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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侯夫人, 就是这儿了。”

  刑部大牢里,秦妙被狱卒带到薛扬所在的牢房前。

  这是她第一次来如此肮脏可怕的地方, 不知闻到的是死老鼠味儿还是什么, 秦妙捏着鼻子呕了几呕, 拼命忍着逃离的想法到达这里。

  “薛叔叔受苦了, 妙儿来看你了。”秦妙摘掉遮帽, 表情立刻恢复如常,眼角还挂着几滴泪水。

  薛扬见是秦妙, 哪里还坐得住,已不知道该怎么高兴好了,冲到她面前, 激动地道:“妙……侯夫人怎么到这儿来了?”

  秦妙把她手中拎着的三层食盒放下,一层层抽出酒食来,摆进他的牢房内,边说:“叔叔, 告诉你个好消息,婵儿要将此案移交大理寺, 只要细审一审, 还你无罪之身, 叔叔就不必去那苦寒的边关了。”

  薛扬含泪感叹:“唉, 王妃太过费心了。”

  杏花酒, 粉蒸肉,脱骨鸡,油焖大虾……末了, 秦妙取出碗筷,送到薛扬的手中:“妙儿担忧叔叔在牢里吃不好,这才送顿饭进来,叔叔快趁热吃吧。”

  薛扬捧着碗,看向秦妙带来的丰盛饭菜,心头泛暖。

  “夫人的腹中还有胎儿,应当珍重才是,我不值得您走这一趟。王妃这般照拂我,也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

  “这是哪里话,叔叔快吃,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秦妙催促他赶快吃,语气中已略有些不耐烦。

  薛扬怀揣着感动,去夹离他最近的一盘菜,正要送到嘴里,牢门那边突然传来嘭地一声响,引得薛扬动作顿住。

  秦妙心烦意乱,只顾说:“快吃,吃啊,有什么好看的。”

  “千万别吃!”

  秦婵带着百里殇匆匆赶来,脚步声哒哒,清晰的女音回响在牢狱狭长的甬道内。

  秦妙完全怔住,直至秦婵走到她身边,百里殇把所有酒食端走去验毒后,她才堪堪反应过来,牙关止不住地发颤。

  薛扬诧异,“王妃,您这是?”

  秦婵裹着一条淡蓝色翻毛边的小披肩,排穗的云白褂子上隐绣着朵朵玉兰,发髻样式简单,只插一根水头极佳的白玉素簪,通身的清浅气派,端庄温婉。

  百里殇先她一步开口,“王妃,酒菜里有砒.霜。”

  “确定无误么?”

  “绝无差错。”

  薛扬如遭雷劈,浑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地,双唇抖个不停,“怎,怎会……”

  秦婵不显慌张,早已料到了一切,命百里殇把这些掺了毒的酒菜全部收进食盒中,也好带走作为秦妙下毒的证据。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心道还好及时赶来,不然又要出人命了。

  秦妙此番受惊不小,身体抖如筛糠,连句囫囵话都险些说不出。

  她做过那么多次的事儿,次次全身而退,今天出手之前,她甚至没想到会出差错。

  万万没想到,秦婵竟来了,坏了她的大事。

  她不知道的是,她之所以会走今天这步险棋,都是秦婵用计引导的。

  秦婵根本没打算将案子移交大理寺,先前所说种种,皆是为了让秦妙害怕事情败露,从而逼她出手。

  不出所料,秦妙果然动手了,利用薛扬对她的毫无警惕,以及巧合的时间点,送来掺毒的饭食,这等狠毒手段,简直与秦婵上一世所经历的一模一样。

  恐怕,在她的心目中,无论对方是谁,感情如何,和她有多么亲近的血缘关系,只要有碍她侯夫人的前程,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轻易抹杀。

  薛扬是她的生父,却是个毫无用处随时可能暴露她生身的生父,远远不如秦盛之这个丞相父亲有用,故而想将他同魏辉一并除掉。

  周正源慢了几步,总算气喘吁吁地跟上来,他顿时发现气氛微妙,本想说的几句吉祥话也憋回了肚子里。

  “周大人。”秦婵冲周正源略一拱手。

  “哎呀哎呀,王妃使不得,使不得。”周正源不敢受她的礼,板板正正鞠了一躬。

  秦婵让百里殇把验过毒的银针取来,给周正源看,顺带解释几句状况:“大人也看到了,家姐险些铸成大错,按理应当压在牢内候审。”

  秦妙打了个机灵,眼中蕴着惊恐。

  “不过,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妾身想向大人讨个方便,把家姐带回去私下处置,不知大人肯不肯通融。”

  秦婵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周正源不消多想,即刻爽快答应下来。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眼见侯夫人被王妃当场捉住罪行,俩人一个想置薛扬于死地,另一个挺身护他,周正源便知先前被秦妙给诳了,暗恨自己在官场沉浮多年,竟连这么点事都没看明白。

