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总是说为了她好, 可关键时刻才能见真章, 在决定参加高考前, 林卫红并不是没有跟林母提过, 想让林母提前退休，她顶职进厂的事儿。

　　但林母是怎么回应她的？每次不是逃避问题, 顾左右而言他，就是跟她讲，家里想办法先跟她找个临时工, 让她先安心干着。

　　真要找临时工，她哪里用得着顶替林母的工作, 堂堂一个高中毕业生, 难道连个临时工的活都找不到。

　　而且, 林父林母给她找的那都是些什么临时工, 制鞋厂！天天跟那些臭皮革、污水打交道, 到时候得病的可是她。

　　林卫红心里清楚, 一开始，林父林母是想把工作留给林爱青, 觉得林爱青是替她去下乡, 吃了大亏嘛。

　　等林爱青在公社定下来，有了更好的前途后, 就想把工作顶给李凤仙，那可是他们的儿媳妇，大孙子的亲妈！

　　反正就她林卫红不是林家人，什么好事都跟她挨不到边儿。

　　都说她从小不吃亏, 可是她要是不争取，谁会记得她，林家栋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林爱青是家里的小福星，小闺女，只有她！夹在中间，上不上下不下。

　　既然这样，那当初还生她干什么！

　　你看上辈子，同样是下乡，怎么林母没有像现在这样，死守着工作，等她工城的时候再交给她呢？

　　还不是在她下乡的次年，就迫不急待地把工作给了林爱青。

　　别扯她上辈子早早在乡下结婚的事，上工那么辛苦，不结婚她估计都熬不下来，更别提后头好生生地回城了，她可没有林爱青那么好的运气，能够进公社。

　　听了林卫红的话，林母脸色一白，心里的难受排江倒海地往上涌，手心手背都要肉，同样是儿女，只要她有，林卫红要什么她都愿意给。

　　可现在家里就只有这个条件，她也只有这一份工作，林卫红和李凤仙都盯着，她给了谁都里外不是人，少不得一场闹。

　　林母还真没有一般工友那种，以后得靠儿子养老，女儿都是要嫁出去的，工作给了女儿，就是便宜别人家，一定给儿子和儿媳妇接班的想法。

　　可以给林卫红，但那也要林卫红做事磊落，她才能把这个工作名正言顺地交到她的手里呀。

　　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林卫红是高中学历，但李凤仙只是初中毕业，比起林卫红来，李凤仙更需要她这份工作。

　　林母和林父商量过后，工作还是要给李凤仙，但那也是林母到年纪退休才给的，不是现在的事儿。

　　他们也托也不少关系替林卫红找工作，都给说好了，干几个月的临时工就给转正，要是工作出色的话，就能调到办公室去，但林卫红死活不肯去，她们又有什么办法。

　　“卫红，妈不是不想……”林母心里难受，情绪一上来，头就一阵阵发晕。

　　林卫红不想听林母老调重弹的话，不耐烦地道，“行了，算了算了，别说了，反正就是不能给我，老说这些没意思……妈！妈……”

　　林母直直地往地上倒去，把林卫红吓了一大跳，也把提着东西进门的徐向阳给吓了一跳，赶紧把东西往旁边一放，“把阿姨扶到我背上来。”

　　林卫红木然地按着徐向阳的话做，帮着把林母扶了上去，失去意识的人是很重的，得亏了这半年在生产队的劳动，不然徐向阳肯定背不起林母。

　　“你愣着干什么，赶紧拿上证件跟我去医院！”徐向阳看着林卫红一动不动，就忍不住来火气。

　　他刚刚可是听着了，是林卫红气林母，林母才会晕倒的。

　　说完，徐向阳也顾不上林卫红了，背着林母就往厂医院跑，林卫红回过神来，赶紧去林母屋里翻到工作证和医保本本，跟上徐向阳。

　　林父和林家栋一家赶到医院的时候，林母已经醒过来又睡了过去，这会手上还挂着吊针，徐向阳还在旁边守着，这可是他未来岳母，不能不上心。

　　“这是怎么回事！”林父看到林母躺在病床上，急得不得了。

　　林卫红摇头，“我不知道，我跟妈说着话呢，妈就直直地倒了下去……医生检查了说没什么问题，让好好休息。”

　　啧！睁着眼睛说瞎话，徐向阳可不惯林卫红这毛病，立马就跟徐父告状，“叔叔，阿姨是被林卫红气晕的，我就听到一耳朵，好像是为了顶职的事儿。”

　　林父的脸色立马就黑了，病房间里其他病人和家属也都看了过来，来回地打量着林家一家人，尤其是林卫红。

　　旁人的目光，林卫红哪里感觉不到，林卫红低下头去，心里怒气翻涌，但这是在医院，她只能拼命地把怒意压下去。

　　徐向阳，她记着了！

　　林父还没来得及开口，医生就查房过来了，林父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事，赶紧问医生林母的情况。

