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观摩老板（上）

第60章 观摩老板（上）

　　澜通镇交通不方便，从机场来的时候还能打到车, 要去机场实在有点费劲, 好在剧组考虑周到，安排了辆车送颜苏苏和霍琅去机场, 之前那批来试镜回去的, 也是这么送走的。

　　回去的路上, 颜苏苏掏出手机, 噼里啪啦打了一堆东西，然后心满意足收起了手机, 转过头去看霍琅。

　　霍琅一直在翻阅笔记本上各类文件, 神情专注, 但颜苏苏一心一意的盯人视线不容忽视, 霍琅无奈一合笔记本：“怎么了？”难道她那个什么见鬼的观摩学习现在就想开始？

　　颜苏苏立刻奉上一个灿烂的笑容：“老板, 你是不是很想赢得那个赌约啊？”

　　霍琅略微意外了一下, 这个问题, 他自己都觉得非常复杂。他年少离家，和父亲之间有很多的波折误会, 蓦然回首才发现子欲养而亲不在……他并不是想通过所谓的胜利强行逼迫父亲让位，也不是对星寰有什么势在必得的野望……没有星寰，他也自信可以另外有一片天地。

　　只是星寰是父亲一生心血所在, 他不忍心再看到重复上一次的结局, 所以才会想要星寰的决策权、和父亲立下那样的赌约。

　　霍琅想了很久，才终于说道：“是，我想赢。”

　　颜苏苏眼前一亮：“那老板你要全心全意支持我的观摩计划哦！”

　　霍琅一怔, 随即面无表情：“哦。”

　　颜苏苏没有放弃人生第一次的游说：“老板，你上次也说了对不对！我演好了江流芳才能赚钱，才能一步步完成合同的附加条款……这样老板你才能赢下赌约啊！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是不是互惠互利？”

　　颜苏苏觉得，这完全符合娱乐圈的行事风格，老板应该支持的，握拳。

　　霍琅无言：“你的观摩计划……你说说吧。”

　　颜苏苏掏出手机发了过去：“这是我制定的观摩同意书，请老板审阅~”

　　霍琅一打开，密密麻麻的条款和那种熟悉得让他眼皮一跳的陈述映入眼帘：“观摩对象与观摩者就观摩计划达成一致，为协助观摩者理解观摩对象的行为逻辑，观摩对象须就以下事项对观摩者进行支持：

　　1、观摩对象日常活动须允许观摩者跟随并观察；

　　2、观摩者若对观摩对象日常活动产生疑惑，观摩对象须尽力解答；

　　……

　　观摩对象：

　　X年X月X者

　　观摩者

　　X年X月X日”

　　这一刻，非常罕见的，霍琅居然陷入了反思之中，他一直觉得，规范的文书是保证一切运营事项在法规范畴内运行、降低运营风险的最有效率的手段之一。

　　现在，看着手机上这个见所未见的观摩同意书，霍琅居然有种微妙的搬起石头的错觉。

　　颜苏苏一脸疑惑：“老板？”然后，颜苏苏还特别虚心地求教：“我没有写过这种文书，老板你经验丰富，哪里考虑得不周到还请老板多多指教。”

　　霍琅：……

　　他决定是时候让颜苏苏见识到世界的真相了！除了依法依规按合同办事，世界还有另一面——

　　霍琅特别镇定地说：“你说的有道理，文书也写得不错，但我不想签。”

　　颜苏苏震惊：？！

　　然后颜苏苏掏出手机解了锁，眼看她就要给周英澹拨过去求助其他资源了，霍琅才淡定地按住了颜苏苏的手：“观摩可以进行，但我有言在行，我可以随时叫停。”

　　颜苏苏一脸不解：“那怎么行？万一进行到观摩的关键阶段、涉及观摩计划的关键问题，老板你要是叫停了呢？”

　　霍琅转过来头，看着她微微一笑，难得地不吝惜这张英俊面孔的魅力：“你不觉得，叫停也是观摩的一部分么？什么地方被叫停、为什么被叫停，这也是观摩对象的表现，难道不是真实世界的一部分？”

　　颜苏苏“咦”了一声，忽然发现老板说得很有道理……真实世界不是实验室，观察对象不是小白鼠，连基因表达都能完全受控，观摩对象本身就是有很多不受控的因素，正因为这样，才能看到观摩对象真实的一面……

　　颜苏苏突然盯着霍琅，眼神骤然犀利：“这样讲来，唔，老板你拒绝签同意书、想随时叫停观摩的行为，本身也是老板你的表现哦……”

