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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掰手腕


第149章 掰手腕

  KFC是一九八七年, 也就是两年前进入中国市场的, 对于很多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的年轻人来说, 这里确实是打卡胜地。

  但对于舒雨来说,这感触就真有点一言难尽了。不过吃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气氛, 况且路英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妈, 事情解决了没有。”他们坐在角落里, 说话倒也方便, 路晁端了一堆东西回来往桌上一放, 问出了他一直担心的问题。

  “其实不管结果如何都没关系,我们的公司都缺人,更缺您这样的管理人才。”路晁不等他妈回答, 直接接了话。

  路英嗔了儿子一眼, 忍不住笑道:“原来你妈在你眼里,是管理人才啊。我还以为在你眼里, 就是个做饭的老妈子呢。”

  看着自己的儿子已经长大到能安排自己的工作,又是高兴又是感慨, 不过面子还是要的, “你放心吧,你妈还轮不到你操心。”

  “真花五百万把出版社买回来?”路晁不明白妈妈为什么愿意吃这么大的亏,这可不像她的作风。

  路英在儿子的头上拍了一下, “怎么可能,你妈有这么傻吗?尚楚都和宗国利联手了,教育局是不可能让出版社落在我手里的。”

  正副校长都在教育局有各自的关系, 而他们联手就代表着教育局不会将出版社给到他们之外的任何一个人。这也是他们联手的意义所在,只有他们联手,才能防备任何一个人和路英联手夺下出版社。

  路英在他们一起出现在会议室的时候,就已经知晓的一清二楚,所以她拒绝和尚楚谈,就是很清楚尚楚想干什么。即想要出版社,又想让她继续留下替他们干活。

  既然不可能谈得拢,又何必再谈。

  “真没想到,尚叔叔是这样的人。”路晁叹了口气。

  “无他,财帛动人心而已。他自己没上过手,看别人做事,总会觉得特别容易。”路英不以为然,此时再说以前谁受谁的恩,谁又为什么变成这样,已经失去意义。

  要解决的永远是当下该做什么,路英曾计划过好几套方案,不管哪一套方案都没想过把尚楚抛到一边,但前提是出版社只能由她说了算,尚楚继续坐着拿钱。

  可没想到,他坐着拿钱不愿意,要亲自下场。

  “这几年,我分给他一半的收入,恰好是五百万。”这也是路英填上五百万的原因,既然她得不到,她就把这趟水搅混,让他们用最高的代价拿到出版社。想用十万块这种大白菜的价格,把她的心血拿走,门都没有。

  后头的事,路英不愿意再谈,路晁只好不问。

  与此同时,尚楚陪着左盈到了教育局,先找到谈江的办公室密谈。左盈当然只是个摆设,所以谈江直接对尚楚说道:“五百万,你拿出来,出版社就是你的了。”

  尚楚几乎跳了起来,“这不可能,五百万,杀了我也没有这么多钱。”

  谈江对尚楚也开始不满,“别说这些没用的,路英今天当着大家的面,直接拍了一张银行卡在桌上,让我们今天查帐今天签合同。一个女人都这么有魄力,你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装穷,成什么样子。”

  而且他们三个人都看到了,还有一个好好先生在场,这事铁定瞒不住。如果他们低于五百万把出版社给左盈,明天举报信就得满天飞。

  尚楚现在是满嘴发苦,知道路英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但没想到她会直接放大招,简直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五百万呐,等于是把他历年来收到的钱全部吐出去,还有这么多领导要打点,自己还得贴钱。不对啊,这笔生意是和宗国利合作的,怎么也得找他分担一半吧。

  之前的十万,一人一半都不算多重的负担,他们也就没在这上头深谈过。可现在不一样了,十万变五百万,不谈清楚出版社也没法要。

  尚楚赶紧回去找宗国利商量,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有五百万,只说了路英准备鱼死网破。

