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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夏日繁华绿树, 又有两个如画一般的小娘子交耳说话, 那画面当真是养眼。

  顾初宁觉得耳边温热, 她有些不舒服, 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 她能清晰地瞧见杜曼珠那满是讥诮的恶意目光。

  杜曼珠说完离开了顾初宁的耳边,目光楚楚, 看着很是担忧的样子。

  顾初宁着实是没想到, 杜曼珠的戏竟然这么好, 明明前些日子还和个炮竹一样,今儿就懂得假装做样子了,当真是厉害。

  顾初宁也不笨, 自然知道杜曼珠此举的意思,不过是那日在小佛堂的事引起了众怒, 惹得杜曼珠受了些风言风语,杜曼珠这才改变套路想要当众与她示好解除误会, 这样便又能做回先前那个受人欢迎的杜小姐了。

  “劳烦杜小姐挂心了,那日初宁只是受了些轻伤,早好了,”顾初宁笑道,她能怎么办,还能当众落杜曼珠的脸不成,只能随着杜曼珠罢了, 毕竟她惹不起杜曼珠。

  杜曼珠闻言眼睛一亮, 但还是很好的演了下去, 做出一副和顾初宁很亲密的姿态:“那就好,以前的事都不提了,咱们往后可要好好处着,”面上的笑都要渗出蜜来。

  顾初宁笑着点了点头,她想起方才杜曼珠说的话,沈慎……,想来杜曼珠是知道那日沈慎出手相助的事了,不过说来也是,杜子俊可是杜曼珠的亲弟弟,这事杜曼珠一定是知道的,不过看样子杜曼珠不会把这事说出去,这样就可以了,顾初宁无奈的想。

  杜曼珠戏也演完了,自然就回了原先的地方与小娘子们说话。

  其余的小娘子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方才杜曼珠与顾初宁姿态亲密,不似作伪,众人私底下一琢磨,就觉得那日小佛堂的事有些夸大了,是不是冤枉了杜曼珠,这样一想,众人对杜曼珠的看法就改观了许多。

  那边杜曼珠勾起唇角,笑的得意,对朱妙珍说:“你这法子还算有些用处,不枉我平日里拉拔你。”

  朱妙珍闻言恭谨地微点了头:“这是妙珍该做的,杜小姐日后再有什么事尽管同妙珍说,妙珍虽然蠢笨,但好歹也能出些主意。”

  杜曼珠颔首,高傲道:“你父亲那里我会同我父亲说的。”

  朱妙珍喜形于色,激动道:“是,杜小姐,我们全家都感怀您的恩德。”

  宋芷自然也看出来杜曼珠打个是个什么主意了,她气呼呼地道:“怎么过了几日变的这么聪明了。”

  顾初宁默默想道,只要以后再不惹事,相安无事就是最好的了。

  …

  小娘子们陆陆续续也都来齐了,众人聚在一块儿琢磨着等会儿要玩些什么,都各抒己见起来。

  呼声最高的是连诗作画,毕竟这是最寻常也最热门的,大家一听也便同意了,再不也没什么好玩的了。

  朱妙珍却道:“各位,这连诗作画咱们都玩了这些年了,不如换个想头。”

  朱妙珍这样一说,小娘子们自然都看向她,看她能有什么主意,朱妙珍却并不害羞,反而抬首挺胸起来:“要我看呐,不如咱们去骑马玩儿,还可以比试看谁的马跑得快,这骑马咱们玩的少,正是新奇有趣儿。”

  小娘子们迟疑起来,这骑马确实玩的少,虽然大家家里不是行伍出身,但世家教育子女可是样样都到,骑马一项自然也是会的。

  杜曼珠这时候就道:“也是巧了,我家这庄子就有个跑马场,里头养着好些马,若是不介意的话,大家就跑马玩儿吧。”

  小娘子们一听就笑了起来:“那再好不过了,”然后复又说笑起来,看谁跑得快。

  杜曼珠心里更得意了,这项跑马的主意自然不是临时想出来的,而是她先前交代朱妙珍的,她向来习惯做京城里贵女们的首领,自然要样样都是最出色的,可上次在庆云县主的宴会上却损了脸面,她可时时记得要找补回来,她要让大家都记得,她才是京里最尊贵的贵女。

  杜曼珠接着就走向顾初宁等人,道:“我瞧着几位姐妹都是娴静的,也不知马术如何,等会儿骑马时可要小心,莫要伤到了。”

  宋芙几个虽然娴静,但骑马也是会的,自然笑着应了。

  顾初宁却摇了摇头:“杜小姐,我今日有些不舒服,这骑马一事怕是不成了。”

  杜曼珠目光微闪,然后加大了声音惊讶道:“顾小姐,这骑马你参与不了,当真是可惜了,”她心下哂笑,果然是破落户,连骑马都不会,还要寻这样的由头。

  旁的小娘子们听到也有些惊讶,继而想起来顾初宁不过是扬州府来的小官庶女,自然不是样样都会的,果然,只是那张脸生的太好看罢了,内里头说不定还是个草包。

  顾初宁无力解释,其实大家说的也差不多,她虽然会骑马,但是马术很是一般,也就是能走个几圈的程度,与这些小姐们比赛自然是不成的,而且她今日来了葵水,也是当真骑不了,索性就不解释了。

