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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章

  开席之后, 江苒没吃多少酒菜,又喝了不少酒,她酒量不浅, 可没一会儿,便面上染上浅浅一层红晕, 眼神也迷离了起来。

  她自觉喝得差不多了,便放下酒杯。

  这时有个侍女过来,再度为她斟酒, 可忽然, 仿佛是因为不小心,那侍女手一抖, 将酒杯打翻在了席面上, 那琥珀色的果酒滴滴答答, 沾了江苒一裙子。

  侍女忽地忙跪下谢罪, 懊恼道:“是奴不小心, 娘子恕罪!”

  边上的徐循也停簮, 蹙眉道:“怎么这样不小心!”

  江苒摆摆手, 道:“无妨,我带了一身换洗衣裳的。”说罢, 她便看向一侧的三七, 道:“你带着衣裳同我去一遭。”

  侍女不意她这样好说话,感激地磕了个头, 便起身道:“奴婢带您去更衣!”

  江苒摆了摆手, 便起身去了。

  徐循数了一会儿时间, 便也施施然地传来身边的侍女, 低声道:“……你就这样,同江二公子说。”

  侍女领命而去。

  于此同时, 那头的蒋蓠也发觉江苒离席了,她目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边上的苏娘子坐得离她近,两人也算相识,便开口寒暄,道:“你既然曾经暂居相府,同江四娘熟不熟?”

  蒋蓠下意识道:“……不太熟。”

  “那你那么关心她做什么,一直盯着她那头,”苏娘子漫不经心地说,旋即又无奈道,“她方才同我在门口遇见,她今儿频频同我呛声,话里话外,都很怀疑我对太子殿下不死心。”

  蒋蓠听见“太子殿下”一词,下意识一顿。

  她像是有些怆然,苦笑道:“我们哪里会呢。”

  她早就明白,自己那是痴心妄想了。

  苏娘子倒不像她那样对裴云起有那么深的执念,只是笑了笑,漠不关心的模样,“太子殿下虽好,却不值得我连自己的体面都不要,非要去争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蒋蓠匆匆地避开她的视线,只是道:“……我去更衣。”

  说罢便离席走了。

  与此同时,江苒跟着那引路的侍女,兜兜转转,到了一处小院之中。

  她面上的红晕越走越深,额头沁出一点儿汗水,像是觉得困乏,看了看眼前的院落,迟疑道:“此处瞧着并不是净房。”

  侍女福了一福,笑道:“奴瞧四娘子是困了,便想着引您过来在此略作休息。”

  江苒赞许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侍女又冲着一边的三七道:“那劳烦这位姐姐在外等候,我带娘子进去安置。”

  三七的面色有些古怪,好久,像是十分勉强地忍住了嘴角的抽搐。

  她看了看自家娘子,发觉她还是扶着额头,一幅弱不禁风,娇娇怯怯的模样。

  三七:“……娘子,真的不要我陪您进去吗?”

  江苒道:“便叫她带我就是了,你在外头候着罢。”

  三七无法,只能应下了。

  江苒慢慢吞吞地进屋,在那侍女的示意之下,躺到了屋内的软塌之上。

  她声音带着倦意,还有着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娇媚,只是道:“……我睡一会儿,你先退下吧。”

  侍女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旋即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没过多久,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闻景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身影,虽然隔着层层纱帐,他看不分明,依旧激动得两手微微发抖。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乖戾的江四娘在自己身下雌伏,呻.吟求饶的模样了。

  一个过于嚣张跋扈的美人,美则美矣,总叫人有些敬而远之,可要是平日跋扈的人忽然任人宰割,便乃是除了美色之外的第二重诱惑了。

  屋内香料冉冉,气氛暧昧又旖旎。

  那帐中人影毫无动弹,可闻景脑中早已浮想联翩,顿时忍耐不得,拨开纱帐,走了过去。

  他一面走,一面脱下外袍,走到床边,便见一双藕粉纻丝绣花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边,而帐中情景逐渐在眼前明了起来。

  他有几分急切地爬上床,伸手摸向了那道人影,轻声笑道:“任你再如何是世家千金,如今也不照样成了我的玩物?”

  他越想越兴奋,眼睛微微涨红,简直不能自抑。

  锦被被掀开,他却忽然一愣。

  里头分明只有一床被子虚虚拢着,哪里有江苒的身影!

  与此同时,他忽然感到耳后一阵风声袭来,闻景大惊失色!

  他想要躲避,可他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身躯,如今又哪里来得及做出反应,“砰”得一声,被一个袭来的东西砸得眼睛一翻,就要晕过去。

  因着他尽力向前爬了一爬,倒是没有被直接砸晕,却也没了动弹的力气,只能睁着眼睛,呼吸急促地看着江苒。

  他低声说:“你——!”

  江苒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闻景,见他面露惶恐,便微微笑了笑起来,她略略一松手,方才拿来袭击闻景的那凶器——一只瓷瓶儿,便落到了地上,“啪嗒”一声,碎成了几片。

  江苒在其中挑挑捡捡,选了一块趁手的,拿起来,朝着闻景走了过去。

  旋即,闻景惨叫了起来。

  ……

  今日长公主办席,江家的三位郎君亦在席间。

  徐循身边的侍女过来传话的时候,江洌一听,简直气得不知道该先骂谁比较好,只能重重地拂袖,道:“胡闹!”

