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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查书院


第37章 查书院

  朱景辞被自家亲爹这么一遭弄得心惊胆战, 连忙回忆自己操持山岚书院时是否出了差错, 思来想去,他勤勤恳恳,没什么大的错处啊。

  朱老先生虽说年纪大了, 但现在身上还有陛下赐下的恩典, 年轻之时能做了颢景帝的启蒙者, 颢景帝也是对朱九容多有感念。

  而山岚书院虽说是朱景辞在管治着, 但师长还是眼前这位搬离了上京城中心的老先生。

  这会儿听了老先生这般话语, 颢景帝皱着眉头看着朱景辞, 面色不虞:“老先生所言是何意?”

  朱景辞一下子给跪下了,看着坐着安泰的老父亲, 又看向面色凝重的陛下,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他有何错处。

  但是,先跪着为妙:“臣不知……”

  朱老先生一棍子又是打算敲过去, 但是敲了一半又将拐子给收了回来。

  朱九容看着朱景辞的眼神好似看蠢货一般:“启禀陛下, 臣之子在山岚学堂中玩忽职守, 不配为人先生,更不配受着陛下这高位厚禄!”

  老先生说话之间铿锵有力, 这一派大义灭亲的举动让朱景辞心生胆怯。

  他虽是外头高风亮节的景辞先生,可在他爹面前好像湿了毛的鹌鹑一般,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学院之中犯了大逆不道的罪责一般。

  “我问你,云岚县主可曾在山岚学堂学习课业?”

  “是……”

  朱景辞不懂他爹为何突然提起云岚县主,只晓得要老实回了他爹的责问,不然他爹手中的拐子就会甩了过来。

  “我瞧过了她所有的试题, 每旬试题都细细看了一番,你可看出什么?”

  朱景辞心里叫苦不迭,他每日那么多学生的课业要处理,又怎么会关心每个学生每旬试题:“未看出什么……”

  颢景帝高位之上有了几分兴趣,主要是这话题的重点是云岚县主,云岚县主可是顾罹尘一心要赐婚的姑娘。

  颢景帝皱眉问道:“老先生可发现有什么不对?”

  朱九容痛心疾首,慢慢回道:“县主的试题大部分都无碍,可是有几处却改动明显,明显是被人污了字迹。”

  山岚书每旬的考试都不会发放考测过的试题,分数和名次会由先生课上公布了,这点已经落实了几十年。

  “臣看了县主的试题,漂亮至极,可为何书院所记档的名次中县主起伏颇大,况且臣还特意比较了县主和一名叫华璇清的女学子弟。对比而来县主可谓是文思泉涌,叙论出发点独特异常,在臣看来男学之中也少有匹敌的学生。”

  老先生夸华容舟夸的不得了,朱景辞摸着额头泛起的汗雾,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云岚县主先前在山岚书院的名声可谓是糟糕透了。

  “华璇清……”颢景帝靠着龙椅若有所思,“那老先生今日进宫可是为了云岚讨个公道?朕可记得云岚已经离开了山岚书院……”

  朱九容愧疚难耐,一方木拐敲打在毯子上消散了音响:“是山岚书院愧对了县主,白白让县主遭受了不公,臣恳求陛下给县主个公道!”

  朱景辞还跪在地上,只是面上表情难以捉摸,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他爹要么一直不见他,要么就是直接给他来个这么难以招架的事端。

  看着老人家义正言辞,这幅正直的模样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颢景帝笑道:“那这事就交由景辞去安排了,老先生年事已高,可考虑回了山岚书院坐堂?”

  “不回了,臣在东区那头找着事情可做。”朱九容支着拐子起身,老人家年纪大了,颢景帝让朱景辞赶紧起身将老先生扶起。

  “这样也好,此外还有此前云岚同林家小子那事,景辞你也去调查个清楚,别真是出了什么纰漏,尽快给出个结果来!”

