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怎敌她如花美眷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2章


第52章

  沈黛这一觉睡得很是不踏实。

  梦中光怪陆离, 什么景象都有。一场大雨贯穿始末,打落了花枝,也冲毁了墙垣, 一直下一直下, 她被困在其中,就没瞧见过太阳。

  戚展白就站在雨幕深处, 没打伞,也没披蓑衣。

  他神色极是痛苦,雨珠滑过他似微微扭曲的俊容, 华贵的锦衣被大雨淋得皱皱巴巴,整个人都在哆嗦, 像一只失魂落魄的丧家犬,全然没了昔日怒马鲜衣的意气风发之相。

  沈黛心里跟针扎一样, 想冲过去抱住他,却被中间一堵无形的墙阻挡着,任凭她如何捶打,他都听不见,转身越走越远, 身影被雨幕彻底吞没。

  “小白!”

  沈黛大呼一声,“唰”地睁开眼,拥着被子惊坐而起。边上响起一阵“滋啦”的椅子磨地声和脚步声, 很快, 面前就伸过来一只手, 递给她一盏温茶。

  却不是戚展白。

  “昭昭,怎么了?可是叫梦魇着了?”沈知确急切地问,见她额上满是湿汗,忙抬袖帮她擦。

  沈黛摇摇头, “无事。”

  她接过茶盏抿了口,平复心绪,视线一一掠过屋内每一个人。

  沈岸、春纤、春信、雪藻,还有一个不认识的老太太。大家都在,大家都平安无事,唯独没有......

  想起昏迷前最后的画面,和方才的梦境,沈黛的心骤然收紧,一把抓住沈知确的手臂,“小白呢?难道没从火里救出来?”

  她这一抓,手劲极大。纵使是沈知确这等习武之人,也不禁疼得倒抽气,腮帮子都快吸到牙上。

  先是为“小白”这称呼茫然了会儿,沈知确才缓过神,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垂眸长吁短叹:“你昏迷了足足三日,这三日发生了许多事。”

  都可以说是翻天覆地。

  沈知确斟酌着,尽量用最温和的方式,将一切告诉她。可沈黛听完,仍是眼前一黑,双手撑着床沿,才不至于倒下。

  她能猜到,苏含章的身世可能还有隐情,但她却从未想过,揭开这道隐秘的疮疤后,受伤最深的竟会是戚展白?

  “昭昭你身子才刚康复,切莫激动。”沈知确给她倒了杯水,附上鬼医留下的药丸,一并递过去。

  沈黛却没心情搭理这些,仰头看着他,急急追问:“小白呢?他在哪儿?”

  沈岸唇瓣翕合两下,沉默了。

  “他不见了。”

  戚老太太佝偻着背,精神不济,软塌塌地缩坐在玫瑰椅里,声音跟破风箱似的。

  三日的时间并不长,却似世间最锋利的锉刀,生生磨去了她多年身居戚家高位的积威。而今的她,没了锋芒,也没了锐气,就只是一个茫然无措的老人。

  “我们寻了他三日,把柳州翻遍了,也找不到他人。当年是我们对不起他,他如今恨我,怨我,不肯认我,我都认了,这本就是我该受的,但他断不能这般作践糟蹋自己!”

  她浑浊的双眼慢慢蓄出泪花,捶胸顿足,犹自悔恨不已,慢慢抬起一双通红的眼,殷切地望向沈黛,“沈姑娘与他心意相通,可知他现在会去哪里?”

  他会去哪里?

  她不是与戚展白相依为命二十年的祖母么?不应该比她更了解这个男人么?现在竟要沦落到,来询问自己的地步?

  沈黛有些想笑,却更是想哭。

  耳边重又荡起,她初次到戚府时,戚展白玩笑般同她说起小时常被独自留在家中的趣事,她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禁不住在剧痛。

  “戚老太太,那夜小白问你的问题,我也斗胆也想再问一遍。”沈黛回视着她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张口,“你如今想托我找回的,究竟是小白,还是湘东王?”