  “她的信发的到处都是,现在还不确定上头的教育局收到没有,但你可别忘了,她和许警官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想把这件捅到天上去,完全可以办到。”尚楚吓唬宗国利,路英成事不行,但败事肯定有余。

  “她的五百万摆在面前,而且态度相当坚决,除非我们也能拿出五百万,否则教育局是不好为我们说话的。”五百万对十万,都不说举报信,找个记者发个稿,他们就全完了,不会有领导肯担这么大的风险帮他们。

  而且这里是京城,不是什么穷乡僻壤,他们也做不到一手遮天,路英也不是没有关系门路的普通百姓。

  总之,这件事的道道划下来了,要么拿出五百万,要么看着出版社落到路英手里。

  尚楚回到家瘫坐到沙发,开始出现一丝懊悔之色。左盈坐到他旁边,“老尚,要不然我去跟路英和好,你说……”

  “不用说了,你以为是我不想跟路英合作吗?宗国利早就有心染指出版社,他提前得到剥离三产的消息,已经在教育局上下跑过一回得到支持。要不是谈江告诉我这件事,我都被蒙在鼓里。”

  和路英联手就得斗倒宗国利,风险太大,一个不好说不定出版社得不到不说,连他校长的位置也保不住。大意失荆州这种事他见得多了,更何况常在河边哪儿有不湿鞋,谁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底牌。

  所以他才放下成见,和宗国利联手,将风险降到最小,利益放到最大。虽然这么做有点对不住路英,但情谊又能值几个钱呢,金钱他不香吗?

  再说他也打算弥补了呀,请路英继续当社长,是她自己强硬的摆出不谈的姿态拒绝的。

  就算路英给出五百万这道坎,他也没考虑过放弃,出版社有多赚钱他是知道的,坐在家里分钱都能分这么多,如果自己出手只会赚更多。

  这些年,路英真的老老实实分了一半利润给他吗?反正尚楚是不相信的。

  宗国利接受不了一半的投资,不是他不想出,是真的没有。他知道出版社有多赚钱,更何况面对五百万尚楚都没放弃,也足以说明出版社的吸引力。

  不过这些年,学校的教学楼和宿舍,都是监管修建起来的。施工队也是他从老家找的,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清楚。

  最后宗国利拿出一百万,这笔钱不光押上了他全部的积蓄,还包括从老家几个做生意的人那里,借来的一笔。

  但他有一个附带条件,出版社的社长必须由他指定。到这个份上,大家都已经精疲力竭,尚楚也无意再拖下去。

  最终五百万的报价,以及承诺给各位领导的酬谢一一到位。

  在教育局的刻意安排下,五百万的事没有传开,只在内部引起一阵轰动。一家出版社竟然这么赚钱,根本没人能想到。

  其实也不想想,几亿人的市场,做几乎是独家的生意,赚个上千万,能有多难。

  出版社顺利归属于左盈,而她在当天办好从学校辞职的手续,去出版社担任会计一职。杨佳也从家庭妇女变身成为出版社的出纳,一同抓住出版社的财权。

  社长由副校长的亲戚姜彩霞出任,也就是那个在路晁升学宴上,大骂服务员,然后被舒雨舒雅两姐妹联手教育的那一位。

  路英在这之前早就属于自己的东西打包带走,四个年轻人也辞职,跟随她离开。

  姜彩霞来到自己早就觊觎已久的位子,心情舒畅极了。四个人走了就走了,算他们识趣,否则她也得想办法赶他们走。

  “哇,阿姨的眼光简直超级棒。”舒雨站在一栋写字楼的门口,抬头仰望,京城和海城很早就有高层带电梯的写字楼,但直接在这里买下一层的魅力,一般人还是没有的。

  路英买下这层办公楼的事,跟谁都没有说,就是等着一鸣惊人,闪瞎众人的眼睛。

  “我早就琢磨过,剥离三产之后吧,原来的办公地点肯定不能用,所以我就提早买了这个地方。”路英进电梯按下十九层,“别人都挑八,但是在中国难道不是九最好。”

  “老妈英明。”

