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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表姐


第55章 表姐

  殷华侬醒来的时候, 阳光正好,一丝风从没有完全合上的窗户缝里传了出来, 还带着浓浓的花香。他脑海里浮现了小时候最幸福的时光。

  那是一个下午, 他和母亲一起放羊,在小溪边洗了头发后, 他和母亲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晒头发,远处羊儿在吃草, 近处五颜六色的格桑花开得芬芳馥郁。

  窗外的鸟儿在鸣叫, 身旁的冉轻轻呼吸浅浅,她精致的脸蛋上带着微微的笑, 应该是做了什么好梦。亲亲她的脸颊后, 殷华侬蹑手蹑脚的起床。

  殷离疾抱着奏折等了两个时辰, 从终于听到了王兄的脚步声, 殷离疾连忙迎到了门口,一脸殷勤的笑。殷华侬穿着一袭紫色的外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整个人同他那件袍子都透着淡淡的光泽。

  见他心情似乎不错,殷离疾那忧心忡忡的情绪,才渐渐缓解。

  “王兄昨晚是不是处理了丞相的人?”殷华侬试探的问,然后看到殷华侬唇边的笑容停住。

  然后是沉默。

  沉默了许久后, 原本还挂着一丝笑的脸上, 再也看不出半点情绪。

  “丞相的人?”他轻哼一声后,带着冰冷和嘲讽的语气,反问了一句。

  明明是四月, 殷离疾却觉得浑身充满了寒意,初夏的风里裹着雪意。他醋呕了,应该先说正事,再问这句话。

  但是话已经问出口,收不回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今日一早,丞相亲自来我府上找我抱怨,说他府中的门客赵师被你带走,生死未卜。”殷离疾摸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

  现在不是最坏的情况,至少王兄还没有发脾气。

  偏厅内,光线明亮,窗明几净。

  一室祥和,柜子上还摆着秀儿今早刚摘下来的红色山茶花。

  这是冉轻轻吩咐秀儿摆上去的,冉轻轻怕殷华侬随时发脾气,在他耳边软软的说,你如果生气了,就看看这些花,也许心情会好很多,这样你就不会乱杀人了。

  殷华侬眼中的冰雪,随着耳边突然冒出的这句话,渐渐融化。

  “丞相真傻!”

  殷离疾刚松了一口气,就被王兄这句话给弄得哭笑不得。

  他只好继续硬着头皮给丞相求情:“若赵师果真是被你抓走的,您还是把人给放了吧!”

  王兄和丞相之间水火不容,只能由他来当这和事佬。

  “你去找荀宁!”殷华侬蹙眉,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脑后,莫名有些风流倜傥的味道。“让他把赵师交给你,不过赵师这会儿应该是活不成了,荀宁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刚才还松了一口气,这会儿殷离疾的心又跳到了嗓子眼里,殷华侬的话就像是一只掐住他脖子的手。呆了一瞬后,殷离疾无力的问:“王兄,您是在借着赵师的手警告虞相吗?”

  下一刻,殷离疾明显的感觉到王兄眼神里的怒意一闪而逝。

  殷华侬忍住骂人的冲动,只是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阿疾,以后离殷络远点。”

  虽然这句话的杀伤力在殷华侬的刻意控制下已经减轻了不少,殷离疾却仍旧感受到了殷华侬的不耐烦,还有几分同情。

  殷离疾愣了一下,缓了缓才醒过神来。

  王兄是怪他和殷络走得太近,是觉得他被殷络给带蠢了?

  殷华侬胳臂撑在矮几上,斜斜的靠着,他只睡了一个时辰,还有些乏,也没心思继续跟殷离疾打哑谜。

  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这是要发火的预兆。

  殷离疾低头,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谁知王兄却格外有耐心,虽然语气还有些冰冷。

  “阿疾,孤耐心有限!”

  “王兄......”

  殷离疾刚要开口,却见殷话侬一抬手,于是只能将话全部吞回去。

  分明是暖和的四月,可王兄身上的紫色的袍子,却透着浸人的凉意。

  王兄的眼神,比紫色袍子还要冰凉。

  为什么他刚看见王兄的时候,会觉得王兄穿这紫色的袍子,会显得整个人很温和。

  “丞相是一把利刃,但没有他,孤也能完成统一九国的大业。他一直被王叔蛊惑,想把孤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孤不可能一直容他!”