  戚老太太怔住。

  那夜,戚展白这般问她时,她能直言说是戚展白。可经历了这三日,再对上沈黛这双干净的眼,她忽然哑巴了,不得不霎着眼睫躲开,底气不足地低声道:“把他寻回来,好歹有个住处,有个家,总比在外头风餐露宿的好,不是吗?”

  有个住处,有个家?

  沈黛笑容惨淡,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家和亲人对他的意义。

  他半身孤寂,至亲血脉曾是支撑他在这惨淡的人世间行走的最强大力量。甚至当初凤澜郡主威胁他时,他都能自信满满地同她说:家国天下,乃是他此生挚爱,他誓死不会背叛。

  可现在伤他最深的,竟就是这群人!

  所谓祖母是这样,太后也是这样,就连陛下......

  沈黛由不得攥紧了被子。

  那个人,大邺朝至尊无上的人,他不是不知道狸猫换太子之事,也不是不清楚自己的亲生骨肉到底在哪里。

  可他什么也没做。

  就只是惩罚了淑妃,和那个尚在襁褓中什么也不知道的苏含章,便含糊地把这桩皇家丑闻遮掩了过去。

  始终没去把戚展白认回来,放任他在戚家独自成长,受尽世人白眼。

  为什么?

  恐怕,他也嫌弃戚展白那只眇目,觉得这样的大皇子,会给他丢脸吧?

  怪道!怪道!

  戚展白加官晋爵,总是比别人容易些。而苏含章明明比苏元良优秀千倍,却如何也触及不到那东宫之位。

  那个人,他能许戚展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异姓王之位,许他无上荣华,唯独不能认回他。

  这算什么?补偿吗?还是说,他只是想让自己的良心稍稍舒坦一些?

  就跟戚家那群道貌岸然的人一样,让颐珠夫人被骨肉分离之痛折磨至疯,就只是假惺惺地给她一个可有可无的尊称,让她在戚氏族谱上永垂不朽,便算仁至义尽了。

  她的小白啊,他明明那么好,凭什么要承受这些不公!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五爪尖利地狠狠攥住她的心,沈黛浑身都麻木了。

  哼笑两声,她抬手抹了把眼角,从容地穿好鞋袜下床,一步步行至戚老太太面前。

  戚老太太定定看着她,没来由地哆嗦起来,想躲,却无处可躲,只能拼命往椅背里缩,两手紧紧攥着扶手,宛如阴沟里挣扎的蛆,只能吊高嗓子掩饰自己的心慌,“你......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爹还在这,你若敢无礼,仔细我不让你进我戚家的门!”

  沈黛冷笑了声,什么也不做,就只是睥睨着她,不卑不亢道:“老太太,我敬你这二十年对小白的养育之恩,有些狠绝的话,我就不说了。”

  “我不会帮你劝他回来,你们一个两个,都只念着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湘东王,可以保戚氏满门荣耀。你可以绝情地绑他二十年,就只为你们戚家服役,从不在乎他的想法。但我不行,富贵荣华什么的,我不稀罕,我只在乎他快不快乐。”

  “就算你们都不要他,我要,我沈黛一个人,给他全部的爱!”

  说罢,她便扬长而去,空留下一屋子呆若木鸡的人。

  可是茫茫人海之中,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尤其当他还不肯现身,刻意躲着自己时,当真比大海捞针还要难。

  柳州虽不似帝京那般繁华,可人口也不少,比起传闻中的萧条,实际要热闹不少。看得出来,秦济楚虽心术不正,但肩负城主之职时,他也是尽了心思的。

  然眼下这些,于沈黛而言,无意于雪上加霜。

  她一条街一条街地寻过去,一个人一个人得问过去,可仍旧毫无头绪。以致于到最后,大家隔老远见到她,都避之不及。

  该怎么办?

  沈黛也不知道了,明明平时有那么多主意,这会子却一个也想不出来。戚展白说她容易关心则乱,没他不行,还真是说对了。

  可是这回,他为什么不像从前那样,出来帮她的忙?

