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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荷花酥 ...


第58章 荷花酥 ...

  三月望日, 是定远侯府二姑娘傅飞霜的及笄之日。

  虽是庶女, 万氏却不曾亏待,也办了一场及笄礼, 延请了京中的贵妇闺秀来家中做客, 顺便让那些夫人太太相看相看大女儿傅舒月。

  因着定远侯府如今还住着一个太子妃,所以送了请帖的人家, 基本都会过来。也不会空手来, 多少也会带些贺礼。于是这一日定远侯府难得热闹了起来。

  阿鱼没跟去凑热闹。不是她不爱热闹,只是万氏提点她自矜身份,她便有意不在众人面前露脸。

  不过一直闷在屋子里也挺无聊的,倒有些想念以前在太子府的日子了。谢怀璟只要不忙, 都会陪着她。一起下棋或是吃点心, 时光很快就消磨过去了。

  冬枣见阿鱼百无聊赖, 便说:“姑娘,院子里桃花都开了, 您要不折几枝来,搁屋里摆着, 既好看又有生气儿。”

  阿鱼道“好”,套上一件缎面披风出去了。

  桃树不多,仅三五株, 却栽在一起, 桃花便密密麻麻地盛放着,远望时如同一片轻红色的云。

  阿鱼在桃树底下转了一圈,仰首道:“都开得这样好, 我倒舍不得摘了。”

  冬枣说:“姑娘折一枝吧,放屋里拿水养着,一样能活。”

  阿鱼便点点头。

  这时月洞门前行来了几个衣衫鲜丽的少女,除了今天及笄的傅飞霜,其余的都是各府前来做客的小娘子,因前头母亲们都在聊彼此儿女的亲事,几个小姑娘害羞,便央傅飞霜带她们来内院逛逛。

  一行人都年轻,穿着打扮也鲜嫩,笑语盈盈地走在一起,春光烂漫,景致颇为美好。

  大家穿过月洞门,就瞧见了桃花树下的阿鱼,都觉得眼生,便有人问:“飞霜,这是谁啊?”

  问话的是茂国公的嫡女祝妙如。她们小姑娘的圈子里也是有高低的,嫡女和嫡女玩,庶女和庶女玩,国公之女本就尊贵,又是嫡出,一向是诸位贵女之首。

  傅飞霜答道:“是我的义姐。”

  贵女们都是一愣。傅飞霜的义姐,不就是定远侯新认的那个义女沈氏,未来的太子妃吗?

  祝妙如神色复杂。

  她先前在太后跟前过了明路,自以为可以争一争太子妃的位子,可是年前母亲袁氏就告诉她,太后属意定国公府的大姑娘冯清婉,太子妃八成就是她了。祝妙如失落了好一阵,开年之后忽然听说冯清婉和成王长子谢亦鸿情投意合,太后做主给两人赐婚了。

  祝妙如当真觉得上天都在帮她,这回她应该能当太子妃了,结果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一个定远侯义女,直接把太子妃的头衔摘走了。

  祝妙如气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袁氏还劝她大气——大气?她都快气疯了好吗!

  她在同龄的贵女中最为出挑,为了嫁进太子府,一直没有议亲,那些相熟的闺中姐妹们也常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打趣,都说她要当太子妃娘娘了。现如今姐妹们当着她的面只管安慰她,背后还不知怎么笑话她自不量力呢。

  此刻瞧见阿鱼,祝妙如心底那股羞恼和嫉恨又不由自主地升腾了起来。

  正好听见阿鱼说了句:“这枝好看……太高了,我摘不到。”

  祝妙如就走近了两步,意有所指地说:“沈妹妹不是最擅长攀高枝吗?怎么连高一些的桃枝都摘不到?”

  这话里带了几分恶意,阿鱼愣了愣,隐约明白了言下之意。

  一时大家都沉默下来,唯有暖风吹过桃花的轻响。

  阿鱼倒没有显出羞愤的神色,只是好奇问道:“你是谁?”

  祝妙如见她不气不恼,心里更不痛快了,抿了抿唇:“家父是茂国公。”

  傅飞霜出言打圆场:“阿鱼姐姐,这是祝家的妙如姐姐。”

  阿鱼没跟祝妙如打招呼,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祝妙如其实不太清楚阿鱼的来历,只知道她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因为太后恩旨才认了定远侯当义父,想来原先的出身并不显贵,也定然不通诗书,不懂琴棋,跟她们这些自小娇养的大家闺秀相比,肯定差了一大截。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当今世道,门第越高的人家越不会缺了对女儿的教养。京中出身好的闺秀们,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至少也有一两件是拿得出手的。

  祝妙如便说:“这么闲逛也无趣,不如摆几张棋盘对弈吧。”然后望了望阿鱼,讥讽道,“倒忘了问……你会下棋吗?也不用多么精通,基本的走法总会吧?”

  阿鱼瞧出了祝妙如的轻视之意,桃花眼眨了眨,说:“确实许久没有下棋了。”

  自从上元节之后离开太子府,阿鱼就再没有碰过棋盘。

  祝妙如想着阿鱼这个“许久”,少说也有三五年吧?棋艺肯定生疏了。兴许只是托词,这个不知来处的孤女根本不会下棋。

  祝妙如面露得色,“你我今日有缘,不如对弈一局吧。”

  阿鱼笑了笑,有意迟疑:“真的吗?”