  “阿姨说的对。”

  这种时候拍马屁就对了。

  第十九层已经装修好,今天送办公家具过来,四个年轻人当着苦力,指挥工人摆放,再打水擦拭,虽然人不多但显得欣欣向荣。

  “阿姨要是早点说,我们买几盆绿植过来多好。”舒雨闻了闻味儿,好在家具的味道不算大,按路英的性子,用的东西应该不用担心材质。

  “我们下午去挑。”路晁正说觉得少了点什么,舒雨说出来才发现,确实少了点绿植的点缀。

  路英四处转了转,她的办公室有一个超级大的转角窗,可以将外头的街景看的一清二楚。在这一片,这栋写字楼的高度是傲视群雄的存在。

  “社长,周律师来了。”刘力过来通报。

  “我去迎一下。”这位周律师,和路英算是老朋友了。

  两个人进办公室,路英笑道:“还在布置,有些乱,让你见笑了。”

  “没事没事,你昨天让我准备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发出去,要不要我亲自去一趟。”

  路英笑道:“要是您能亲自去一趟就最好,毕竟那头的法盲太多,得传达给懂法的人听,懂法的人也不一定会相信,可能要花您一些时间。”

  “没关系,不懂法可以去找律师咨询嘛。你看一眼,没问题我就过去了。”

  两个人寒暄过后,路英亲自将人送到电梯口。

  路晁和舒雨从隔壁办公室出来,“妈,你找律师干什么?”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当然是警告一下某些人不要违法咯。”路英一脸神气的指挥他们,“赶紧的,快把卫生打扫干净,我们去吃大餐。”

  “包括我们吗?”年轻人里胆子大的刘力插嘴道。

  “包括。”路英心情大好的样子。

  “会长万岁,我们能吃烤鸭吗?”

  “烤鸭管饱。”路英很喜欢年轻人的朝气,只要工作上认真,不介意他们私下里活泼一些。

  下午舒雨和路晁去市场挑选绿植,看到一盆君子兰,路晁笑道:“前几年还有炒花的,专门炒君子兰,普通的炒到几千一株,有些珍品甚至被炒到数十万一株。”

  那时候可是一九八四年,才改革开放几年呐,别说后世的人纳闷,就是当时的人也纳闷,这些人的钱到底从哪儿来的。

  幸好中央一看势头不对,在八五年紧急下文狠刹炒作之风,直接动用行政手段,才遏制住。

  要不然,又是一次荷兰郁金香事件的重演。

  “主要还是民间资本的投资渠道太少了,我们国家啊,一放就乱,一管就死,这个难题也不知道哪天才能解得开。”

  舒雨前世根本不知道君子兰事件,这一世倒是看报纸多少知道一点。

  “国家也难,我们不懂,他们难道就懂了。”路晁更了解一点,刚打开国门的时候,别说老百姓,国家也一样小心翼翼,对外头充满了一知半解的困惑。政治智慧归政治智慧,但不能解决所有经济问题和新鲜事物。

  于是国家和人民都张望着门外的世界,一点点的学习。国家在很长一段时间,是不禁止一些自己看不明白的事物的,先放进来观察,观察之后再下结论。

  就像目前已经立法禁止的传销,以前不禁的原因,就想看看他们会不会带来生产技术,或是新的管理方式。但又因为受害者大多沉溺其中,自己意识不到危害,局外人又不懂是怎么回事。迟迟没有什么 ,国家总不可能事事盯着,也就处于忽略当中。

  等到舒雨和老管出马,都用亲自体验证明这件事的危害,等于是一种有理有据的 ,这才有了立法禁止事件。

  他们说话间,挑了一盆君子兰,而旁边一个也在挑选鲜花的顾客,正好听到他们在说君子兰投资的事,不由打量了他们一眼。

  很明显,路晁和舒雨穿的衣服很有质感,而他是看着他们从路边的一辆车上走下来的。

  路晁很敏锐的发现有人在看他们,将舒雨往自己身后一推,目光迎了上去,“怎么,有什么见教?”