  场间就有一瞬的静止,宋芷扬了扬下巴:“好啊,杜小姐,咱们就过去跑马玩儿,正好初宁骑不了,给咱们做裁判正好。”

  杜曼珠笑了笑:“那咱们这便过去了,”笑容虽然谦逊,但心里已经笃定她赢定了,毕竟她练了这么些年。

  待杜曼珠走后,宋芷看着顾初宁,认真道:“等会儿仔细瞧着,看我是怎么打脸的。”

  顾初宁愣了一下,看宋芷这意思是她擅长骑马?

  一众小娘子们都准备好了,顾初宁坐在终点的台子前,等着她们过来。

  顾初宁有些无聊,她看着四周的景色,杜家果然不愧是太后的母族,就这么一处随意的庄子就如此豪奢,不只有跑马场,这跑马场两侧都种了花树,绿意盎然,好不漂亮。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忽然多了阵阵的马蹄声,顾初宁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她站起身子往前看。

  马蹄带起的滚滚烟尘中终于露出两个小娘子来,顾初宁仔细一看,竟然是宋芷和杜曼珠,她们俩几乎可以说是并驾齐驱,谁也不让谁,顾初宁感叹了下,这俩人的马术是如此之好。

  杜曼珠使劲拽着缰绳,她心下很是震惊,原本她以为这场赛马的冠军会是她囊中之物,好叫众人歆羡于她,可没想到半路冒出个宋芷来,她从不知宋芷如此精于马术。

  宋芷却轻松的笑了起来,她甚至稍松了些缰绳,好叫自己落后于杜曼珠。

  杜曼珠咬唇,她一定要夺得这冠军之位,她忽然间看到宋芷稍落后于她,然后是炸开的惊喜,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然后一踢马腹,向前冲了出去,她心下笃定,这骑马一事,稍落于人后便很难追上来了,这冠军是她的了。

  马儿一路向前,在最后关头,杜曼珠刚要欢喜出声,忽然就看到宋芷越过了她,夺得了头名,先她一步到达。

  杜曼珠的脸色一下子就变的苍白,这怎么可能,方才宋芷不是还落后于她。

  宋芷气定神闲的下了马,然后走到顾初宁身前,得意道:“其实我马术极好,不过我谁也没告诉,”她过了会儿又道:“方才我是故意落后于她的,就是为了叫她以为能夺得冠军,然后才超过她,叫她空欢喜一场。”

  顾初宁着实没想到:“你的心思我倒猜不透了,不过叫杜曼珠吃瘪,我是开心的。”

  宋芷笑:“可不是,这回可好好落她的脸了,叫她一直这么明里暗里的欺负你。”

  这时候大家已经逐渐回来了,众人都知道了宋芷是头名,一股脑儿的过去恭喜宋芷,目光中全是羡慕佩服的意思,没几个人看到杜曼珠的脸都青了,反正宋芷是舒服极了。

  杜曼珠恼了宋芷,原本这些目光和羡慕都该是她的,都是因为宋芷,她握紧了指骨,不过宋芷身份高贵,她是不能轻易惹的,只能忍了下去。

  不过杜曼珠再是生气,也还要组织接下来的宴会,她邀了小娘子们回去院子里歇息。

  庭院里已经摆上了糕点和酒水,正是叫小娘子们解乏用的,小娘子们就一边用糕点一边聊天。

  顾初宁和宋芷也是用上了糕点,周围的小娘子们说起话儿来,有人道:“再过几日就是七夕节了,待到那时候咱们可要好好玩玩儿。”

  “可不是呢,这可是难得的盛会,听说今年比去岁还要盛大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说话间已然是期待不已的模样。

  顾初宁正是听的认真,她从没参加过七夕节,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

  陈清怡看到了顾初宁眼中的疑惑就道:“顾小姐,你是从扬州府来的,怕是不知道咱们京城里头七夕节的习俗,咱们这儿啊,七夕节是盛大举办的,待到七夕节那天不仅有花灯盛放,还会比试瓜果比巧。”

  这陈清怡乃是次辅的孙女,虽然身份高贵,为人却很好,顾初宁就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陈清怡继续道:“七夕节还叫乞巧节,正是小娘子们比巧的时候,待到时候会在晚上举办比巧比赛,这可是盛事,若是夺得了头名,那真是在京中扬名儿了。”

  顾初宁还当真不知道这个事,她以前也从未关注过,这还是第一次知道,她着实没想到,这比赛竟如此重要,是所有未出阁小娘子们的比试,若是有人夺得了头名,那位姑娘一定会扬名京城了,到时候名声地位都会提高,将来成亲择夫婿也是有极大的好处。