　　听到顶职的事，李凤仙脸色立马就变了，她这里已经听了公婆的信了，工作是要给她的，不过得等林母到年龄才行。

　　等多久没问题，李凤仙也不着急，但林卫红还惦记这工作可不行。

　　不过这会婆婆还在床上躺着呢，李凤仙就是心急，也不会在这会儿就表现出来，而且这种时候，她要更贴心才是，得把大姑子给比下去才行。

　　李凤仙收敛好脸色，听到过来的医生说要住两天院观察，床头柜上连个热水瓶都没有好，低声跟林家栋交待了两句，就领着儿子回婆婆家里收拾东西去了。

　　送走了医生，林父才看了林卫红一眼，眼里满是失望，但这里是医院，病房里也不止是林母一个病人，林父也没说什么，只郑重地跟徐向阳道了谢，立马就客客气气地请徐向阳先走。

　　徐向阳挺想留下来的，但是林父都说谢谢他帮忙，不麻烦他了，他也不好意思再留，而且这里暂时也没有用得上他的地方，林母也没醒，林家人都忙着照顾林母，也没个人搭理他。

　　到最后，徐向阳只得跟林父说一声林爱青给捎的东西放他家厅里，就先离开了。

　　工会那边，顾美芝也听说了徐向阳背林母去医院的事，心里当然不高兴，不过别人来打听，还是端着笑脸告诉他们，徐向阳不过是替林爱青捎点东西回，可能是赶巧碰上了。

　　“妙言哪，你跟向阳到哪一步啦？”宋家那边，宋妙言一回家，宋母就拉着宋妙言打听情况。

　　宋妙言想了想，把徐向阳心里喜欢林爱青的事跟她妈讲了一下，“不过你也别担心，林爱青不喜欢徐向阳，他俩没戏。”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你啊，还是得在向阳身上多下功夫才行。”听完后，宋母眉头一直拧着。

　　徐向阳和宋妙言打小一块儿长大，她们家妙言长得漂亮性格又乖巧，宋母一直以为，徐向阳其实是喜欢她们家宋妙言的，没想到徐向阳居然会喜欢别的女孩子。

　　林爱青她也知道，在厂里有点儿名声，想到林家也不过是普通职工家庭，连她们家还不如呢，至少宋妙言她爸是车间主任不是，想来顾美芝肯定更看不上林家。

　　有个林爱青称着，倒是也还好，能突出她们家宋妙言的优秀。

　　林爱青能力倒是挺强的，不然也不能在厂里出名，不过顾美芝那样强势的人，可不会喜欢儿媳妇跟她一样太强势能干，估计还得是喜欢温驯听话的。

　　所以听到徐向阳一回家，都没好好歇歇就往林家跑，还撞上林母晕倒，给人背医院里去了，宋母也并不如何着急，日子长着呢，只要没到最后一步，谁知道哪个是赢家。

　　林母在医院住到二十九号，就坚持出了院，这马上要过年了，都是老思想，不想大过年的还在医院里呆着，觉得晦气。

　　好在林母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上了年纪，精神压力大，情绪一下来就有些头晕眼花，平时多休息，保持乐观的心情就好。

　　住院这两天，李凤仙特意请了假在医院照顾着，比林卫红这个亲闺女要贴心多了，尤其是知道林母是被林卫红气晕的后，林父看李凤仙是一百个顺眼。

　　二十九晚上，林父把一家人叫到了一处，准备说林母工作的事儿。

　　林母现在的状态，坚持坚持着，还是能上班的，但林父还是担心，林母毕竟是在一线工作，成天跟高速运转的机器打交道，这要是工作过程中突然来这么一下，怕是要出大事。

　　另外一个，工作这个问题，家里是闹得乌烟瘴气，林父实在是不想再拖下去了，不如直接就给解决了，省得都惦记着，你争我抢地惹人生气。

　　“爸，工作真给我接班呀！”李凤仙看看林父又看看林爱栋，眼里满是惊喜。

　　林家栋也是满脸喜意，私心里来讲，他肯定是希望自己媳妇能够顶母亲的职的，而且说实话工作这事家里明里暗里来回扯了半年多，早点定下来早好，省得闹来闹去地折腾。

　　林父点头，他看向林卫红，“工作给你嫂子，你是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林卫红心里不平，虽然明知道今天说这事的，就是忍不住语气十分尖刻嘲讽，“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反正也轮不到我的头上。”

　　林父看着一肚子怨气的林卫红，摇了摇头，掩住心里的失望，没有说林卫红什么，转而问起李凤仙那个临时工的事。

　　李凤仙这里顶了林母的职，她自己那个临时工的工作就空了出来，是可以想法子安排人进去的。

　　“让给卫红呗，食堂工作也挺好的，累是累点，但平时油水也有。”要不是食堂难转正，李凤仙还真舍不得她这个临时工作呢，她跟食堂师傅们关系处得好，平时还能拿着油水多的菜回家添个盘。

　　不过她也知道，林父问这事，肯定是想把这工作给林卫红，给就给，也免得公公亲口跟她讨要，她自己来说，还能落个大方的名声。

　　林卫红冷冷地看了李凤仙一眼，“你那破工作，爱给谁给谁，我可不要！”