  “不敢当,鄙人武超,是外汇经纪,这是我的名片。”武超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

  “我刚才无意听到你们说投资的事,这么年轻就有这番见解,在国内真是少见,可见英雄出少年。有时间去我那儿玩一玩,朋友很多的,对外汇没兴趣,你们谈生意也没问题,你不相信也可以先找人打听打听。”武超没有死缠烂打,而是捧着自己挑的一盆花付完钱便走。

  “外汇经纪?”路晁看了一眼名片,上头有地址,电话,还有大哥大的号码。

  “嘿,你看地址。”舒雨乐了,这不是跟他们上下楼吗?

  “还真是,十八楼的邻居。”路晁笑了,顺手将名片塞到口袋里。

  挑好绿植和一些可以养在室内的花卉,两个人上车,路晁顺便问道:“你知道这个外汇的事吗?”

  “炒外汇的,恰好就属于国家先放进来观察这种。没有说过他违法,也不说他合法,可能就是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吧。”舒雨是会计专业,多少懂一些财贸相关的事。

  “这也能炒?”路晁一个理工男,还真不太了解这些东西。

  舒雨耸耸肩,“万物皆可炒,郁金香和君子兰都可以,金融产品更可以。不过我可先说好了,金融鸦/片碰都不要碰,碰了给你把手剁掉。”

  路晁失笑,“这么严重啊。”

  “当然,你没发现日本这两年的工业技术更新换代慢了很多吗?很多大工业项目也被叫停。”日本正在慢慢吸食金融鸦/片,很快就要玩死自己。

  从昭和男儿到平成废宅,正是止步于工业化升级,转头将大量资本投入到金融房地产的过程。

  路晁仔细回想一番,“还真是这样,日本好几个公司都叫停了技术升级的投入,说是这笔钱投入到房地产,一年就能翻倍,比投资工业升级快得多。”

  没人提点,这些事实看到了也就看到了,根本不会多想。但听舒雨这么一说,路晁的汗毛一下子竖起来了,“所以也来祸害我们了?”

  这模样,似乎是准备上十八楼直接抓住对方扔下楼。

  “小小一个外汇炒作还祸害不了国家,只能祸害几个爆发户。你只要好好把国外的实体产业往国内拉,这一招自然对我们没用。”舒雨不知道这一次的外汇买卖行为,能在中国存在多久,她前世委实接触不到这些高大上的东西。

  但她可以肯定,当一波韭菜倒下的时候,自然就是被禁止的时候。

  “等一下,这跟去年舅舅去倒卖国库券,是不是一个意思?”路晁还会触类旁通。

  “真要这么说,也可以,但实际上国库券更多的是一个投机行为。去年有我们,有杨百万,特别是杨百万出名了,今年很多人筹钱进入这个市场,你猜他们赚到钱了吗?”

  “应该能吧。”路晁不确定。

  “不能,投入的人多了,本身就成为影响价格的因素。好比你在报纸上看A城市的价格低,等你到了,因为前头买的人太多,价格已经抬起来。再比如B城市价格高,等你赶去,又因为卖的人多,价格跌下去了。”

  再加上国库券本身就是现金的存款形式,能够炒作的空间有限。

  无非就是百分之十的利率,超过这个价格无利可图。而低于本金太多也不可能,就像一笔一千块的存款,你急等钱用,九百八卖出去可以,让你九百卖你都不愿意。

  所以今年炒国库券的人晚了一步,时间窗口关闭,已经失去了投机的价值。

  而这个时候,刚刚上任的出版社新社长姜彩霞,看着面前的律师函,从头看到尾,字都认识但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再看一遍。

  半天才抬起脸,“这到底什么意思?我们可没犯法。”

  这年头的律师函还是挺有威摄力的,律师也同样是公职,并且是地位比较高的专业人士。

  感情你看了三遍没看懂,那你早说啊,浪费时间。

  周律师默默吐槽,专业人士进入解释状态,一次,二次,三次,姜彩霞终于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了。