  “臣遵旨!”朱景辞不敢不从,走前还被自家亲爹要挟着回去要好好整治山岚书院。

  看着父子俩颇为活气的离去,颢景帝不免心里起了感怀。

  顾罹尘那小子也不知何时会对他如此恭敬和关切。

  上次顾罹尘来了宫里面见只是为了求一道赐婚圣旨,五年不见。

  这是这赐婚圣旨可不能白给了他,不然带着人,顾罹尘还不知是否会一溜烟没影了。

  他便是要在宫里等上他几日。

  顾罹尘,顾罹尘。

  罹尘,罹难之际蒙飞尘。

  他是被遮了光彩的玉石,本该抹去尘土展现自己的光彩。

  那双眼像极了他娘亲;倔强的脾气也像极了他娘亲;能够一倔倔了五年不回上京的那颗心也是狠绝了,更是像极了他娘亲。

  ……

  宋青山在山岚书苑等了华容琅许久都不见华容琅前来习课,听先生说是告了半月的假,现在半月都快过去了,华容琅还不不见人影。

  华容琅平素在书院之中最为好学,先生们都喜欢这样的学生,一点就通透,丝毫无需费心,都夸耀他是来年殿试的状元相。

  可华容琅不在书院的这段日子里,宋青山也是无趣的紧,他和旁家的子弟玩不熟络,每日就只能独来独往。

  瞧着山岚书苑古松之下成群结队的放晚学的世家子弟,李青山这日忍不住带着书童去了平南王府。

  平南王府还是老样子,宋管家将宋青山引入华容琅的书斋那头:“二公子这段时间身子不适,大多都在院子里歇着,闲来便是看书。”

  宋青山连连点头:“筠青向来如此,哪怕是课间也是抱着书看的。”

  宋管家失笑,可进了华容琅的书斋后却发现四下悄然。

  王生恰好从书斋屏风后头出来,刚刚在博古架翻找华容琅要的书册子的王生惊讶万分:“李公子,宋叔。”

  “二公子在何处,李公子今日特来看望二公子。”

  王生手上还拿着《雅言集》,此刻闻言挠挠头道:“公子在四小姐院子里习字呢。”

  宋青山只觉耳朵不是自己的。

  四小姐?四小姐可不就是华容舟么。

  王生去寻华容琅了,留得他一个人在书斋里二丈摸不到头脑,华容琅何时会主动搭理华容舟,还在他那四妹妹院子里习字,就算是习字,不是应该也在他的三妹妹书房里吗。

  他今日上午得了消息,上京城多了一位云岚县主可不是小事,偏生这人还是华容舟。

  怀揣着好些问题的宋青山困惑郁结于心,就连华容琅进来的脚步声都没注意到。

  “嵩珺今日怎么来了?”

  宋青山立刻转头,见来人身姿清减了好些。

  秋装在身却很是萧瑟,依旧是白衣胜雪,但那苍白的皮肤甚是憔悴,走过来的这几步很有弱不禁风之感。

  宋青山摇摇头将脑海里的胡思乱想给摇走,但华容琅的却是消瘦了好些,没说话都无甚气力。

  “我好久不见你了,今日下了晚学就来看望看望你。”

  宋青山从怀中取出一沓子纸,这几页都被他折的四四方方的递给华容琅:“我还给你记了些先生这几日习课的要紧内容。”

  华容琅接过以后心间微暖:“多谢嵩珺了。”

  宋青山疑惑藏不住,喉咙反复吞吐最后还是问出口:“我今日来的时候,王生说你在你四妹的书房里……你不是最不喜你那四妹了么,怎么还去了她屋子里?”

  华容琅久久不语,他未想到宋青山会提到华容舟。

  宋青山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再看华容琅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随即言辞凿凿的黑脸看华容琅:“不过你那四妹现在可不同一般了,被封了县主,就连咱们书院的景辞先生这下子也开始彻查她和林夙那档子的事儿了,都快将书院翻了个底朝天。”

  宋青山边说还边唏嘘不已,男学之中都被查了个遍,凡是同林夙较好的,亦或是书院打杂都都被一一问话。

  华容琅静静的听,宋青书向来为人热切,只是这话听到后头有些不对了:“什么县主?”

  “你还不知道!”