　　说完，林卫红就直接起身回屋，然后狠狠地摔上了门，“砰！”地一声巨响，屋里仿佛震了三震，愣是把一屋子人脸上摔得十分难看，里屋林母忍不住抹起眼泪来。

　　“爸？”李凤仙也被摔蒙了，只觉得林卫红这怨气直冲着她扑面而来，“我这好心还当成驴肝肺了？”

　　林父摆了摆手，示意林家栋和李凤仙走。

　　夫妻俩出来后，就往李凤仙娘家那头去，儿子还放在外婆家呢，路上，李凤仙问林家栋，“你说卫红会不会跟爸妈闹起来？”

　　“由着她闹去，她这两年闹得还少了？”提起林卫红，林家栋也是一脑门子的官司。

　　李凤仙得了林家栋的话，安心了不少，想着年后就能去办交接，正式捧上铁饭碗，以后养老治病都有国家管，心里就特别高兴。

　　忍不住跟林家栋念叨，“这要是妈要把工作给爱青，我肯定一句二话都没有，给卫红还是算了，我冷眼瞧着，你这大妹妹可是自私得很，就算顶了妈的职，以后也不能多孝顺，还不如给我，要是今天爸说工作给卫红，我是肯定要闹的。”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林家栋瞪她，他自己是对林卫红有点意见，但也不乐意听李凤仙说他妹子的坏话。

　　李凤仙瞪回去，“我怎么卖乖了，我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心里话，爱青多好啊，但凡她林卫红有爱青一半好，不说对我，对林磊像个当大姑姑的样儿，我肯定不跟她争。”

　　想到林卫红对儿子的冷漠，林家栋摇了摇头，“行了，不说这事了，你这都是正式工了，可别再逼着我上进了，我现在就挺好的，日子舒坦。”

　　林家栋觉得自己媳妇哪哪都好，有些小心思，在他面前从来不藏着掖着，为的也都是他们这个小家好，平时把他们爷俩也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就是有一个不好，看不得人家日子过得好，总逼着他上进，去争什么先进呀，去跑远长途挣补贴，挣加班费什么的。

　　“那不行，顶多以后不让你跑长途了，工作还是得好好干。”李凤仙也不愿意男人跑得太远，每次她心里都担心死了，但家里三张嘴，还要时不时给两家老人一点孝敬，不赚钱怎么行。

　　能不跑长途也是好的，林家栋美滋滋地点头。

　　回到房间里，林卫红盯着林爱青那张床，心里恨意空前，自从有了这个妹妹后，她什么东西都要跟她分一半，长大后更好，好事全是林爱青的，她什么也落不到。

　　好工作好人生，都是林爱青的，最后连她的儿子，林爱青都抢去了一半，要不是上辈子她嫁了个穷当兵的，林爱青看不上，怕是连男人林爱青都要抢走！

　　好不容易把林爱青弄下乡，现在倒好，她连李凤仙都比不上了。

　　林卫红扯下林爱青床上的铺盖，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一通，又回到窗前书桌那儿，看着桌面上的书，林卫红知道，她现在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后年的高考，她一定要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处处充满不公的家，她一定会让林父林母后悔今天的慢待和轻视，一定！

　　七四年的这个年，林家过得并不好，因为林卫红单方面开始的冷战，林父和林母脸上都没有半点笑容。

　　林母想劝劝林卫红，去食堂先接李凤仙的工作，先做着，总比在学校里拖着，一没工资，二不给解决粮食关系要好。

　　但得来的，只是林卫红冷漠又阴阳怪气的漠视。

　　白滩坪那边，林爱青这个年倒是过得热闹，一大早她就跟张晓慧忙活起过年的团年饭来发，林爱青自己会过日子，再加上徒弟乡亲们送的，物资还挺丰富，张晓慧就更不用说了，是个会搂钱的主，她准备的只多不少。

　　等到魏延安到的时候，林爱青厨房里摆上了个借来的八仙桌，上头摆得满满当当，瞅着虽然多是干菜配起的，但里头酱色的肉也不少。

　　还有浓浓的一锅老母鸡汤，这是张晓慧特意弄来给她奶奶补身体的，平时不敢这么吃，也少机会弄到，可不得趁着过年的时候好好补一补。

　　“你们先吃，我晚点再过来。”过年的时候，偶尔会有革委会的人下乡来巡查，张晓慧忙活完就准备走，她不能给林爱青添麻烦。

　　林爱青也知道这事，不过她特意多放的酱油，肉色和干菜都不大分得出来了，就算干部下乡来了，想来问题也不大。

　　“坐下来吃。”魏延安让张晓慧别走，他前几天已经打听过了，今年不往白滩坪这边来，要去杨家山那边，那里有几个关牛棚的落后分子，是重点监视对象。

　　张晓慧眼睛一亮，看了魏延安一眼，缓缓笑开，“诶。”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捉虫~

　　电脑坏了，用朋友的电脑，她就普通键盘，有点伤手，腱鞘炎犯了~

　　写到十二点应该够两更，但实在太疼啦~

　　努力码了近5000~请谅解~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