  殷离疾笑得有些尴尬,他太惜才,不肯死心,还在试图说服殷华侬:“王兄,您再给我一些时间,丞相是个好人......”

  “孤可以给你时间,可是他不能伤孤的人!”殷华侬的语气,冷到了极点。

  被那双黑金色的双眸盯了一瞬后,殷离疾瞬间意识到自己犯蠢了。

  “王兄是说,赵师想杀楚国公主?不不不,此事绝非丞相的主意,丞相不可能会指使手下的门客去伤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对,人是王叔派来的,丞相被王叔当成了替罪羊!”殷华侬看他一直在犯蠢,已经忍无可忍!

  殷离疾长吁了一口气,拱手道:“丞相那里,我会今早说服他,使他不再受王叔所蛊惑。”

  “怎么,你不替王叔求情了”

  “王叔心术不正,罪该万死!即便王兄不杀他,我也是万万不能容他的。”

  殷华侬嘴角带着玩味,“王叔不是想扶你上位吗?你为何不能容他?”

  殷离疾脸上的笑容僵住。

  过了一瞬后,他才缓缓起身,朝殷华侬磕首。“他对王兄不忠,我怎能容他活在世上?”

  “阿疾,王叔说得对,或许你比我更适合当齐王!”

  以往说头疼,多是夸张,这次不是,殷离疾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头疼的滋味,如金针探入脑门刺入百穴经脉剧焚。

  殷华侬走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殷离疾忍着疼,抓紧殷华侬的手,“王兄若是嫌奏折多,我可以帮你多分担一些。若嫌王叔聒噪,我也有办法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您自己找到了相伴终身的人,也心疼心疼弟弟我啊,臣弟可是至今仍未娶!”

  “等你当了齐王,什么样的美人娶不到?”

  殷离疾觉得自己是在悬崖上走索,一个不慎,就会从云间坠落,粉身碎骨。

  “美人虽多,能入心间的却少。”

  殷华侬愿意将王位让给殷离疾,但并不代表殷离疾自己能忌惮这个位置。

  殷离疾再三表忠心后,他才终于不再提这个事,只跟他商议了几件决断不下的政务后,又回到了书房。

  到用午膳的时候,冉轻轻还没醒来。

  这时,裴监来禀报,冉轻轻的表姐尤小卿求见。

  殷离疾最开始的念头是让人将她赶走,可转念一想,又让裴监将尤小卿请了进来。

  尤小卿也没想到齐王能亲自接见自己。

  在齐王宫的寝殿内,齐王慵懒的坐在上首,微笑的看着她。

  神情异常温和,与传言中的暴君相差甚远。

  他哪里是暴君,分明只是个容貌俊秀的少年,尤小卿疯狂的嫉妒冉轻轻。

  “用过午膳了吗?”

  “尚未!”尤小卿看着殷华侬嘴角的笑意,心里涌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齐王虽然在笑,尤小卿却不敢把他当作是个普通的少年,从她踏入齐王宫起,就在注意周围人的反应。如果齐王真是个好相处的人,为什么在来的路上,无论她怎么跟内侍们搭讪,这些人都一声不吭,甚至连她准备好的金子都不敢接。

  尤小卿脑袋还在盘算,殷华侬已经起身离开。

  直到裴监过来提醒尤小卿,殷华侬邀请她一起用午膳。

  殷华侬装作没有注意到尤小卿在打量自己,他匆匆用过午膳,便让尤小卿在偏厅内等着,只说等冉轻轻醒了自然会召见她。

  冉轻轻竟然还在睡?难道在齐王宫里,她还跟从前一样肆意妄为?齐王竟然也任她胡闹?

  一想到冉轻轻在齐国竟然过得这般自在,尤小卿心里恨出了血,冉轻轻那样人,脾气又坏,脑子又蠢,她迟早会被弃王厌弃。

  尤小卿给冉轻轻松了一份礼物,可冉轻轻看不上。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呢

  “表姐千里迢迢来齐国探望我,姨母知道吗?你和修凌云的事,我早就不怪你了,可发生那件事后,我也没再打算和表姐像从前那样相处。”

  尤小卿低头不语,冉轻轻不由得看了看她的脸,见她眼睛有些红肿,真是我见犹怜。

  “表姐这是怎么了?”冉轻轻明知故问。

  “小花,你救救他吧。”尤小卿带着哭腔开了口。

  “让我救谁?表姐要说清楚。”

