经动手给黄会长泡上了茶。

  黄会长摸摸脑袋,“你别说,还真是。”

  “那我不客气了,还真有点事,想找你出出主意。”接过学生泡的热茶,闻一闻,别说,还真的挺香,是好茶没错了。

  “什么事?”舒雨还以为是雨露基金会的事,关心道:“是不是超支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 了,她都习惯了。

  没想到黄会长说的不是这件事,“我这两年吧,也算是走过不少地方,特别是建雨露小学的偏远地方,算是比较熟悉。”

  然后就发现,有些地方的穷困,并不是因为当地人懒,或是不思进取。一些地方纯粹是自然条件有限,实在是产出不了什么值钱的东西。也一些地方,其实是有产出的,但问题是运不出来。

  “您是说修路?”舒雨苦笑,偶尔有什么特别困难的地方,倒也不是不能帮,但如果跟盖学校一样,形成常态,恐怕不是她修得动的。

  “不是不是。”黄会长倒没这么想过,“我是觉得可惜了,但我们这些人,又不懂这些,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说着黄会长带舒雨去他的办公室,里头堆满了土特产,“这些都是我带回来的。”

  黄会长特意买了一些回来当样品,毕竟口说无凭,还是让人看看实物为好。

  口感甜糯的红薯,粉糯的土豆,晒干的笋片,各种农家晒好的菜干,腌制的酱菜,手工的粉团,米团以及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各种吃食。

  还有各种山货,菌菇木耳甚至还有茶叶。磨好的葛根粉,藕粉,成箱的水果等等,简直像个食品博览会。

  这些初级农产品满满当当将办公室的空间几乎都占满了,看起来不是一回二回能带回来的,可能是很长时间的积累。

  黄会长自己也承认,她本来不想麻烦舒雨的。觉得她已经够忙了,而且忙的都是大事,还拿这些小事去烦她,实在不好意思。

  所以他就自己拿着东西四处 ,想帮人家卖出去,结果样品送出去不少,都没有下文。这些样品还是他自己花钱买的,他倒不心疼花的这些钱,就是觉得事情一样都没办完,实在没招了,所以才来找舒雨出主意。

  舒雨蹲下来一样一样看着,“您记得产地,以及当地的产量,还有具体交通情况吗?难运出来,到底有多难?”

  黄会长翻出一个本,“我都记着呢。”

  不光拿笔记,有的地方说不清楚,干脆还画了图。有些数据他记了,有些数据没有,但价钱都记得很明白。

  农产品,特别是初级农产品的价格,直接到地头收购的价钱会便宜到你不敢相信。成本的大头不在于收购价,而在于运输和贮存。特别是一些易腐类的食物,等到了目的地,能剩一半可能都是运气好的。

  如果动用冷藏车,那就是更大的一笔开支,这些才是成本的主要购成。

  “我是想,你不是在深城有个厂子吗?食堂里总是要买些食材的,这些又便宜又好,所以……”

  黄会长想的特别简单,就是能帮他们一点就是一点,几千人的食堂,要是能定点采购一笔,对他们就是很大的帮助。

  舒雨摆摆手,“食堂能买多少东西,更何况,还得派人去山里采购,来回半年光差旅费都不知道要多少。”

  还得把这些东西运回来,最后豆腐盘成肉价,最后一算帐比直接在市场上买都贵。

  这个帐一算,黄会长才明白过来,苦笑道:“看我,到底是年纪大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都想不明白。难怪现在提倡提拔年轻人,市场经济我们这些老人是玩不转了。”

  一辈子没接触过市场经济这个东西,黄会长听完只觉得灰心,难怪他们的东西又好又便宜还没人来收,在当地又卖不上价,原来是这么回事。

  “是我想简单了,你就当我没说过。”黄会长叹了口气,还以为自己能帮他们呢,结果是自己想多了。

  “别啊,我只是说食堂不要,没说别的地方不要啊。”舒雨蹲在地上,翻开水果箱,让外头的员工进来,“拿去洗洗切切,喊大家一块到会议室吃水果。”

