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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没想到他居然会写情信。

  这样的东西在她看来, 永不会出自他之手。

  她的目光盯着纸上的文字,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在意你。

  想念你。

  把你藏在心底。

  融入我的血液里。

  短短的四句话, 没有彰显自己的文采用优美华丽的文字堆砌,就是很直白的话, 一点含蓄委婉都没有,简明扼要。

  许是因为第一次收到这样的信,她的双颊有些发热,心跳也跟着加快了一些。

  苏提贞将带信的一面朝下,静默了片刻,把信握成一团丢进了炭火盆。

  纸是燃烧成了灰烬,但那些文字,却在她脑海里过了不下三遍, 她能想象得到他若用嘴说出这些话会是什么样子。

  苏提贞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脸,放空自己的脑袋直至沉沉睡去。

  *

  眼看着戌时都要过了,萧贵妃在御帐里依旧没有要走的迹象, 慕氏朝苏清修道:“臣妾困了, 先回去歇了。”

  苏清修放下手中的书卷, 淡淡的说:“昨日是萧贵妃在朕跟前侍奉, 今儿皇后留下吧。”

  “那臣妾告退了。”萧贵妃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一步二回头走了。

  慕氏为他宽了衣,梳洗一番后熄灯去了床边, 正朝床里侧去的时候,忽而他的腿绊了她一下,导致慕氏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

  “陛下……你这是作甚?”

  她撑着身子欲起来, 却被他制止。

  苏清修的手压着她的后背,“太医说孩子月份小,小产后休养半月便无事了,现在已经过了半月。”

  这话透着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慕氏婉拒,“昨晚萧贵妃才侍奉过,陛下要保重龙体。”

  “没有,贵妃昨天沾床便睡着了。”

  这在慕氏听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萧贵妃恨不得每时每刻挂在他身上,怎么可能沾床就睡着?

  这谎话说的他自个儿都信了吧?

  慕氏心中冷笑,又想给她灌什么迷汤药?

  “臣妾实在是困的很,恐不能侍奉陛下。”

  他不依不饶,“无事,你困你先睡,不妨事的。”

  “……”

  苏清修从来不迷丹药什么的,平时很是注意养生康健,经常锻炼。

  虽然今年三十九岁,但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个几岁。

  妃嫔数量跟先皇比起来可谓是小巫见大巫,这一二十年来,为了让所有人知道他专宠皇后,每个月基本会去凤赏宫二十天左右,撇除他住在自己泰宁殿的天数,去其他妃嫔住处也就那么几天。

  有哪个妃嫔不想得到他的雨露,为了留住他,谁不是削尖了脑袋想点子。

  她们争抢的人在这个时候却是慕氏最不想要的。

  若他不是皇帝,这会肯定被她踹下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亮了。

  身旁已经没有了苏清修的身影,她撑着身子起来穿上衣服,吃了饭后叮嘱梁嬷嬷在她的营帐煎避子汤。

  这次来岭平,她就是预防这一点,才偷偷让梁嬷嬷备下了。

  把药喝进肚子里,她才觉得好受一些。

  因她这会子不在御帐,萧贵妃可劲贴苏清修,娇嗔道:“陛下,今晚让臣妾好好侍奉你可好?臣妾再不会像前天晚上那般了,绝对不会再睡过去了。”

  苏清修今日心情很好,声音亦柔和许多,“倘若再那般,就罚你三个月不准侍奉,可好?”

  “好。”萧贵妃信誓旦旦,“臣妾这回再不会了。”

  “行,那你今晚就留在这。”

  萧贵妃心里大喜,心想在宫里她一个月顶多才轮到两次侍寝,眼下可倒是真好,三天轮到了两次。

  然而令她料想不到的是,这是她三个月内最后一次晚上伴驾。

  陪苏清修用晚膳时就精神不济,脑袋昏昏沉沉的。

  泡完澡出来,有些站不稳的她扶着床坐下。

  自个儿先躺下盖好被子,“陛下……你快来呀。”

  “贵妃是困了吗?”

  “没,臣妾不困,臣妾清醒的很。”她抬起绵软无力的双手按住自己的眼眶上下,使了一下劲儿,眼睛瞬间被迫睁的很大。

  “朕瞧你又要像前日那般了,看来,朕今晚注定无法得到贵妃的侍奉了。”

  萧贵妃心里很急,但是偏偏困的不行,“昨天臣妾很晚才睡着,挺过这个瞌睡劲儿就好了。”

  苏清修没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再看床上的萧贵妃,人已经睡着了。

  外间的李启荣见他出来,小声的问:“陛下可是不喜贵妃娘娘了?”

