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离开

第53章 离开

　　林天明死了, 众目睽睽之下，就死在林磊面前。

　　送到医院后, 医生们抢救了一整夜，最后还是无奈作罢，宣布脑死亡。

　　李清河他们在医院陪了林磊一晚上，江月手心汗湿, 却始终紧紧握着林磊发抖的大手, 不肯放开丝毫。

　　从跟着警车过来，小姑娘的眼泪便没停过，哭的眼睛都红了。

　　江月满心绝望, 她恨自己前世对林磊了解太少, 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却无能为力。

　　他也不过是个孩子, 为什么这种事要发生在他身上。

　　林磊关于林天明的记忆实在太少了，脑子里只有他曾经醉酒回家殴打母亲的场景, 母亲实在忍受不，抛下他离家出走，从那以后, 林天明便将对母亲的仇恨加倍偿还在他身上。

　　那时的他也不过十来岁, 饿的面黄肌瘦，为了裹腹受尽屈辱，回到家还要忍受最亲人的打骂，直到后来遇到高老师跟月月。

　　有时候林磊会恨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儿子, 多少人因为这个父亲，对自己指指点点，冷嘲热讽，那些最最艰难的日子，林磊都是咬紧牙关才撑了过去。

　　他的下半辈子，想靠自己努力，活的体面些有尊严些，能光明正大站在月月身边，牵着她的手给她世上最好的宠爱，却从来没想过他这个父亲。

　　现在这个跟他留着相同血液的人突然没了，林磊的心却冷不丁空了下，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又好像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他转头，看向哭的双目通红的小姑娘，嘴角扯出一抹笑，眼底笑容温柔：“别哭了月月，我没事。”

　　江月猛地扑入他怀中，紧紧搂住少年腰身，泣不成声，却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凯李清河看着他们，心中说不出的苦涩难过。

　　怎么突然这样，磊哥刚获得保送资格，明明一片大好前景，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

　　连着几天的盘问，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林磊被带上了警车，说是要配合调查。

　　前两天还让人羡慕的天才少年，突然带上了犯罪的标签，路人表情各异，唏嘘不已。

　　江月从人群里冲出来，哭着死死拽住他的衣服。

　　她有预感，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好不容易找到这个从火海里拼死将自己救出来的男人，他不能走，不能再离开自己。

　　林磊身材高大修长，寡言沉默，平时总是板着脸，高冷的像阿尔卑斯山顶的冰雪，永远不会融化，如今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眼眶竟猩红一片。

　　少年幽深漆黑的眼底，压抑着深深地心疼与无奈，还有不知如何表达的似海情深。

　　邵岩再也忍不住，挤开人群，将哭的几乎断气的小姑娘拽过来：“江月，你冷静点。”

　　林磊神色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微微上前两步，压着沙哑嗓音：“那天在会所，是赵晴挑拨的，这个女的在清河我不放心，所有证据都放网上了，你要是真对月月好，就施压让学校赶紧处理，还有江馨……”

　　“我知道。”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邵岩打断，男生看着他，“那件事我也有责任，以后不会让她再靠近月月。”

　　临上警车前，他回头看向江月，声音又沉又哑：“等我回来。”

　　江月被邵岩拽着胳膊不能动弹，看到他脸上的笑只觉得万针穿心，哭的几乎晕厥，也没办法将他留下。

　　车门关上前，邵岩突然大声道：“秦阿姨怀的是妹妹，下个月就出生了。”

　　车窗关上之前，少年身子骤然一僵，唇角微勾，温柔又苦涩。

　　*

　　即使已经极力保密，林天明跟林磊的事还是被秦济美，她即将临盆，因为情绪波动太大，直接导致早产，小宝宝在保温箱里整整住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秦济美每天以泪洗脸，邵岭南怕她月子没做好落下病根，请了两三个月嫂昼夜不停地照顾她。

　　林磊才十七岁，刚被国内最好的学校录取，大好前程，不能就这么毁了，秦济美知道自己没本事，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邵岭南。

　　邵岭南刚开始便做了插手的准备，花高价给林磊请了最好的律师，又约了警察局长跟官场上几个关系不错的熟人一起吃饭，却打听到有人在他之前就将林磊接走了，而且对方来头不小。

　　*

　　江月这两个人情绪特别萎靡，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有时候课上到一半，看着身边空落落的座位，突然就哭了起来。

　　小姑娘的哭声压的很低很低，压抑且无助，前面的李清河跟王凯听了，都不由微叹了口气，眼眶也渐渐泛起一层红。

　　邵岩会经常来看她，但也只是站在走廊边远远看她一眼，什么也做不了。

　　*

　　赵晴暴力同学，并怂恿他人强.奸同学的事证据确凿，警察给予立案，但是赵晴不满十八周岁，会被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校方的处理也下来的很快，直接开除学籍，做退学处理，而且要立马搬出学校宿舍。