  旁边就有小娘子叹道:“唉,去年的头名是已经出嫁了的向大姑娘,她本身家里并不如何厉害,但就是因着此事嫁了个事事皆好的如意郎君,”语气中全是羡慕的意思。

  “可不是呢,谁要是有那样的好运气,将来不知道要什么样儿呢。”

  那小娘子红了脸,痴痴地道:“这头名的选择,也算是京中郎君们的选择了,可见那向大姑娘本身亦是极出众的。”

  顾初宁有些不解,什么叫是京中郎君们的选择。

  陈清怡笑道:“这瓜果比巧啊,是由京中未婚的公子们投票的,谁的票数多谁就是头名。”

  顾初宁“唔”了一声,原来如此,她有些想见见向大姑娘了,也不知是个什么样儿的人物。

  先前的小娘子见状继续给顾初宁说道:“依我看呐,这头名是不用想了,反正也轮不到咱们,咱们要上心的是五色彩缕该系到哪位公子身上,”说完就害羞地笑了起来。

  就是陈清怡也有些害羞了。

  五色彩缕的事顾初宁是知道的,传闻中五色彩缕起源于汉宫,汉宫七夕之时,会在百子池畔奏乐,然后用五色彩缕互相绊结起来,叫做“相怜爱”。

  后来这习俗传到了后世,不过也有了些改变,那就是五色彩缕如今乃是用于小娘子们送给心悦的公子们,若是倾慕哪位公子或是欣赏哪位公子,就将这五色彩缕赠与那公子,这也算是时下男女们表达心意的一种方式,也因着这个,成了好些亲事。

  眼下这些小娘子们显然是想到了心中的公子,这才红起脸来。

  宋芷附在顾初宁的耳边悄悄说:“按说这五色彩缕是一人一根,我打算做好些根,到时候觉着哪位公子好就赠与谁,”她想了想又道:“那些出众的公子们总能收到好些五色彩缕。”

  顾初宁很是无奈,宋芷这个性子:“那有些公子腰带上可不是要系满五色彩缕了,”她说完这话忽而想起了陆远浑身五色彩缕的模样,然后立刻甩了甩头,她这是想些什么呢。

  一时间宴会完了,众人乘了马车回府。

  顾初宁开始张罗着七夕节的事了,这可是个大节,府里的小娘子们也都忙的不得了。

  顾初宁吩咐珊瑚准备好些瓜果礼品,其中以桂圆、榛子、花生三种乾果为主,珊瑚年纪小,也不懂得这些,就问:“姑娘,您要奴婢准备这些做什么啊?”

  顾初宁解释道:“传闻啊,七夕那日也是魁星的生辰,魁星文事,家里有求取功名的读书人都要拜魁星,祈求考运亨通,咱们正好给瑾哥儿准备。”

  珊瑚又问:“姑娘,这魁星又是什么啊?”

  这边,程临也问:“大人,这魁星是什么?”他自幼习武,也从未参加过科举考试,自然不知道这些。

  陆远抚着案上的花生,一向冷彻的面上竟然显了暖意,他缓缓道:“魁星是北斗七星的第一颗星,也称魁首,主掌考运。”

  陆远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有些缥缈:“这三种乾果是个小游戏,分别代表状元、榜眼、探花三甲,七夕当夜,各拿一个乾果投在桌子上,哪个离你自己最近,就代表是哪一种鼎甲。”

  程临闻言想起了陆远的官职,陆远如今虽然身居高位,但也都是因着当今皇上的赏识罢了,说起来陆远如今只是个举人,他没有再科考。

  程临沉默了下,大人如今方才二十岁,早前几年就已经是举人了,这是何等样的聪慧,当今之世还未寻到第二人,可他竟然没有再科考了。

  程临还要再问,忽然看见了陆远脸上莫名的神色,像是追忆往事,明明那样平静的神情,一句话都没有说,可就是让人觉得难过,他见状小声地退了出去。

  屋里面只剩下了陆远一人,他想起了从前。

  七夕那晚,她就拉着他在月光下拜祭魁星,还准备了这三种乾果。

  香案上林林总总的摆着瓜果鲜花,蜡烛也燃的正好,一切都准备的妥妥当当。

  陆远知道自己是宗室子弟,无需科考,可她那般紧张,他也只能随着她去了。

  她紧张地道:“阿远,你快投一下乾果,看你能中头名不?”

  当时他无奈失笑,若是按照这么说,岂不是谁都能中头三甲了,不过看她那紧张的模样,他只能随着她去。

  最后,那乾果是花生,陆远捡起来道:“妧妧,是探花。”

  她欢喜的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探花好啊,我的阿远果然最厉害了,人都说啊,这探花郎往往是三甲里最俊秀的,阿远生的这般俊秀,一定是最招人喜欢的探花郎。”

  清亮月光下,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衣诀飘动,像是降落凡尘的小仙女。

  她眉眼弯弯,美好的像是一幅画,让人不忍打扰。

  这厢,陆远闭了闭眼睛,你怎么就不在了呢,只留下我一个人。

  满室夕阳的余晖,洒满了一整个屋子,明明是温暖的光晕,却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寂寥,甚至是寒冷。

  末了,只剩一地残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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