  “不不不,你肯定搞错了,出版社是我们买下来的,里头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的。这些教材以前是我们印的,以后也归我们印。”姜彩霞感觉到血气上涌,可以说是出离的愤怒了。

  路英怎么可以这么做,她以为请个律师就能达到目的,绝对不可能。

  “没这个道理,上哪儿说理去,我们都不怕。”姜彩霞根本不跟律师讨论法律问题,梗着脖子表示,没门。

  律师最烦的便是这种人,事情都上门了,是你梗着脖子当泼妇就能躲过去的事吗?这是法律,不是来跟你吵架论输赢的。

  “那我见一下你们出版社的法人吧,是左盈女士吗?”周律师并不跟她耽误时间,你听不懂,我找能听得懂的去。

  左盈正在会计室里学习呢,她是老师,头脑还是聪明的,最近正在看书估计考个会计证不在话下。

  听说有律师找,很是紧张了一下,好歹她比姜彩霞抓得住重点,一遍就听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问题在于,她当时就愣在当场,眼泪都掉下来了,“她,她不能这么做,她怎么能这么做,亏我还一直拿她当朋友。”

  周律师再次抚额,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傻子的傻子,六神无主的六神无主,这样的组合也能在市场上赚到钱的话,他明天就去辞职。

  摇摇头,“能不能麻烦让尚校长来一趟。”

  他是来传达这件事的,务必要让对方十分清楚违反法律的后果,看来他只能找个听得懂并且不犯傻的人来对话。

  尚楚很快过来,接过律师函一目十行的看过去,一拳头砸到桌子上,“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

  “这件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尚楚盯着周律师,压迫感十足。

  周律师严肃道:“我的委托人通过正当的手段,合法的维护自己的权益,这是我国法律赋予她的权利。尚校长应该是懂法的,请你们立刻停止侵权行为,否则我会代我的委托人向法院提起诉讼,并且要求法院暂时封存你们的生产线和仓库。”

  “你敢,我们的东西谁敢动一下试试。”一直站在旁边的姜彩霞,又来劲了。

  周律师似笑非笑的看着尚校长,“我想你应该听明白我说的话了,那么律师函在这里,你们尽可以向其他律师咨询。”

  “我会去的,我们学校和法院的关系也是不错的。”尚校长继续放出自己的压迫感。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周律师,怎么会在乎尚校长秀出来的肌肉,“那就太好了,相信会有人给你解答清楚。”

  周律师潇洒离开的背影被许多人看到了,出版社里已经开始流传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猜测是不是两位校长收贿或是贿赂领导的事发了。

  姜彩霞看到员工的表现,都快要气死了,路英那个女人都走了,怎么这些人还这样。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家出版社以后是他们自己人的产业了吗?这些人不是校长,就是副校长的心腹或是亲戚,结果他们就是这么诅咒自己人的。

  “你们少胡说八道,是路英把教辅材料注册了,不管名字还是内容都不许用。”姜彩霞总算是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可能,她凭什么注册,她想注册就注册吗?那我也去注册。”出版社里立刻有人嚷道。

  主编脸色变了,他是这些人当中最冷静,也真正具备一定专业知识的人。

  他记得这些教材是路英花钱请人编写的,为此她还特意制定了一个合同,甚至签字按手印。他看过这些,他还记得自己问过她,需要这么小心吗?

  路英是怎么回答的,她好像说,小心无大错,版权和归属必须得弄清楚,否则遗祸无穷。

  小状元教辅书的注册商标,更是年年授权,主编还问过,这个授权书是什么意思?

  路英当时又是怎么说的,她好像说,我们国家有商标法,有法必依他们当然要守法。

  小状元是商标,而且是注册过的,别人再用就是侵权。至于为什么是授权,因为小状元是属于她注册的商标,她授权给出版社,出版社才能用。

  当时主编是怎么吐槽,这年头谁去注册商标,就她事多。别人侵权又怎么样,盗版这么多,人都找不着,上哪儿去告啊。

  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记得,甚至他可以说路英没有瞒过任何人,但此时没有一个人记得路英说过的话,干过的事。

  是啊,盗版是找不到,更没法告。但他们不是盗版公司,是正而八经的出版社,人家找不着盗版还找不着你吗?