  他何时喜欢过她?

  他又怎么会喜欢她?

  原本是为了稳定跟九玄国的和平,这两年那边大有扩张国土之势,屡屡在边关挑事,她不想着怎么在中间调和,一天天就知道争宠,让他烦不胜烦。

  苏清修不怕打仗,但他实在不好战,与百姓何益?

  前段时间谢怜带兵将九玄国那边攻打的损失严重,和平文书是签署了,但又是谁派人暗杀谢怜的?

  若不是没证据,这事绝对没完,为了不引起百姓的愤慨情绪,谢怜被暗杀受伤一事被掩盖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随大部队回来的。

  他没有冷落萧贵妃反而带她来这,原因不外乎两点。

  其一,苏清修不想让别人觉得他因战事迁怒萧贵妃,有碍他明君的名声。

  其二,萧贵妃跟婉妃关系甚好,加上她是贵妃,总不能带比她位分低的妃子而不带她。

  就这两点而言,李启荣也只猜到了第二点。

  纵跟在苏清修身边已二十多年,但对他的心思,李启荣有时候也还是琢磨不透,毕竟他的面具一直在脸上戴着,隔着面具去揣摩真实表情,有几个人能做到?

  “她最近是愈发不懂事了。”

  李启荣也看见了萧贵妃有多粘人,帮着说好话,“娘娘就是太在意陛下了,才会想随时随地都跟陛下在一起。”

  苏清修垂眸,“是吗?”

  李启荣的徒弟小德子从帐外进来,躬着身子双手把信交给苏清修,“陛下,这是婉妃娘娘差人快马加鞭急送来的密件。”

  苏清修接过拆开来看,见他脸色不是很好,李启荣出声:“陛下,可是出什么事了?”

  “姜城因为敛财被刑部人赃俱获。”

  李启荣只觉得这回姜城恐怕难以脱身了,就算他是婉妃的父亲,但刑部尚书冯焕东是太子的人,明显盯梢他不是三天两日了。既抓了个现行,这事儿就算苏清修想帮他,恐怕也不好办。而且李启荣知道,苏清修最憎恨贪官污吏,自从他登基,就一直在肃清这些之流。

  “陛下,这可如何是好?婉妃娘娘想必定急坏了。”

  “朕让姜城做这个盐运使可不是让他这么给朕脸上抹黑的。估计冯尚书怕朕把这件事沉下去,已经把消息全面放出去了。”苏清修全身散发着寒气,虽没发火,但足以可见他已经隐怒了。

  “姜大人怎么如此糊涂,他每年的俸禄已经不少,怎么还不知足给陛下惹出这样的烂摊子。”李启荣问他,“陛下要给婉妃娘娘回信吗?”

  “回信说什么?”苏清修沉声道,“若人尽皆知,朕公然压下这件事,百官百姓如何看待朕?岂不是让朕失去民心?”

  等李启荣从营帐里出来回到自己的住处,身后跟着的小德子悄声问,“师父,您说陛下会放任不管吗?”

  “怎么会?”李启荣将佛尘搁在桌上,揣着手坐下,“也不看看婉妃在陛下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可怎么瞧着陛下这回不太想管呢。”

  “也是难办啊,这不是为难陛下吗?”李启荣叹了口气,“等回去,且看陛下怎么处理吧。”

  如苏清修料想的没错,姜城敛财被刑部收押的消息在两天内就传到了这边。

  苏慎言还是从四皇子苏慎丰口中知道的,他第一时间便去求见了苏清修。

  御帐内,父子二人面对面。

  “父皇,外祖父这事,您打算如何处置?”

  苏清修不答反问,“若你是皇帝,你会怎么处置?”

  “儿臣……”

  苏慎言一时语塞,他自然是希望能宽恕自己的外祖父一次,但他不敢说实话,怕惹苏清修不高兴。

  “想好再说。”

  苏慎言知道这是他给予的考验,断然不能乱说话,谨慎回答:“于情,他是儿臣的外祖父,是母妃的父亲。于公,他是官臣,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不看僧面看佛面,儿臣会留他一命,但自此以后他不可再做官了,以儆效尤。”

  “他敛的银子数额巨大,早超过了死刑标准,罢官能起什么警示?”苏清修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这月初因为你母妃的事儿,宫外说什么的都有,影响已不好。现在出了这件事,传扬的应该比上次还严重。北安的子民都在看着,他们很想知道当今的皇帝是否会公正处置,他们更想知道将来的皇位坐的是不是明君。”

  听了这话后,苏慎言心里咯噔一下,“父皇对这件事……是已有了决策了吗?”