  祝妙如见她推脱,越发笃定她棋艺不精了,莞尔笑道:“真的真的。飞霜,快让你家的丫头送棋具来。”

  随后便不计前嫌般地挽起阿鱼的手,就近走到院中的石桌石椅那儿坐下。

  丫头们送来棋盘棋子,奉上茶点。一众贵女都跟过来瞧热闹。

  祝妙如也乐意她们围观。她虽不是棋中国手,但下棋并不差,正好趁这个机会露一手,顺便让大家瞧瞧准太子妃的笑话。

  阿鱼在棋盘前坐定,浅浅笑道:“单是下棋也没意思,不如我们各自挑一样东西当彩头吧?”

  祝妙如轻声一笑——哟,还敢挑彩头,看来也不是全然不通棋艺。

  不过祝妙如也没放在心上。她把发上的彩蝶华胜摘了下来,随意道:“我要是输了,这个就赠给妹妹。”

  阿鱼没戴多少首饰,只腰间挂了一对羊脂玉佩——元日接旨之后,她去给定远侯老夫人磕头,唤了声祖母,老夫人便拿了这对玉佩给她,让她平日戴着玩。

  阿鱼便把羊脂玉佩解了下来,搁在棋盘边。

  祝妙如见这对玉佩成色、雕工都很好,将自己的彩蝶华胜比下去了,心里有些不服气,又将自己腕上的小叶紫檀手串褪了下来,漫不经心地说:“你既然拿了一对玉佩,我也得拿两样东西才行。”

  周围有人问了句:“妙如姐姐,这手串莫非是太后娘娘赏的那一串?”

  祝妙如心头得意,面上也是笑吟吟的:“正是呢,倒让你瞧出来了。”又道:“就劳烦大家做个见证,看看这几样彩头最后到底归了谁。”

  阿鱼拈棋一笑,信手落下一枚棋子。

  祝妙如步步跟上。

  所谓“观棋不语”,闺秀们没再说话,都静悄悄地望着棋盘。而后便发现阿鱼并非她们想象中的棋艺不精,相反,她的棋路沉稳顺畅,几乎每走一步都有用意,将祝妙如的棋压制得死死的。

  祝妙如渐渐意识到自己先前小瞧了阿鱼,心头混乱起来,手中下棋的速度就慢了。阿鱼又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即便只是一处不经意的落子,也自有其深意,祝妙如便只顾着揣度阿鱼走这步棋的用意,再顾不上自己手中的棋。

  大约过了两刻钟,棋盘上的活子都是阿鱼执的白棋,便理所应当地赢了。

  阿鱼笑着说:“倒很难得这么快就分出了胜负。”

  她喜欢借下棋消磨时间,和谢怀璟对弈时便是十分温吞的走法,谢怀璟也陪她不疾不徐地慢慢下,耗上一两个时辰都是常事。和祝妙如对弈却没有那样的闲心,走法便稍凌厉了些,也果真让她速战速决了。

  还挺……畅快的。

  祝妙如脸色不太好看。她本想让大家瞧瞧阿鱼的笑话,没想到最后瞧的是自己的笑话。

  太丢人了!竟然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赢了去。

  祝妙如正暗自生闷气,便听阿鱼说:“这两样彩头,我拿走了哦。”

  阿鱼说着,就将祝妙如手边的彩蝶华胜和小叶紫檀手串拿了过来,递给了身后的冬枣。

  祝妙如气得暗暗咬牙,还偏要挤出笑意:“那是自然。”

  那个华胜她倒不心疼,寻常首饰罢了。可那个手串是太后赏的,材质雕纹都是一流,就这么被阿鱼拿去了,她是真的舍不得。

  但也没有勇气跟阿鱼再来一局赢回手串,只好把这闷气往肚子里吞。

  阿鱼吩咐冬枣:“收屋里去。再把屋里把那盘荷花酥端来。”

  冬枣应了一声。

  阿鱼的屋子就在附近,没过多久冬枣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盘玲珑可爱的荷花酥,粉嘟嘟的颜色,上头划着十字刀口,便如同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荷花。

  阿鱼接过来,分给旁边观棋的诸位贵女,“这是我自己做的点心,大家尝尝合不合胃口。”

  这几个闺秀先前刚见到阿鱼的时候,都觉得她没什么值得称道的,不过是运气好才被指给了太子,适才见她棋艺精妙,已经扭转了印象,此刻又见她这般温善可亲,心底的好感都蹭蹭地往上冒。

  几个姑娘各自拈起一枚荷花酥,拿帕子掩嘴,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千层酥皮又香又软,内馅是清甜的莲蓉,馅儿里还混着几粒微酸的葡萄干。真好吃!

  祝妙如看得眼馋,也想尝一个,却不好意思伸手去拿。眼看着阿鱼分与众人之后,盘子里还剩下一枚荷花酥,祝妙如便好整以暇地等着,心想,阿鱼定然会主动递给她吃。

  结果阿鱼拿起那最后一枚荷花酥……自己就着茶吃了。

  阿鱼吃完以后,一脸天真无辜地问道:“妙如姐姐怎么一直看着我?”

  祝妙如只觉得阿鱼脸上写满了五个大字——就不给你吃!

  这时傅飞霜提醒道:“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除了祝妙如,剩下的闺秀都依依不舍地跟阿鱼道别,自报了家门,约好以后书信来往。

  这几个人以后都是要当命妇的,而阿鱼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这会儿跟阿鱼处好关系总不会有错。

  等人都走干净了,冬枣才喜滋滋地笑道:“姑娘的棋竟下得那样好,起先婢子还以为姑娘会输给那个茂国公府的大姑娘,担心了好一阵儿。”再想想棋艺精妙,定然不是一日之功,便问:“姑娘以前经常下棋吗?”

  阿鱼点点头。

  冬枣知道阿鱼先前流落禁庭,不禁奇了,“姑娘和谁下棋啊?”

  阿鱼说:“……和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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