  江锦江熠同时看了过来,江洌忍着惊惧,一面同那侍女往后院赶,在路上又低声解释了发生之事。

  同时,徐循也赶了过来。

  江洌一见到她,脸色沉得几乎能滴水,他恨道:“你怎么就由着她胡闹!”

  徐循道:“我给了她护身的东西。”

  “你能给她什么护身的东西?——”江洌本来还要训斥她,忽然见徐三娘一双眼睛文文静静地看过来,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头。

  他忽然想起了,先头徐柔是怎么出的事情。

  好吧,徐循也许的确能给江苒护身之物。

  江洌清俊的面庞微微扭曲了一下,恨恨道:“歪门邪道!”

  徐循对着他也没有旁人那样的耐心,闻言冷笑一声,并没有与他继续呛声的意思。

  江锦冷静道:“先找苒苒。”

  没过多久,众人便寻到了江苒,严格地来说,他们是被惨叫声吸引进来的。

  江熠迷茫地道:“这声音听着像是个男的?”

  众人忧心江苒,便破门而入。

  他们一进来,就发现闻景衣衫不整,被五花大绑绑在床柱上,脸色惨白,奄奄一息,叫得好似杀猪一般凄厉,他道:“若你现在放过我,我可以既往不咎!江四娘,你要做什么!我娘不会放过你的!你把凶器放下!放下!我要喊人了!救命!救命!杀人了!”

  而江苒面色镇定,手中捏着一枚锋利的瓷片,正在闻景脖子上比划,闻言十分漫不经心道:“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众人:“……”

  江洌鼻子极为灵敏,他敏感地嗅到了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冉冉清香,立时一顿,看了徐循一眼。

  旋即,他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使屋内香气散去。

  江锦十分镇定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眼里好像看不见江苒拿着凶器,瞧着也没有叫人来的意思,可闻景见了他,依旧大喊道:“她疯了!她要杀我!江锦,她不要命,你们也不要命了吗?!我可是圣人的外甥!”

  江苒嫌他吵,四下看了一眼,寻了他自个儿的衣服堵住他的嘴,方才道:“他使人在我的酒水中下药,又叫人引我过来,想要……”

  众人皆是脸色一变。

  即便早有猜测,江苒又将话说得如此漫不经心,可听者依旧感到了一阵心惊肉跳,齐齐看向闻景,这会儿,眼神之中除了嫌恶,更是多出杀意。

  先头他敢编排江苒,要不是江熠把他打了一顿,依着相府众人的性子,也不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如今倒好了,他们不找上门,他反倒丧心病狂!

  他以为相府是什么,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

  他们自家尚且不舍得碰一指头的掌上明珠,闻景是昏了脑子,才敢对她下手?!

  江熠最沉不住气,立时就要上前,闻景又呜呜惨叫了起来。

  江苒看了看,扯下了他嘴里的布条。

  闻景色厉内荏地道:“这是我家,你们安敢动我!你们这是要以下犯上,我娘不会放过你们的!”

  江锦看了看他,语气有些古怪,竟是笑了一笑,只说:“好,我也有话要问长公主。”

  他说罢,冲着外头跟着伺候的人道:“去请长公主来,我今儿要问一问他,是如何教儿子的!”

  声音流露几分锋芒,那下人见了如此场面,早就怕得两股战战,连滚带爬地跑去喊人了。

  闻景看着,却是心下松了口气——不论如何,只要长公主来了,他就有救了!

  江锦吩咐罢,见江苒依旧坐在床边,便解了外头的衣裳,上前将妹妹罩住,将她拉开。

  江苒眼睛咕噜噜地转,显然是还没闹够,她看了看杀气腾腾的江熠,又看了看一脸镇定的江锦,有些遗憾地道:“那先饶了他吧,晚些再算账。”

  江熠却冷笑了一声,步子未停,他在屋内挑挑拣拣,寻了一条椅子。

  江锦道:“悠着些。”

  江熠面露遗憾,旋即将椅子往地上一摔,那椅子在闻景跟前摔得四分五裂,闻景吓得紧紧闭着眼,再一次惨叫了起来。

  他叫了一阵,才发现那把椅子并没有砸到自己的身上,顿时面露侥幸之色,奈何江苒并没有给他解绑,他只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江熠,道:“我是、我是圣人的亲外甥,你们怎么敢在公主府私设刑堂!退下、退下——啊!!!!”

  江熠捡起一根椅子腿儿,在闻景惊恐的眼神下,抡着椅子腿,敲断了他一只手。

  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响起,闻景原本被绑在床柱上的手软软地垂了下来,他疼得满头冷汗,不时,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熠扛着椅子腿儿,笑说:“你是圣人的亲外甥,区区不才,是京城一等一的纨绔,打你一个,也不算什么。”

  ……

  长公主原本在席间,见江苒同闻景都没了踪迹,心下正是有些不安,忽然见闻景边上的那个小厮屁滚尿流地赶来报信,一听他说话,简直觉得头晕目眩。

  她抖着手,指着那小厮道:“你、你再说一遍,阿景怎么了?”

  小厮声音颤巍巍的,惊恐到声音都开始发尖发细,“江家、江家众人绑了郎君,江四娘要杀他呢!殿下,快去,快去啊!再晚些,郎君就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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