  周正源为了与秦妙划清界限,当场把秦妙如何交代他的事说了,还说秦妙给的一匣子首饰,他半分没动,过一会儿就命人送到王妃手中。

  薛扬的目光一刻不落盯在秦妙身上,嘴唇干得厉害,喉咙刺痒难耐,似乎下一秒就要干渴至死。

  “这一切可是真的?妙儿,你想让我死?”薛扬双目通红,几乎要在秦妙身上看穿个洞来。

  秦妙瑟缩不止的肩膀渐渐稳住,良久不说话的她,终于撇转了头。

  屈辱,不甘,鄙夷。

  种种心情,皆化作两道浓烈憎恨的目光,射向薛扬,秦妙呼吸粗重,咬牙切齿,几欲化身为猛兽,把薛扬撕成碎片。

  秦妙被秦婵带走了,所有人都跟着呼啦啦地往外退,独留薛扬背影落寞,凄惘悲郁,满面泪痕,一夜之间白发丛生。

  秦婵把秦妙带到城郊一处僻静的宅邸之中,这里是王府私产,常年闲置。

  秦妙一路上已经渐渐平复了心情,找回了平日的几分自信。

  秦婵说私了,对她是好事。

  是啊,她们两个才是一家人,秦婵就算从哪听到了风声,知道她想杀薛扬,也会念在一家人的份上,给她最大的宽容。

  依秦婵的性子,不过是板着脸数落她几句,也就罢了。

  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秦妙坐直了身子,从容不迫下了马车,走近宅院里。

  岂料她进去后,宅中陆陆续续走出许多身材魁梧健壮的男丁,将各个门都守住。

  秦妙身侧也多出几个高大粗实的婆子,围在秦妙左右及身后。

  她察觉到了不对。

  而秦婵也已坐下,小小一个人儿竟生出股居高临下的气势。百里殇靠在一根柱子上,人虽站着,却发出极轻的鼾声,已然睡着了。

  “妹妹,你这是做什么?你把我带到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来干什么?”秦妙站在大堂中间,没人让她坐,身边一群人围着她,她也走不了。

  活像是在审犯人。

  秦婵低眉笑了笑,随口似的说道:“你与下人私通,珠胎暗结,却假称是侯爷的孩子,又制造冤案,陷害薛叔叔,还要杀他。我瞧你实在疯魔,特选了个清静的地儿,供你生子前忏悔罪孽。”

  秦妙倒吸凉气后退两步,背就撞在个结实的婆子身上,那婆子抱臂双目圆睁,气势汹汹瞪着秦妙,比阎王殿里的阎王还吓人。

  秦婵是怎么知道的?

  秦妙明明骇极,却不肯服输。她在牢里吓得险些昏过去时,也不曾开口认输的,她相信只要不是翻不了身的绝境,一切都有转圜的希望。

  无论是谁,都休想扳倒她。

  她虽又惊又怕到了极点,却幽幽冷笑起来,“你胡说什么呢,什么私通怀孕,这话你也敢说?害不害臊?这么大的帽子休想扣在我头上,我不认。”

  秦婵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毫不掩饰地大笑出声。有些人的嘴里,当真是休想听到一句实话。

  秦妙听得直皱眉头,她提起一口气,让脸色尽量缓和,打起了亲情牌:“婵儿,我承认砒.霜是我放进去的,我想,想杀他。可这一切都是为了母亲好!”

  “哦?为了母亲好?快快说来听。”秦婵翘起了二郎腿,扳起小下巴,表现出浓浓的兴致。

  她倒要听听,秦妙这张嘴里还能冒出多少谎言来。

  秦妙捏紧了裙摆,长长的指甲往腿肉里陷了不少,有些疼。

  “他与母亲……与母亲做出了对不起父亲的事,我是为了父亲的名誉,也为了秦家的清白,才要杀掉他的!婵儿,眼见未必为实,你只看到我下毒,却不知道,我下了这样大的决心,不惜双手染血,一心一意为的都是这个家啊!我可是你的亲姐姐啊!”

  秦妙喊得撕心裂肺,可谓闻者动容,眼泪顺着鼻翼滑落,更添委屈。

  有那么一瞬间,秦婵都信了她的话。

  “唉。”秦婵叹气。

  秦妙见她神态犹豫,眼中闪了几闪,等待着秦婵说出原谅她的话来。

  秦婵拍拍手,青桃就带着魏吉从厢房里出来。

  “魏吉,把你哥哥的遗物拿出来,给侯夫人瞧瞧。”

  魏吉十分听话,拿起鸳鸯戏水的红肚兜和两锭金子在秦妙眼前晃了晃。

  秦妙一惊,又满是不屑地道:“这两样东西有什么稀奇的,能证明什么。”

  秦婵挑眉,“你再细瞧瞧这对鸳鸯的眼睛。”

  秦妙冷哼,顺着秦婵的话往眼睛上瞟,猛然想到了什么,冷汗自额头向下哗哗冒了出来。

  “别人家绣眼睛时,绣法虽有差异,却都使的是黑线,唯独我爱用极小极圆钻过孔的黑晶片当眼珠儿,这个法子,还有那些特制的黑晶片,我只说给过你一人,我的好姐姐。”

  秦婵以指节轻轻扣击两下桌面,而在秦妙听来,却像催命的符咒。

  她的自信在顷刻间轰然崩塌,几乎跪爬到秦婵的脚边,死命攥住她的裙摆哀嚎:“婵儿,好妹妹,你千万别把这件事说出去,让侯爷知道了我就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妙的戏份快要结束了,新的反派正在来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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