  尤小卿开始哭哭啼啼的哭诉她和母亲回到彭城后,日子过得十分艰难,父亲宠妾灭妻,偏偏母亲还不肯同意和离,日日与父亲的宠妾斗法。

  她在彭程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地,只有修凌云可以投靠,但修凌云如今也消失了。

  “小花,从前是我对不起你,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认了,可他现在有了危险,你不能见死不救。我母亲视你如亲骨肉,从小眼里就没有我这个亲生女儿......算了,这些我都不说了。我今日是来给你赔罪的,帮我求求齐王,让他助我找到凌云吧。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孩子和我都不能没有他!”

  想想真是可笑,冉轻轻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尤小卿会低声下气的求她!

  可是,她绝对不会为了尤小卿去求殷华侬。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再提修凌云,他的疯症说不定又要犯。

  冉轻轻很有自知之明,她虽然不够聪明,可这样简单的账,却还是能算得清楚,她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去冒险伤了她心尖上的人。

  “表姐,若我还在楚国,哪怕是要将楚国倒着翻过来,我也会尽力帮你修凌云。可我现在是齐国,连我自己都是齐王的阶下囚,我没办法帮你!”

  尤小卿是个聪明人,她在别人面前可以做到八面玲珑,喜怒不形于色。

  此时面对冉轻轻,她那些理智和冷静全都丢失得一干二净。

  从小到大,冉轻轻在她眼里就是个蠢笨的,可以随意拿捏。

  她轻视冉轻轻,成了习惯。

  “小花,你可别骗我,齐王对你的宠爱,我是看在眼里的。你只要随便在他耳边吹吹枕头风,他就会答应你了。小花,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如今我走投无路,能帮我的人也只有你了!”

  冉轻轻忍不住冷笑,尤小卿走投无路的时候就来求她,说把她当成亲妹妹。可试问天底下哪一个亲姐姐,会爬上妹夫的床,怀了妹夫的孩子?

  “我托人打听过,齐王他没有别的女人,他只宠你一个!”

  “我知道齐王是个变态,他杀人如麻,你在齐王宫也不安全。你帮我把凌云救出来,然后我们再一起想办法,把你从这里救出来好不好?我......我想过了,只要你不介意,我愿意与你共侍一夫.......啊......”

  “啪”的一声,冉轻轻一巴掌抽到尤小卿脸上,干净利落。

  共侍一夫!

  这样的话她好意思说,冉轻轻还不好意思听。

  不过,冉轻轻打她,是因为她辱骂了殷华侬。她的男人,怎能随意让别人辱骂。

  冉轻轻用尽了所有力气去扇那一巴掌,瞬间,尤小卿的脸红肿。

  “表姐,我劝你赶紧离开齐王宫,找个可靠的人送你回彭城。要不然,别说是修凌云,恐怕你连自己的命都要保不住了。”

  “你既然已经花钱去打探了消息,为什么不把消息打探全了再来求人?没错,齐王宠我,可我也很宠他,断不能送你说半句辱他的话!”

  “我很感激表姐贤惠大度,愿意与我共侍一夫,奈何我却是个小心眼的,如果将来殷华侬敢碰别的女人,我一定会在自己被气死之前,先把他给弄死。要让表姐失望了,我在齐王宫里呆着很自在,没有想过要离开。”

  尤小卿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她当然没想过要跟冉轻轻共侍一夫,顶多将来把她弄出齐王宫之后,再找个机会把她给弄死。

  而且,她刚才也看出来了,齐王很宠冉轻轻。她就是觉得冉轻轻配不上齐王的那份宠爱,她凭什么得天独厚,受尽所有人的宠爱。她就是故意在挑拨离间,赌冉轻轻还对修凌云痴心妄想,借此齐王对她冷淡。

  尤小卿讨厌死了冉轻轻,长得漂亮,还脾气不好。她那么爱哭,所有人都必须哄着,她从小就嫉妒楚王对冉轻轻的娇纵,心里暗暗的想,宠吧,使劲儿宠着吧,将来把你女儿给宠得脾气古怪,傲慢无礼,便不会有男人喜欢她。

  可是,她想错了,所有男人都喜欢她那娇软娇纵的样子,都想冲着她,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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