　　赵晴回宿舍收拾东西那天，可可专门跑去体育用品店买了根双截棍，用手机放着周杰伦的歌曲各种耍，那重心不稳的姿势，似乎下一秒铁棍就能甩出手，直奔向她脑门。

　　生怕赵晴嘴贱，在江月面前再提起林磊，赵晴来宿舍之前，江月便被叶灿支开，去楼下食堂买东西去了。

　　也不知道她在打什么小主意，几件衣服还收拾的慢吞吞的，看的可可非常不爽。

　　就在她想开口催促时，门口忽然传来江月的声音：“灿灿，食堂小卖部的冰红茶买完了，我换成了……”

　　叶灿无奈闭眼，完了，还是碰上了。

　　看到她回来，赵晴唇角勾了勾，也不磨叽了，行李箱盖子合上，利索拉上拉链。

　　她目光转到江月身上，神色阴沉，一脸要搞事情的表情：“江月，林磊为了你把我害成这样，咱们之间的恩怨是不是该了结一下了？”

　　江月把手里的零食袋递给叶灿，眉眼生寒。

　　她转过身，直视赵晴的眼睛：“你说的没错，你开始喜欢林磊，为了他各种整我，被林磊报复回来之后就变本加厉，甚至暗中勾搭江馨，把曾经害在你同学身上的招数用在我身上，赵晴，你再早两年出生，信不信现在已经在牢里了？”

　　赵晴双手环胸，笑得得意又恶劣：“是不是心里特别不服，但又没办法，可惜啊，这号子我是没进去，林磊却进去了，我有什么所谓，换成城市继续读书，林磊呢，顶尖大学保送生，值了！”

　　妈的，可可快被她这么一番不要脸的话气的快炸毛了，恨不得对这张恶臭的丑脸一棍子抽下去。

　　江月走到她面前，瞳仁里像融着化不开的墨，又冷又黑，她抬手，猛地一巴掌打下来。

　　“啪——”

　　可可长这么大没听过这么响亮的巴掌声，有力，清脆又悦耳，爽的她鸡皮疙瘩都起来。

　　赵晴神色狰狞，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沉着脸，后牙槽咬的咯吱咯吱响：“你竟然敢……”

　　“啪——”

　　“啪！啪！啪……”

　　可可在后面激动的手脚发抖，连叶灿都禁不住，满脸震惊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连着十巴掌。

　　每一下，都卯足了力气。

　　江月咬着牙关，连着手臂狠狠挥下，一点余力都不肯留。

　　赵晴本想回手，但她力气太大，前两巴掌便扇的她脑袋发懵无力反抗，到最后已经口吐鲜血坐倒在地。

　　江月掌心发麻，手臂微微垂下。

　　她看着右脸高肿的赵晴，微颤的声音如寒冰，每个字像是带刺的刀：“这里面，一半是为了我自己，赵晴，我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嫉妒心强，见不得别人好是你自己的问题，如果我那次在会所真出了事，我不会像那个女生一样缩手缩脚任人欺负，我会拉着你跟江馨一起陪葬！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另一半是为林磊，他第一次在网上爆料的时候，就不应该顾忌你的前途留情面，像你这种恶毒心肠的人，根本不配！

　　还有，人既然犯了错，就要为此付出代价，不要以为真换个城市换个学校就能继续为所欲为，以后网络越来越发达，哪怕你跑到国外，我也要你周围的同学看清你什么品种！”