  基金会的员工都惊呆了,还有这好事,赶紧拿着水果出去,生怕舒雨反悔。

  不光水果,还有酱菜,所有现在能品尝的东西,舒雨都给抱到了会议室。

  “拖个白板过来。”舒雨吩咐员工。

  然后将食品摆放在会议桌上,要求所有人试吃,然后以一百分为满分,给所有品尝过的食物打分。

  基金会的员工,对这些地方都很熟悉,舒雨也问了问他们对当地的了解。

  最后拿来一张纸,对黄会长说道:“咱们先说自然环境恶劣的,当地的人只有一个出路,出去打工。他们需要的是职业技术学校,教他们实用的技术,按中国的发展,修理汽车家电以及建筑方面肯定需要大量的工人。中国人花在饮食上的开支也会越来越多,未来对厨师西点师也会有大量需求。”

  “而且技术学校如果干的好,亏损个几年,以后是可以达到盈利的,或者说自负盈亏。如果您有兴趣,完全可以办一家这样的学校,和当地政府合作,培养熟练工人和专业人才。”

  黄会长听完,消化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对啊,他们当地什么都没有,干嘛非死守那块地呢,出去打工不是也一样。”

  而且按中国的国情,出去打工的人,肯定会往家里寄钱,改善一家人的生活。而这些钱也是花在当地的,这样的情况一多,当地人的条件普遍转好,又能带动当地服务业。

  “我得好好想想,找个合适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当地政府要有这个意识,得配合。”黄会长拿着本,写下几个备用的地名,看样子是上心了。

  也许过些年,政府通过产业结构的调整,有更好的办法让他们得到更好的生活。但在现在这个时间段,按照舒雨的能力,这是她唯一能做到,又比较实用的方法了。

  舒雨再接着说道:“再说说这些有产出的地方,先说水果,苹果桔子梨,是中国大部分地区都种植的大众水果,您带回来的这些味道不算特别。想要有好的销路,一是嫁接更好的品种提升口感,二是建立生产线,做水果罐头以及水果零食。”

  跑半个中国的路,去运一批家门口就有的水果回来,纯粹是脑子发抽。只能当地自己消化一部分鲜果,剩下的进加工厂。

  黄会长连连点头,“我去罐头厂问过,现在的罐头都是出口的多,非常挑剔。”

  舒雨微笑,不想改善品种,就光想着别人降低要求收他们的果子,这怎么可能呢。

  她可以出一笔钱,买更好的品种,甚至请专业老师教授当地农民嫁接和管理。但问题是,你以为农民就会接受吗?

  以为对方会理所当然的接受,是纯粹的理想主义。

  大部分农民都会问,你就一定能保证嫁接之后的果子更好吗?要是没有以前好,不是白忙活一场,我们的损失谁赔?除非你包销,先定合同,到时候无条件收果子。

  可你真签了呢?

  优良品种的果树在管理上肯定和以前不同,但反正都包销了,谁还想照着做,种了一辈子果树还用得着听你的。

  得了,最后果子达不到标准,你收还是不收?

  关于这一点,其实黄会长也非常了解,毕竟这几年去的都是偏远穷困地区。他深刻了解到一个观念,“他们最需要改善的是管理水平,和自己的思想,而不是技术。”

  中国在农业方面的技术,一直都不弱。

  “确实是,我们可是深有体会。”旁边有个员工插嘴。

  舒雨一看这人便笑了,“可不是,你和黄会长可是被人解救出来的,还能体会不深吗?”

  这一说,旁边不知道原委的员工,凑过来眨巴着眼睛,想打听碍着舒雨的面,又不好意思直说。

  舒雨一点这人,“你给他们讲讲。”

  早就有一肚子话想说的人,立刻来了精神。原来他们当初去偏远山区建学校,得到的并不都是欢迎和掌声,有些名为乡贤实为恶霸管理的村子,甚至要向他们收取费用,才让他们在当地建学校。

  黄会长解释这不是政府行为,是私人慈善事业,但人家不听啊,或者说根本理解不了。只知道国家要来他们当地建小学,那他们就要钱,不然不许你建。

  你觉得这种行为理解不了,那么翻看一下三十年后的新闻,政府专项扶持资金,给村民修路。结果某个村的村民非得向政府要钱,不给钱不让修。要搞清楚,修的是村子里的路,造福的是他们自己。