  从头到尾,路英防备的就不是盗版,而是他们啊。

  而法律就是法律,你不犯法的时候可以随意的嘲笑无视,但谁真有这个胆子去挑战法律。

  出版社里这么多的人,没有一个人说到点子上,甚至大半都是法盲。主编茫然了,他的选择是不是错了,他跌坐在凳子上,抱住头陷入沉思。

  尚楚知道这不是小事,第一时间通知宗国利,两个人发动各自的关系,找到律师咨询。

  “结果非常不利,路英早就用个人名义注册过商标,这是受法律保护的。”尚楚狠狠挥了一下手臂,为什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过他。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印小状元教辅书?如果强行印呢?”宗国利抱着一丝侥幸。这哪里是教辅书,根本就是钞票啊,买下出版社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躺着印钱吗?

  尚楚仿佛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老宗,浪费口舌的话就不用说了。”

  “等一下,那我们花了五百万,买的是什么?合同呢,合同里没有吗?”宗国利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他想拿下出版社的原因,就是因为教辅书卖得太火了。如果出版社不包括教辅书,那这个钱花的有什么意义。

  尚楚苦笑一声,没有说话。他现在何止是苦笑,简直从头苦到脚。他被路英狠狠摆了一道,原来五百万远远不是终点,竟然只是一个起点。

  他已经有些怕了,不知道后头还有什么等着他。

  “跟她打官司。”宗国利同样气得要吐血。

  “她已经离职了,光脚不怕穿鞋的,你真要跟她打官司?”尚楚是不愿意的,他们这样的人,最怕和官司沾上,因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谁知道哪颗火星子烧到自己身上,那才叫冤枉。

  “难道就这么算了?”宗国利不服气,但最担心的还是,“出版社要怎么办?”

  “我考虑过了,小状元不能用,我们可以自己编一套。不就是教辅书吗?我们是干什么的,这方面的资源我们可以说是要多少有多少。”

  宗国利一拍大腿,“我这是当局者迷啊,还是你清醒。对,就这么办,没了张屠夫还能吃带毛猪?你叫小状元,我们可以叫三元及第叫大状元金状元,不都是教辅书,怎么卖不是卖?”

  出版社印刷厂还有渠道,都捏在他们手上,换汤不换药的来一遍,有什么难的。

  “呵呵,好在他们懂法,我倒是宁愿他们不懂,那才热闹。”路英接完周律师的电话,心情大好。

  同时心情又有一丝遗憾,可惜官司是打不成了。

  “会长,有消息说他们在召集人手开发新的教辅书了,要取名叫金状元。”刘力过来给路英汇报。

  路英笑了,“大状元,小状元,状元,晓状元,金状元银状元,只要和状元能连成词的,他能注册上算我输。”

  刘力这才知道,会长连这些都考虑到了,不由叹服,“会长真是高瞻远瞩,一般人哪里想得到。”

  舒雨和路晁将花搬到十九楼摆好,下电梯的时候,也在感慨,“你说那俩人现在是什么表情。”

  “目瞪狗呆?”舒雨猜测。

  路晁大笑,摸摸舒雨的头道:“看着吧,这俩人能当上校长,也不是平庸之辈,还是有些能力的。”

  意思是真正的教辅书大战,恐怕还在后头。

  “什么,不搞歪门邪道,正经拼业绩,阿姨就更不怕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电梯到十八楼停下,上来一个人。

  三人六目,都有点惊讶。

  “齐俊,你在这儿干什么?”舒雨立刻想到那张名片。

  路晁同样想到了,“你不会是来炒外汇的吧,我一会儿就打电话告诉你爸。”