　　可可眼眶含泪，快被眼前这个小姑娘飒哭了，她看了眼手中的双截棍，直接扔回床上。

　　最好的反击，并不是硬碰硬地比拳头，月月处事的聪明劲儿都快赶上林磊了。

　　赵晴可能是被打晕了，趴在地上咿咿呀呀地说不出话，最后还是被邵岩雇来的两个人给抬走的。

　　邵岩现在也学聪明了，林磊走后，他暗暗给江月雇了两个保镖，暗中保护她的安全，像赵晴这样的危险人物，不允许跟江月共处一室超过三分钟。

　　*

　　每天晚自习之后，江月还是会在教室留到很晚，做完一套试卷，然后独自去操场转两圈。

　　林磊的书桌还没清，桌面上，每门课的教科书，辅导书还有试卷都放的整整齐齐，还跟他离开时一样。

　　江月有时候从经过书桌出去，无意碰乱一角，会立马理整齐，物归原位。

　　他平时喜欢去图书馆借课外书看，桌子里有三本还没及时归还，全是关于计算机跟数据编程方面的。

　　江月将这几本书理了理，本打算给图书馆送过去，哪知走到半路，突然轻飘飘地落下一张小纸条。

　　江月没发现，身后有个男生及时叫住她，将纸片递到她面前。

　　这张纸片不大，上面的内容又太过显眼，男生在看到江月那张明媚清美的小脸后，神色怔了下，瞬间红了脸，摸着后脑勺腼腆跑开了。

　　纸条上字迹熟悉，遒劲有力，沉稳成熟的完全不像是十七岁的少年。

　　［赌什么呢？不如——

　　期末考试我赢了，我同意跟你在一起，

　　要是你赢了，你就同意跟我在一起。

　　不管怎么样，你迟早都是我的。

　　对吗月月？］

　　江月的眼泪哗的落了下来，她抱着怀中的三本书跟那张薄的可怜的纸条蹲在地上。

　　夏天那么热，火辣辣的太阳灼的她皮肤生疼，可是那个为她打伞戴帽子的少年，那个为她跑前跑后买水，在她晕倒时第一时间冲过来的少年却不在了。

　　学校里没人再提起林磊，这个天才少年就像流星一样，短暂划过，夺目炫丽，又瞬间消失在黑夜里。

　　*

　　为了让江月放松下来，邵岩想带她去看自己刚出生的小妹妹，本以为要费番嘴皮子劝说，没想到江月很快就答应。

　　小丫头上个星期刚从保温箱出来，皮肤嫩生生的，白里透红，甚至连细小的毛细血管都能看见。

　　江月跟邵岩到的时候她刚吃完奶，正瞪着黑亮亮的大眼睛，举着藕节般的小胳膊自己跟自己玩。

　　看到江月后，小嘴扯开，笑的牙床都露出来了，然后很是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满身的奶香味儿。

　　江月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小人儿，还没自己手臂长，手指头又小又软，江月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摸了下，被她瞬间抓住，扭头看着江月咯咯笑。

　　江月胸口一软，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邵岩眉眼温柔：“妹妹喜欢你，她都很少冲我笑的。”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江月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一个手工挂件，迷你版小兔子，柔软又可爱，就跟躺在面前的小娃娃一样。

　　江月把兔子放在小丫头枕头边：“这是你林磊哥哥买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长大之前，他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小丫头似乎这兔子也感兴趣，伸着手想要拿。

　　邵岩揉了揉江月脑袋，无声叹气。

　　以前他也想林磊滚，这样，江月眼里就不会只有他一个，邵岩也就可以光明正大追求江月了。

　　可如今林磊真走了，邵岩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有时候看着小姑娘空洞洞的眼神，时而伤感时而低落，有时甚至一个人躲在操场角落里偷偷抹眼泪，他只觉得心如刀割。

　　那时他才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并不想看到她痛苦，只想看她快乐，比谁都快乐，哪怕那份快乐不属于自己。

　　把江月送回学校后，看着接到月嫂电话，急急忙忙要回去带孩子的邵岩，江月突然笑了。

　　邵岩也跟着扬起嘴角：“怎么了？”

　　“林天明生前说，是一个富二代花钱雇的他，让他带林磊走，我之前还在怀疑，把林天明找过来对付林磊的人是不是你？”

　　邵岩眉眼一跳：“现在呢？”

　　江月叹了口气：“应该不是了，你这个人，虽然看林磊不顺眼，但跟他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应该干不出这么下作的事，相比之下，盛国强从小就又横又坏，对林天明的情况了解，很看不起林磊，他的动机更强些。”

　　邵岩抿抿唇，说出实情：“其实那次你差点被欺负后，我找人打了盛国强一顿，当时他跟我说，有办法把林磊赶出江城，我以为他只是心中愤恨，随口一说。”

　　江月瞳孔骤然收缩：“那你怎么不……”

　　似乎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邵岩快速接过她的话：“我跟我爸专门去警察局说过这件事，还做了笔录，只是还没找到切实的证据，而且林磊已经不在江城分局了，听我爸说好像是转到省会那边，也不知道会怎么处理。”

　　长久的沉默。

　　江月深吸了口气，开门下车：“我回去照顾妹妹吧，我回去了。”

　　看着女孩单薄又失落的背景，邵岩忍不住叫住她：“月月！”

　　江月回头。

　　邵岩神色复杂：“会没事的，我也希望他能好好的。”

　　小姑娘点点头：“我知道，我一直都相信他。”

　　*

　　没有林磊的日子，想他的时候，觉得日子漫长又煎熬，似乎看不到尽头，不想他的时候，机械又麻木，生活就像流水生产线，只能听到轰鸣向前的吐气声。

　　高二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婆婆年纪大了，身体也没之前利索了，江月开始学着做饭劈柴，希望自己在家的时候，能多帮她分担点家务活。

　　晚上，生怕外婆一个人暖不热，江月会抱着两个充好了的热水袋，跟婆婆睡同一个被窝，睡不着的时候就跟她将学校里的趣事，却唯独对林磊，闭口不提。

　　那年的除夕，寒气凛冽，跟往年一样飘着鹅毛大雪，院子外的红梅比往年开的更盛了。

　　江月亲手包的饺子，准备了火锅，刚开始还开开心心的，不知怎么地，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小姑娘埋头不停往嘴里塞东西，蓦地红了眼眶。

　　高秀玲抹了把泪，微微叹气：“也不知道磊子怎么样了，一个人在外面，能吃到热乎的饺子吗？”

　　似乎每个人提到他，都是叹息。

　　她去诊所给外婆拿药的时候，走之前罗阳跟江月低声抱怨，说他有两件衣服还在林磊哪儿，也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回来还给他。

　　什么时候回来？

　　漫天大雪中，江月站在院子正中央，仰头看着储物间上的小阁楼，重生之后，她抓住自己想得到的一切，唯独把他弄丢了。

　　林磊，你说让我等你，可你什么时候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重逢！

　　来点劲爆上头的！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浣生 20瓶；

　　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