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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七章


  

  送走了云泊霖, 云姝站在窗口望着月色出神, 她隐隐预感到了自己的身体为何会每况日下, 用了诸多的药都不见好转。

  所谓天机不可泄露, 原来并非说说而已。只是她不明白, 既让她看见了未来,却又不让她做出任何改变,那又为何让她看见?难道是为了考验她的定力?

  六公主生性活泼善良, 对待云姝也是极好的,云姝怎么忍心看着她走入死阴的幽谷, 而明明能阻止却不去阻止?

  云姝不知这次之后她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也不知六公主到底能否转危为安。她将事情说了,一切就都听天由命吧。

  “小姐, 梨水煎好了。”桃子挑帘进来,一见她又去窗下站着,桃子连忙放下了梨水就来拉她,“小姐真是一点也不听话,刚受了凉没好, 您又把窗户打开了,万一伤寒加重可怎么是好?”

  说话时注意到她受伤的手指, 顿时哎呀了一声, “这是怎么了?”

  云姝说没事,只是弹琴伤了指尖,是大哥大惊小怪,缠裹着整只手, 像是伤的很重一样。

  桃子惊讶云泊霖这么晚会过来,又怨怪云姝不知小心,小小年纪就唉声叹气个没完,又帮她将伤处重新包扎了一遍。

  云姝随后被桃子拉倒桌旁坐下,梨水还冒着热气,一时半会也喝不进嘴里。桃子忙完了转身去关窗,云姝觉得闷,让她留道缝隙。

  “小姐既然觉得闷,那就要赶快好起来,只有身体好了才能出去散步透气,在这之前小姐还是多多忍耐吧。这种小缝隙里钻进来的邪风才最厉害,一点都马虎不得。”

  云姝无奈,知道桃子是为了她好,便没多说什么,趁热喝了大半的梨水,发了一身的热汗。

  桃子服侍她洗漱入睡的时候,闲来无事说起先前在厨房煎梨水时听来的事。据说今天白日的时候,圣殿有人来云家,但没进来门,被老太太身边的人赶了出去。

  “为何不让进门?”云姝不解的问道:“圣殿的人来做什么?”

  桃子直晃脑袋,“不知道啊,我也听得稀奇,可能是得罪过老夫人吧。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赶人呢?”

  云姝哦了一声,听的没头没尾的,便没往心里去,上榻盖上被子准备睡了。

  到了深夜,云姝正沉陷在噩梦之中时,忽然感觉额头一阵微凉的触觉,她迷迷糊糊的醒来,见床前坐着一个人。

  云姝侧枕在枕头上,目光静静的盯着不知何时闯入她房中的不速之客。

  屋内的光线极暗,只能借着窗棂投进来的月色光芒依稀能看清来人的身影。

  云姝也不知是烧的迷糊,还是没有彻底清醒,以为是在梦境中,房中多出来一个人竟丝毫不觉得意外和害怕。

  她轻轻的眨巴了一下干涩的眼睛,喃喃的开口“我好喝……”

  那人听着她微弱的呢喃,立即起身倒了杯水重回床边,微凉的手穿过她的颈下,将她的上半身稳稳的扶起靠在他的怀中,杯沿贴在她的唇边,微微倾斜,让她干枯的唇瓣染上一丝湿润。

  云姝擎着脑袋喝了几口,便又觉得全身乏力,一点都不想动,眼皮都不想抬。她靠在那人的怀里,本能的觉得安心,高热致使她全身发烫,本能的朝微凉的触感靠近,顺势抱住了那人的胳膊,脸贴在了他微凉的手心里。

  那人弯腰将杯子放在一旁,腾出一只手将她整个揽过来抱在怀里。他埋首在她的发间,轻轻的叹了口气,“本以为你是为了避开我才称病不出,怎么真的病了,还病的这么重,是医师太无能,还是药用的不够好,都这么久了还不痊愈。”

  云姝睫毛微颤,顺着眼角低落下一滴泪,落在了他的掌心中,变的异常滚烫。不知是做了什么梦,她难过的眉头轻轻皱起,整张脸都是愁容。

  慕容长卿看着她柔弱的模样,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那日表白被拒之后,回去后他自我反省了很久。是他太急躁了,重生以后,她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冷漠疏离的,并且总在回避着他,他对重生后满腔的期待和高兴无处付诸,渐渐变成了焦虑和惶恐。