  自从知道家电城是路晁和舒雨合办的,老齐就找机会让许警官搭线,请路晁喝了顿酒,喝到激动处,手舞足蹈让他看到齐俊不规矩就揍,揍服为止。

  齐俊赶紧叫屈,“没有的话,我是陪朋友过来看看热闹的,这里有好多大老板,说不定有什么生意机会。”

  “你想做生意?”舒雨看着他。

  齐俊再次否认,“不是我,我早知道了,我不是那块料。”

  以前没当过老板,以为当老板就是带着秘书吃吃喝喝,现在他可不敢这么想了。不说别人,看看金明天就知道得操心多少事,就算给他百分之十的股份,这些事他也干不来。

  “是,是老彭。”齐俊心虚的看了一眼舒雨。

  舒雨原本没想起来的,不过看他的表情倒是想起来了,“是彭老板啊。”

  不就是家电城的商铺最早的主人吗?开着婚纱店排挤丽姐,又找了齐俊上她家里耀武扬威,最后把自己作到局子里,再然后把手里的店铺卖给她赎罪的那一个。

  “你俩关系倒是挺铁啊。”舒雨觉得好笑,她实在理解不了这些人的交情。

  饶是齐俊脸皮再厚,也有点撑不住,双手作揖告饶,“我跟老彭前几天才联系上,他现在挺难的,陪他散散心呗。”

  之前的事吧,是谁害了害,又是谁救了救,已经掰扯不清了。男人嘛,大度一点,过去的就过去吧。

  老彭生意受挫,又做了鞋子的批发生意,结果进了一批假货被人投诉到工商局,把一仓库的货都给封了。

  心情郁闷之下,就有人建议他来这里看看新东西,顺便也散散心。

  “他做实业是做怕了,炒外汇还挺合适他。”齐俊也是第一次来,听了一通似是而非的东西,就开始装内行。

  舒雨抽抽嘴角,他之前做的哪里是实业了,但这话没必要跟齐俊争论,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也准备试试手气啊。”

  “咦,你也觉得可行?”齐俊本来就手痒,现在一听,手更痒了。

  “呵呵,这栋楼挺高的,天台也挺大。”舒雨调侃道。

  “啥意思?”齐俊摸着头不解。

  路晁笑得耸肩,“她的意思是,方便你们排队跳楼。”

  齐俊的脸一下子白了,“不,不至于吧。”

  舒雨不再说话,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会听的一句就够,不会听的你嘴巴说干了也没用,反而还惹人讨厌。

  两位校长那边制定好政策,快速的行动起来,虽然注册不顺利,但没关系,不叫状元叫三元行不行?

  编写教辅书的进度也很快,毕竟系统内有太多的资源可以调动。

  而路英也顺利拿下一家出版社和印刷厂,同样是学校剥离的三产企业,但因为不赚钱还倒贴的缘故,价钱极为便宜。路英要的也只是出版的资质,自己去层层审批办一个,不如直接拿下一个,即节省时间又省事。

  而出版社里几个临时工,印刷厂的所有工人,直接被路英收编,这让几个以为自己即将失业的临时工感激涕零。进入私人企业,自然再也没有关系后台一类的羁绊,能不能留下来,只看你能力如何。

  出版社印刷厂,一连串的购买下来,路英迅速整合人员,推出新版小状元教辅书。

  “五年磨一剑,服务于高考的最强改版教材。”

  “特聘请美国语言硕士麦迪小姐和约翰逊先生为课程全文配音,随英文教辅材料送两盒正版磁带。”

  “最强数学思维,随数学教辅书送五位理科高考状元的学习心得。”

  “随语文教辅书送全国大学招生简章,以及历年来各专业招生分数。再附送五位最强报考家长的报考思路,孩子在课堂努力,家长在课外努力,共同助力大学梦。”