  新闻一出,全民哗然,这是什么人间迷惑行为大赏啊,简直秀出天际。

  再回到黄会长身上,要是一般人遇到这么野蛮不讲理的人,肯定是扭头就走。但黄会长一辈子教书育人,觉得越是这种地方,越是需要教育,否则一代代下去,只会被这个社会抛弃永远当边缘人。

  没想到,人家不听他的以理服人,不耐烦之下还把人给绑了,放一个员工回去,通知拿钱来换人。

  舒雨听了这事,吓得魂不附体,打电话给许警官,几乎是一边哭一边说。最后是许警官出面,联系当地警方给解救出来。顺手打掉了这个村霸,放出不少被村霸关在地牢里的村民。

  原本舒雨是让黄会长赶紧走,以后都不要来这个地方,但黄会长还是坚持在当地修了小学。舒雨没反对,只默默加了一条,每次去这个地方,人数不得少于五人,还得跟她报备。

  吹牛的员工正是陪着黄会长一起被绑下了地牢的那个,这会儿一通海吹,听得新员工个个心潮澎湃。

  要说这有什么可澎湃的,可架不住年轻人,哪儿听说过这些,顿时觉得自己的工作不仅高大上,还能冒险,值了。

  黄会长和舒雨这边还在继续,说完了水果,开始说广受好评的酱菜。

  “再一类就是酱菜,我发现大家打的分数都很高。”

  黄会长眼睛一亮,“对啊,我就特别喜欢吃,你爷爷和外公我都送过,他们都说好吃。”

  其实这种老阿妈自己腌制的酱菜,有几个会不好吃,而且每家有每家不同的风味,俗称绝活。

  “但是这种农产品,没有品牌没有检验,根本无法进入市场流通,只能在菜市场里生存。”再不然就是挺到淘宝出现,这些手工艺者还能有个小小的生存空间。

  但现在就很难,市场上流通的加工产品,必须得经过相关部门检验,才能上货架,不然吃出问题来了算谁的。

  “他们当地要是能开个小加工厂,只要手续齐全,这些酱菜就能走入市场环节。”舒雨点评酱菜,她也品尝了,确实味道很好。

  黄会长叹了口气,穷成那个样子的地方,上哪儿开加工厂去。让他盖个职业技术学校他倒是有信心,连上哪儿请老师都想好了,但是盖个加工厂,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干货倒是不错,可以收,然后做个超市自有品牌。”舒雨继续说道。

  “超市,什么超市?”黄会长奇怪道,没听说她名下有超市啊。

  “刚开的,不对,还没开起来。”舒雨顺嘴回答道。

  黄会长顿时激动起来,干货能收也行啊。多少都能解决一点问题不是,再说超市只要长期开下去,就需要长期供货,岂不是一笔稳定的买卖。

  “你让雨露的人下次去的时候,问问当地领导具体情况。如果合适,我再让程少龙安排人去谈。”

  让超市直接对农民是不现实的,最简单高效的是超市给个价格和质量要求,当地组织收购,然后超市验货付钱拉货。

  “好,好。”黄会长很激动。

  舒雨倒是摸着下巴想到,建一个酱菜厂倒是不错,可惜手里没有合适的人选,也就打消了念头。

  想到路晁中午都在工厂的食堂吃饭,舒雨干脆抱了一瓶酱菜走人,去单位送个礼物岂不是很浪漫。就是这礼物嘛,有点不够浪漫。

  所以舒雨开车过去的时候,中途下车,在路上折了几朵野花。金灿灿的单瓣菊花,细而长的花茎,有点像玛格丽特。如果没有记错,这种的学名叫金鸡菊。

  几朵金黄色的金鸡菊扎成一个小的花束,绑在酱菜坛子上。这一下,就显得像样多了,舒雨自我感觉相当良好。

  同时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厂址在郊区,路两边不是农田就是荒地,怎么荒地上都盛开着大片的金鸡菊。开到这一片,徒然看到一片花海,只觉得心旷神怡,有一种从繁华都市误入世外桃源的奇妙感觉。

  开车到工厂,舒雨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来了。抱着酱菜坛子下车,走向路晁工作的办公室。

  “路晁去实验室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工作人员,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一看就是刚刚毕业的模样。

  看到舒雨熟门熟路的抱着一个酱菜坛子往路晁的桌上一放,不由得警惕的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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