　　结合过往的观察，颜苏苏一脸恍然大悟：“原来老板你喜欢让别人签你拟的合同被你牵着走，但你不喜欢被别人给你的约定限制！你这个就是，就是网上说的那个什么来着，双标！”

　　霍琅：……

　　颜苏苏学以致用有点太快，霍琅竟然完全来不及叫停。

　　颜苏苏还点评道：“老板你这样只会坑别人，不让别人占便宜……你这样做人很不公道啊……哈，第一个观摩结论有了！”

　　霍琅：……

　　司机在前面都听笑了，虽然他不知道事情始末，但颜苏苏这个小姑娘的嘴，妈呀，不是毒舌，胜似毒舌，实话最扎人心哪！哈哈！

　　霍琅眉毛跳了跳，然后，他特别淡定地说：“颜苏苏，你知道怎么才能让你的观摩对象不叫停吗？”

　　颜苏苏立刻端正了坐姿，洗耳恭听的乖乖模样。

　　霍琅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让你的观摩对象保持好心情，知道了吗？”

　　颜苏苏保持着乖乖的坐姿，但是已经忍不住歪了歪小脑袋，偷偷打量他的视线里面，不知不觉又带了一点小犀利。

　　霍琅果断地用那根手指把颜苏苏的脑袋拨了回去：“行了，你别说话了。”

　　颜苏苏乖乖地闭了嘴，但是心里的小本本已经写了，第二个观摩结论，观摩对象还不喜欢别人表达对他的真实评价，哼，小气鬼。

　　霍琅面无表情：“心里也不准说。”

　　颜苏苏：……

　　哼，超级小气鬼！

　　这一路回去……

　　霍琅走路，颜苏苏盯~

　　霍琅电话，颜苏苏盯~

　　霍琅看电脑，颜苏苏盯~

　　如果只是在旁边看着，霍琅也可以忽略，但她盯着盯着，那个小眼神又不知不觉变得犀利起来……下了飞机，霍琅立刻把颜苏苏塞进一辆车里，颜苏苏来不及反应，霍琅已经干净利落地上了另一辆。

　　上了车，世界才算清净下来，霍琅忍不住松了口气，然后他随即失笑……这都叫什么事？

　　静下心来，霍琅不得不承认，人生在世，谁都有自己的隐秘，颜苏苏的眼神干净纯粹，偏偏又聪明又较真，当那双眼睛认真要观摩一个人的时候，任何秘密好像都难以逃过……尤其对他这样怀揣着大秘密的人而言，即使那个人是颜苏苏，他也很难安心坦然以对。

　　不过，以他对颜苏苏的了解，她连整个领域被大牛造假牵连都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研究方向……霍琅不得不无奈推测，这次她更不会轻易放弃观摩计划，还必须想个办法。

　　但霍琅却没有发现，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让颜苏苏去观摩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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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颜苏苏果然已经托着下巴坐在了霍琅的办公室外边。

　　霍琅却没有像昨天那样匆匆打发了她，反而说道：“进来吧。”

　　颜苏苏有点诧异，老板……今天对观摩这件事情格外淡定呢！

　　霍琅开门见山：“苏苏，你观摩的事情是为了表演，我并不反对；但是你的观摩要有界限，隐私要求，这个不过分吧？”

　　颜苏苏居然乖乖地点头：“对不起老板，我昨天只想到了观摩的事情，有冒犯到你吗？”

　　观摩对象如果因为观摩陷入焦虑，就和观察真实行为和真实逻辑的观摩目的违背了。

　　……再说了，老板虽然很抠门，但还是一个合格的老板，昨天那样是不对的。

　　霍琅发现自己居然因为一句话而觉得十分欣慰是怎么回事……

　　经过一夜，霍琅的准备显然很充分：“你要表演的角色涉及一些企业运营的内容，我的工作里面涉及到这部分的，会让你尽量参加，但这涉及我们自己的公司运作，你可以旁观，不可以说话，以免造成影响。”

　　颜苏苏连忙点头答应下来，又很快提问：“那我对老板你的决策逻辑有不懂的地方怎么办？可以下来请教你吗？”

　　……想到颜苏苏那个犀利的小视线之后跟随的扎心话语，霍琅再次面无表情：“这个，视情况而定。”

　　提问是理解观摩对象行为逻辑的重要一环啊。

　　颜苏苏试图力争：“老板，我都愿意缩小观摩范围了……我保证，平时你不允许的话，我不开启观摩状态！但是，你如果不让我提问的话，很多逻辑我怎么能知道呢？如果不能理解老板你的逻辑，我不能在表演状态里面选择正确的行为来表达啊。”