  看着好友惊讶的模样,宋青山直言道:“你那四妹妹现在可是了不起,咱们端元年间头一位县主可就是她了……”

  华容琅置若罔闻,只是心里抽抽的痛,华容舟被封为了县主,他却不知道。

  这事有人瞒着他,而瞒他的人除了大哥,别无他人。

  宋青山一时之间不敢说话,因为他看华容琅的状态不大对劲,等他提到华容舟现在是县主时,华容琅很明显面露痛苦:“筠青?筠青?”

  宋青山赶紧上前一步稳住华容琅,外头的王生闻声而入,和宋青山的惶恐不安相比,现在的王生多了几分熟练和不惊。

  看着王生熟练的动作,宋青山也不上前叨扰,见华容琅面色好了几分,宋青山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家少爷这是怎么了?身子怎么这般虚弱?”

  本就消瘦的脸现在一片惨败,宋青山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华容琅的面容白些,还是华容琅发顶的白玉发冠更白些。

  王生按着王大夫的法子给华容琅顺着气,这会儿见自家少爷恢复了几分精气神,这才松下一口气:“二公子身子突就不好了,受了惊讶亦或是心绪起伏过大就心悸异常,有时候严重了些还如同失了神一般。”

  给华容舟为了一口水,看着二公子清茶润唇之后目光多了几分清明,王生松了一口气。

  华容琅刚刚突然面前一黑,后背狠狠的磕到了后头的椅靠上,好不容易恢复了几分,入眼就是好友眉头紧皱,一片担心的模样,华容琅硬撑着道:“让你看笑话了……”

  宋青山闭口不言,只是看向华容琅的面色难以名状。

  他最是知晓筠青的克制和收礼,在外人面前展现了这等病痛模样相比心里也是万分难受的,索性今日他人也见到了,宋青山看天色不早就请辞了。

  脚步声很快的消失在耳边,华容琅笔挺的腰背忽然大力的靠在后头,深深的疲倦涌上心头,绵延不见尽头。

  他这几日把自己困在华容舟的书房里,看着华容舟前书房的全部装饰,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整个人都像是埋在回忆里,怎么撕扯都拉扯不出来。

  华容琅睁眼不知看向何处,眼神飘忽不定,最终落在他书斋墙面的那方古琴上。

  华容琅书斋墙上那方古琴上京雅琴坊为数不多的贵品,遥想当年华容舟捎买东西的时候出手颇为阔气,她打小就不缺钱。

  整个平南王府的库房就像是对着她敞开一般,明明是不爱雅乐的人,却是硬生生的掏了自己多年的压岁钱买了雅琴坊里不算便宜的那一方古琴。

  而现在那方古琴却是在华容琅的书斋里藏着,华容琅的确没想到华容舟会送这么一把古琴做他的生辰礼。

  不过八岁的小姑娘生的圆滚滚的,穿的绫罗绸缎颇为贵气,整个看去就是一粉雕玉琢的娇软姑娘,而那时的她抱着这方古琴有些歉意的站在他门外,人将将比这琴高上几分。

  人贵气,这琴也不低调,铮铮的琴弦在月色下黯然失色,唯独留下琴面金粉透亮灿烂。

  他当即就是关上门,心里嗤笑这算什么,阳春白雪的雅乐镀了一层俗气的金粉,等他平复好了呼吸再打开门以后外面空无一人。

  月色皎洁,月盘发散的银光渲染在金粉之上,银压了金,平铺在门前的古琴透着悠悠的生气,像是有瞧不见的魂灵环绕着舞蹈不停。

  就是那一晚,他头一回将容舟拒之门外,却还依旧收到了容舟送来的生辰礼物。

  华容舟送礼向来喜欢有金有银,自小到大如金知了,金糖葫芦,银松发冠,而那年更是送了一面掺了金粉的古琴。

  华容舟和华璇清的低调淡雅不同,二人自小就天差地别。

  华璇清那年送了什么?

  书籍,纸笔,还是发带,佩玉?

  华容琅努力回想,最后头都开始泛着疼也没有想起华璇清送的礼物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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