  满心的酸楚倾泻而出,沈黛孑然站在街头,到处都是穿梭往来的人,只有她突兀地仿佛是画上去。惶然地抓住最后一个路人,她问了最后一遍,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惶然向前走。

  前头是翠微山谷,方圆十里内最险恶之地,毒瘴横生,野兽盘踞,百余年来无一擅闯者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连谷里呼啸而出的风,都跟沁了毒一般。

  沈黛深吸一口气,向着风吹来的方向走去。

  风剐在身上辣辣地疼,每一缕都是锥心刺骨的凌迟。细听之下,风里还有野兽的咆哮。它们被她的气味吸引过来,盘踞在谷口巨岩之后,等着她自投罗网。她甚至能看见它们张开的血盆大口,獠牙尖还“嘀嗒”淌着血。

  她也没躲,就这般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三步、两步、一步......还差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却也就差这一步之遥,她被人拉住小臂,从谷口奋力拽出,在一片天旋地转中,落入一个熟悉且温暖的怀抱。

  “我不在,你便这般糟蹋自己?”

  戚展白抓着她单薄的双肩,厉声质问,指尖因用力而控制不住发抖。

  才三日不见,他又瘦了许多,颊颌冒出了凌乱的胡渣,颧骨都凸出来了。一双眼暗淡憔悴,一眨不眨地望住她,眼窝深陷,眸底布满血丝。

  沈黛心疼得都快碎了,越发钻进他怀里,用力抱住他,紧紧抱住他,生怕自己一松手,他便又要不见。想起此前两人的誓言,她不由恨从中来,推开他,指着他鼻子叫骂:

  “戚展白你就是个骗子!你不让我无故离开你身边,怕自己找不到我会害怕,那你怎就没想过,我找不到你也会害怕!”

  “我刚来谷边,你就现身了,可是一直都跟在我身边,见我难过成这样,你还是不肯出来?你心就这么狠?”

  泪珠从她眼中坠落,一颗不落,全砸进了戚展白心坎里。

  狠心吗?

  是挺狠的。

  他最舍不得的就是看她难受,方才她独自在街上彷徨,身上就穿了一件单薄的秋衫,嘴唇都冻白了,那时他就很想冲过去抱她,让她偎在自己怀里取暖。她骂他打他,他都认了。

  可是不行,一旦再触及她的温暖,他便再舍不得离开了。

  他这样的身世,本就不能宣之于口,再离了戚家,注定是要一辈子伶仃飘摇,尝尽所有疾苦。吃苦什么的,他从来都不怕,也无所谓怕不怕。这一生,他本就孑然而来,自当孤独离去。

  但他独独忍受不了,她跟着自己一块吃苦。

  她那么好一姑娘,就该养在温房里,享尽繁华,无忧无虑过一辈子,外间的风雨都不该淋着她半分。这样的生活,湘东王可以给她,但戚展白不能,再也不能了。

  “昭昭,我们......”

  他想说分开吧,这样才是对她好。可他嘴上答应了,心里却没答应,那两字在唇齿间缠绕蹉跎,硬是出不了口。

  果然,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处境,让他主动放弃她,他终归是不甘的。

  “小白,我们走吧。”沈黛抚着他面颊,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望着他温柔道,“我们走吧,去一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什么戚家苏家的,都跟我们没有关系,好不好?”

  戚展白目光定住,暗淡的眸子微微溢出光,却还是压抑着,不敢点头,“昭昭,你可想清楚了。我已不是湘东王,更不会回去做什么皇子,你当真要......”

  沈黛抬手,将他所有的话都堵回去。

  她望着他,嘴角酿起馨馨笑意,谷间往来的风都因此变得醺醺然。

  “在我眼中,你从来就不是什么湘东王,更不是什么皇子,就只是小白,我一个人的小白,我最最喜欢的小白。”

  “带我走吧,从此山高水长,昭昭和小白都永远在一起。”

  戚展白看着她,眼底逐渐闪烁了一片带了血色的泪光,一下将她拥入怀里,紧紧地抱住,越抱越紧,越抱越紧,紧得好似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肉。

  他哽咽地对着她,对着山川日月,对着沧海桑田,起誓般地说道:“好。”

  这半生的孤寂飘摇,也终于在这一刻,得以栖息。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个星期应该就能完结了,开心!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