　　霍琅略一思索，忽然一笑：“这样，我愿意回答的，会告诉你答案，我不愿意回答的，你可以尝试用条件来交换。”

　　这好像又要被老板牵着走……颜苏苏警惕，她直觉这是一个天坑。

　　霍琅笑道：“苏苏，我回答你的每一个问题，我答应让你观摩的每一秒，都是在贡献我的私人领域，平等互惠，交换并不过分吧？”

　　好像……确实是这样啊，这样一想，昨天的自己好像就更不对了，颜苏苏一时歉疚，就答应了下来。

　　当天早上，霍琅有两场非常重要的签约活动。

　　《真相》明天就要下院线，再有几天，就是视频网站上线的日子，按照约定，下院线当天，视频网站就可以铺开宣传，可鸭的钟雨信和喵风的梁丘翼之前在《追疑》的庆功会上，曾经都向霍琅争相表示过，只要《真相》愿意，只管出价，可鸭和喵风都非常渴望得到《真相》的线上放映权。

　　霍琅当时的表态非常开放，《真相》剧组在哪个视频网站播放都是可以的，但《真相》和竹子视频合作在先，其他视频网站必须先征得竹子视频的同意。

　　现在看来，终于有了结果。

　　马上就是视频网站展开宣传的最后时限，直到这时候才有结果，也足见整个过程博弈的激烈。

　　登门而来的，果然三方齐聚，可鸭、喵风、竹子视频，只是竹子视频来的代表不只是有一直主导这件事的首席运营官吴坊，还有吴坊的顶头上司，CEO关裕恒。

　　霍琅当然要尽地主之谊，出门迎接：“钟总、梁总、关总、吴总……几位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我们小公司，条件简陋了些，几位见谅。”

　　颜苏苏跟在霍琅身后，同他们打了招呼之后，保持观摩，然后她发现，老板整个过程中，好像视线也一直在看着那边三家视频网站的人？唔，果然任何一个对象都不是孤立的。

　　颜苏苏转头去打量三家视频网站的高层，钟雨信依旧带笑，梁丘翼八风不动，关裕恒笑得开怀，但那位和她见过几次的吴总这一次却明显不是很高兴。

　　钟雨信哈哈笑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一粒尘埃的《真相》轰动业界，能有机会合作，荣幸还来不及，霍总不用太客气。”

　　梁丘翼没有多说话，只是简单点了头：“霍总，关于这次三家视频的播放计划，我们达成了一致，付费分成比例、数据共享计划与原来一致，《真相》承诺提供给视频网站的依旧是网络特别版，没有问题吧？”

　　霍琅点头道：“没有问题，这个早就已经剪辑好了，在保留院线版本剧情的前提下，依据网络舆情反馈，我们增加了彩蛋和额外的推广计划，几位稍后可以留下来观看审核。”

　　钟雨信笑道：“霍总我们是放心的，具体的播放计划，可鸭和喵风会提前一天，竹子视频晚一天，付费分成我们按照您原来的阶梯……”

　　颜苏苏先是小小吃了一惊，他们原本合作的是竹子视频，按道理来讲，竹子视频应该有优势才对，为什么还要比另外两家后面才来的视频网站晚一天？

　　霍琅却神情不变，颜苏苏默默记下了这个问题，唔，她好像猜到了吴总为什么心情不太好了。本本上，她默默给对面几位老总打了附属观摩对象ABCD的标签，恩，观摩对象要和附属观摩对象互动的吖~

　　然后很快，颜苏苏就顾不上自己观摩计划了，她听到了什么？三个视频网站加起来，算上他们各自的运营活动，预计点映次数将破亿，各种付费、广告……加到一起，给《真相》的预计，颜苏苏迅速做了加法……五、五千万……？！

　　颜苏苏都呆滞了，院线的六千万票房还要分给星影一半多的话，这个互联网渠道的五千万可是纯利润，呜，老板、老板太能赚钱了！

　　颜苏苏再次忍不住悄悄观摩霍琅，霍琅神情平静，好像完全不被这个数字打动，然后，一个越来越明显的疑惑在颜苏苏心里升起……

　　老板这么能赚钱，两百万的片子能够赚几十倍回来的话，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还这么抠门？！他为什么还能抠门抠得这么理直气壮？！

　　老板……啊，不，观摩对象……啊，不，老板他到底是个什么行为逻辑？？？

　　不管是作为观摩者，还是作为员工，颜苏苏脑门的问号都噗噗噗，按捺不住地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