  曾经他们彼此在乎着对方,可如今,她却想和他划清界限。

  他重生后仍然存有之前的记忆,这一世的云姝似乎有了一些不一样的能力,这和之前清远大祭司来找他时所表现出的一些异能有些相似。

  连重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他都能接受,对于他们预知的能力他并未表现的太过惊讶。唯一让他不确定的,就是这个世界是否还是原来的世界,云姝是否还是从前的那个云姝。

  若不是,那他的重生将毫无意义。

  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结合记忆中之前云姝对她的态度,慕容长卿觉得她很可能也是重生的,并且带有前世的记忆,记恨着他的那一剑之仇,所以如今的对他的态度这般冷漠,那么一切就都有了很好的解释。

  他宁可相信是这样的,云姝并非不爱他,只是还在怨他恨他。

  他将她抱的紧了一些,微微低首,侧脸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低声的在她耳边说:“你要快点好起来,只有身体健康,才有力气来找我算账是不是?不原谅我没关系,只要别离开,别又抛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好。”

  这段肺腑直言注定不会得到期盼的回答,她的呼吸滚烫而微弱,已经陷入无意识的昏迷中。

  慕容长卿的手缓缓移到她的背心,真气轻柔的顺着经脉输送进她的体内,源源不断,经久不息。

  这个他可以为之付出生命的女人此刻就在他的怀中,还有呼吸,还有温度,对于他来说此时此刻这就是最幸运的事。

  他不在乎损害自己的真气有多少,哪怕是倾尽所有……或许是太任性,太不负责任的行为,可爱之深,痛至深,没有人能体会过他曾亲手将她的性命了结后的痛苦。

  前世的他若不死,毕生都难原谅自己,他将永远的活在罪恶的深渊之中,或许会变成一个疯子,一个极端可怕的疯子。

  天还未放亮时,云姝就醒了过来,她恍惚间听到了关窗的声音,还以为是桃子,撑着身子坐起来,却发现房里静悄悄的,桃子根本没有来过。

  发了一夜的高烧,嘴唇都干枯的起皮,床头放着一杯水,云姝看着水杯微微发愣,似乎想起了点什么。她探身过去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又躺会了床榻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云姝又看了一眼窗口,还是掀了被子起来,走到窗边稍稍打开了一道缝隙朝外望去。

  万物寂静,黑夜之下的院内静悄悄的,微风拂过杉树院内的花草,荡起一片草木芬芳灌进窗内。夜里的气温微凉,云姝吸了一肚子的凉气也没发现任何异常便又轻轻合上了窗,觉得那或许真的是个梦境。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足为奇吧。她回到了榻上躺下了,望着棚顶发呆。

  一瓦之隔的房梁之上,月色之下静悄悄的立着一道倾长的身影,微微俯首认真的看着脚下的瓦片,忽然他的目光朝不远处的黑暗中淡淡的扫了一眼,片刻后纵身飞跃而下,转眼消失不见了。

  那道身影刚消失不久,黎明中的岁寒院内,云泊霖着一身灰色长衫走至了院中。

  云海悄无声息的回来复命,“公子,太子殿下走了。”

  云泊霖的脸色并不好看,妹妹深夜被人闯了闺房,坏了清誉,他却不能闯进去将那贼人捉住,着实是憋屈的。有一种自己精心呵护的娇花被人糟蹋了的感觉,如何能不生气。

  “发现你了吗?”

  “属下一直未露面,应该不会发现。”

  “未必。”

  云海小心的看了一眼云泊霖的脸色,垂首答道:“公子放心,杉树院内并无异声传出……”

  云泊霖蓦地转眼看向云海,目光有些冷厉。云海脑袋垂的更低了一些,“属下多言,公子恕罪。”

  “以后夜里院内加强防守,特别是杉树院,每一刻钟换一般岗。小姐若是问起,就说近来上京城多有窃贼,不必多言。”

  “是!”

  “今日之事,你知我知。”

  “是,公子放心!”

  云泊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多日前宫内传出消息,据说太子去皇帝面前求赐婚的圣旨,有意要让云姝嫁他为妃。

  云泊霖其实并不希望云姝嫁入皇宫那种是非之地,但之前太子为救云姝所付出的他也都看在眼里。虽不知太子的情从何而起,但他以真心待云姝,若真有圣旨赐婚,他也不会奉旨风风光光的嫁了妹妹。

  可如今,既无圣旨赐婚,太子夜闯云姝闺房就真的说不过去了。本身这个行为就落在了不义之中,再多的言辞就都显的苍白无力。

  云泊霖一夜未眠,前半宿因着云姝对他说过的一些话,让他觉得心里堵得慌,后半宿被慕容长卿这么一折腾,更是毫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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