  “这事你就别管了,也不是你能管的。”

  “儿臣有一计,既能让父皇不为难又能让母妃宽心。”

  “什么?”

  “让外祖父诈死。”

  苏清修挑眉,“你是让朕去护一个贪官活命?对吗?”

  “儿臣只是担心母妃会受不住。”

  苏清修不说话了,漆黑的眸子直直注视着他。

  苏慎言跪在他面前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头低了下来。

  “不说这个了,说说你皇姐的事儿。”苏清修慢条斯理的说,“朕有没有跟你说过不用动她?”

  “父皇有所不知,柳家父子的事是皇姐一手策划。”他紧接着把阿妩的事儿一并说了,“她这是在报复柳家,儿臣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柳章外室之子的事是密事,她一个闺中女子是怎么知道并锁定目标的?她又是怎么提前知道柳章会允许柳元安认祖归宗的?不是说柳章自他出生一直都没让进府吗?你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还是想让她做这个替罪羊?”苏清修明确的告诉他,“柳家父子的事别再费不必要的心思了。”

  “是。”

  *

  十月二十七是待在岭平的最后一天,明天早起就要拔营返程回京都城了。

  之前每围猎一日便换一个围场,而今天前往的地方距离驻扎之地有十五里地远。

  相比较之前的方式,苏清修做出了改变,采取了自由射猎,谁的猎物最多,谁将会有丰厚的奖赏。

  最重要的是,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回来才行。

  这一次他自己倒是没有参加。

  赛猎开始后,苏提贞把目光从马群离开的方向收回,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这种感觉就一直存在。

  许是她不信苏慎言会善罢甘休。

  比起自己,她更担心自己的弟弟。

  为了预防万一,苏提贞在苏慎司的两个袖袋中各绑了一袋轻便的彩粉,彩粉会顺着路沿途留下。

  没事最好,有事了也能第一时间赶到。

  她只希望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却未想到竟变成了现实。

  当有官员陆陆续续折返回来时,她和幕氏就一直在人群中寻找着苏慎司的身影。

  人越来越多,却始终不见苏慎司的身影。

  她起先还想着规定的时间没到,一定快回来了,但令她失望的是,时间过了也还没有见着人。

  “我三哥呢?你们谁看见我三哥了!”

  沈希音在人群中惊慌的声音让她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来沈既白也没回来。

  慕氏脸都白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待苏清修派人去寻找后,她再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冲他质问:“先是贞贞,再是太子,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当初为什么要让她们出生?为什么?!”

  苏清修伸手把她按坐下,低声呵斥道:“当这么多人的面胡言乱语什么?!”

  萧贵妃附和:“姐姐精神莫非是出了问题?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李启荣立马挥动手中的佛尘,让人赶快散开去远处。

  慕氏挣脱苏清修的手重新站起来,“臣妾要自己去找太子,这次说什么你也不要再拦着了!”

  上次她就要去找苏提贞,苏清修让人拦下了她。

  “不行!你在这等着就是了,朕已经派人去找了,说不定是迷路了。”

  “迷路了?”慕氏冷冷的看着他,“为什么不让侍卫跟着?还不是别有用心!这个时候跑来围猎,想干什么谁看不出?别假惺惺的了,恶心!”

  周遭安静的连根针掉落都听的见,萧贵妃捂住口鼻被慕氏的大胆行为惊到了,她瞥了一眼苏清修,只见他面色阴郁一言不发。

  “母后。”苏提贞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慕氏听完含泪点点头,“行,既然月事来了,那你先回去吧。”

  苏提贞可没来月事,可眼下除了这个理由能离开这,似乎也没更好的了。

  她带人乘马车离开。

  马车行驶了一段路程后停了下来,苏提贞带上阿妩及四名侍卫骑马抄别的宽阔山路上了山,林嬷嬷带着紫屏及其他侍卫先行回去,做戏要做全样。

  阿妩与苏提贞共骑一匹马,其他四人在身后跟着。

  顺着彩粉的路线与时间赛跑,怕晚了天黑看不见,毕竟没带火具。

  令人绝望的是,彩粉线断的地方有一滩血迹。

  这已不是刚来岭平的时候山雪未化可以看出脚印,一连多日的艳阳早就把雪融化了,泥土都晒干了。

  正当苏提贞几人牵着马商量该朝哪个方向走的时候,一道虚弱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阿姐……”

  苏提贞大喜,把缰绳递给阿妩,率先朝道路右边不远的浅坑而去。

  “阿弟!”

  看到他身上盖着的衣服时,苏提贞愣了,她认了出来,这是沈既白今天穿的外衫锦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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