  “哇,妈妈,我要这一套最新的教材。”书店里,一个学生看到塑封的封面上,花花绿绿的宣传,已经忍不住将这几本书统统抱在怀里。

  “我看看,哟,买,统统买。”当家长的,买孩子的学习用品那是一丝都不会含糊,真正是砸锅卖铁也要买。

  这几本新出的教辅书也同样摆在尚楚的面前,而坐在他对面的有宗国利,还有姜彩霞和主编等几个业务骨干。

  “你们觉得,我们的教辅书,面对他们会如何?”尚楚问道。

  姜彩霞理直气壮道:“我不懂内容,不过几句宣传而已,我们也能写。”

  没人说话,宗国利已经有些后悔,是不是自己不该让姜彩霞坐上这个位置。目前来看,当社长的的人,似乎是要有一些能力才行。

  主编直接绕过姜彩霞的话,单独开辟航线,“很明显的升级换代,而且加了很多家长和学生非常感兴趣的内容。如果我们不做出改变,对上他们胜负难料。”

  话说的很委婉,直白一点,就是我们输定了。

  几个业务骨干急道:“新编的教材正在审核,现在改那面市时间又得往后推。”

  “现在加紧推出,什么时候可以铺货到书店,如果现在增加新内容,会延长多久。”宗国利问道。

  没人能一口气回答出来,而是计算半天才得出答案,回答的人是主编,“按现有计划,最快一个半月后,我们能铺货到终端。如果增加内容,至少还要再推迟一个月,也就是两个半月。”

  “一个半月和两个半月有什么区别,加。”这是尚楚的意见,宗国利也表示认同。

  事实上,路英在得知之后,抿嘴笑了,“他们以为换了人,印刷厂和渠道会和以前一样乖乖配合吗?”

  真是天真啊,明年过完年,他们的新教材能面市就不错了。

  天气真好,风和日丽,最适合请亲戚朋友来家里大吃大喝一顿。

  外国人不是流行party吗?她是不是也可以试试看,怎么办来着,不急,先打个电话问问儿媳妇。

  路英心情好,想要满世界炫耀,路晁和舒雨当然是全力支持。

  舒雨的外公舅舅一家人,许然正好也在京城,加上他爸和后妈,还有许警官一家。路晁还请了自己乐辰化工厂的姚厂长和齐楚达等关系好的朋友,舒雨也请了宿舍里的三位好友,当然还有老管父子。

  “中餐,不不,西餐吧,冷餐,自助餐怎么样?”路英在院子里布置着,跟舒雨商量吃什么。

  “自助餐合适,内容上来个中西合并,小孩子喜欢西餐的吃个一乐,大人们吃不惯的就吃老三样。自助的形式少见,也是让大家看个新鲜。”舒雨赞成自助餐。

  路晁申请加一个自助烤串项目,路英批准了,但让他自己去张罗,充分将自助落实到位。

  收到邀请的几乎全来了,就连舒雅都带了几个关系好的同学来玩。

  “哇,有汉堡和炸鸡翅。”阳阳这样半大的少年,还有许警官的女儿,带着几家更小的孩子,在餐桌上搜寻。

  “还有薯条和可乐。”又有一个小孩子眼尖叫道。

  在孩子们的眼里,这些都是最好的食物,没有之一。

  大人们眼里,还是中餐看上去顺眼,就是端着盘子到处跑,感觉怪怪的。不过谁是真来吃饱肚子的呢,图个新鲜嘛。

  年轻人更中意路晁这边的烤炉,摇扇子的,帮着串肉的,帮着烤肉的,刷油的,撒调料的,乱成一团。

  “盐撒过了,别撒了。”

  “别刷太多油,火星子噼里啪啦的。”

  “孜然不是这么撒的,我来我来。”

  都不是第一回 吃烤串,但都是第一回自己动手,人人都看过烤串店的师傅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脑子告诉自己,你会了。

  等上手的时候才知道,你不会。

  不过烤成什么样不重要,乐趣在于过程。

  管前挤不到烤炉面前,干脆抱着吉他,拖来个纸箱往上一坐,盘腿给大家唱歌。

  胡同里欢声笑语,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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