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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所谓告状 ...


第44章 所谓告状 ...

  嘉宁的马车哒哒的跑, 苏于渊骑着马安静的跟在旁边。路上野花的芬芳想要安抚人心里沉重的想法, 路边偶尔走过的行人似乎也没什么烦心事,有烦心事的似乎只有他们自己。

  这条回宫的路十分的久, 有些过于的安静了。嘉宁有些不习惯, 她看看车内的临秋和折春,手上接过一盏折春递过来的花茶, 和苏于渊今日在被桃林围绕的竹屋内冲泡的是一种。

  苏于渊虽然体贴的给她们留下了一些空间, 却一直认真的注意着嘉宁的情况,这会儿见她喝茶的时候眼睛微微张大,就知道喝到了他给带的花茶,“如何?今日见嘉宁喜欢, 就给多带了一些。”

  嘉宁心里压着暖冬的事, 却也被他的贴心慰藉了不少, 她冲苏于渊笑了笑,“于渊这般贤惠贴心, 是本公主的福气。”

  苏于渊挑了挑眉,这小公主成长的方向似乎歪掉了呢, 不过这般也不错,“于渊的荣幸。”

  嘉宁又喝了口花茶,沉默了下, 问, “于渊觉得,为何周家这般没完没了?”

  苏于渊抿了抿唇,既然答应了小公主自然是要好好的捋顺的, 敷衍的安慰什么用都没有。“其实说到底,周妃和皇后娘娘、周家和嘉宁甚至周家和于渊,其实都是大皇子齐旭和皇太子齐衍之间争斗的衍生表现。”

  他说完,看了看自家小公主,发现她若有所思的,并没有出现听不懂的样子,便接着说,“周家还有朝堂上站皇长子的皇长子党,皇帝、皇后、皇后嫡出的公主你、还有皇后母家的端木家、还有保皇党是天然的太子/党。”

  嘉宁恍然,细细的对比了上辈子和这辈子的这段时间,朝堂上确实更替比较多,“所以现在是因为大皇兄?№§∮和太子哥哥已经成年,到了他们能站队的时候了?”

  苏于渊有些讶异,果然不愧是皇家的女儿吗?哪怕心思单纯,也依然对时事政治有着天然的敏感。他点了点头,“现在的水已经开始浑浊,未有嫡先有长,确实容易滋生一些不该有的念头。而周家又不是没有能力的家庭,光是出过一个阁老,就能让他们想要出一个能当上皇帝的皇子。”

  嘉宁皱了皱眉,她有些想不明白,“可是父皇早就提前定了太子之位,又怎么还会有想要站大皇兄那边的?这不是明摆的吗?”

  苏于渊眼神暗了暗,声音也有些飘忽,“正是因为提前定了太子之位,正常的争夺无法拿到他们想要的,便只能够不择手段的玩阴的。根据现在的情况推测,他们大概原本的计划是让现在的陛下‘突染恶疾’离世,紧跟着让现在的太子意外离世,再假传圣旨,做出一个名正言顺的的假象。”

  嘉宁听到这,忽然眼睛睁大,别人不知道,她又怎么会不知道?上辈子的情况,可不就是苏于渊所说的这个样子?她呼吸声忽然有些急促,又有些后怕,这辈子的一步又一步实在是太过于巧合,若没有这些巧合,现在会不会是上辈子的重现?

  苏于渊叹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的伸手探入车窗,摸了摸她的头,“可是多亏了嘉宁机智的发现了不对,这一长串的交锋之中,竟然让陛下娘娘和太子殿下发现了他们的设计。要知道,之所以用阴的,那是因为正面没办法攻破啊。”

  他的话其实没有安抚到嘉宁,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机智,而是本来就经历过。若真的机智,上辈子也不会落到那样的地步去。但是当苏于渊温热的大手摸上了自己的头的时候,却忽然感觉心里的后怕被安抚了,是啊,这辈子最机智的难道不就是全力保下苏于渊吗?

  嘉宁笑了,苏于渊没有因为会试的暗算被迫成为苏公公,苏状元没有因为妹妹被掳走而受制于人。当解开了一条蛟龙身层层束缚和负重之后,又怎么会不一飞冲天?

  苏于渊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也笑了。他不知道嘉宁想的,是让周家付出代价,还是直接扳掉周家呢?苏于渊眼神闪了闪,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让他这个小心眼来选择的话,他可是会选择直接斩草除根的呢。

  可是事关嘉宁,他又总是容易心软,他想了想,还是有些吞吞吐吐含含糊糊不情不愿的问,“嘉宁是想要周家如何呢?”

  他这含糊的嘉宁差点没听清,还是连蒙带猜的大概知道了是什么情况。嘉宁笑了,“这要看于渊啊,虽然还没有大婚,但是于渊可是本公主的准驸马,夫唱妇随。”

  她这个‘夫唱妇随’四个字用的,苏于渊几乎瞬间感觉到了一股难言的欢喜涌了上来,让他浑身舒畅。

  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和你心意相通,喜欢你所有优秀的和你自己都觉得厌恶的地方呢?他平时冷若寒潭的眸子这会儿,寒潭都变成了温泉,又混着一种难言的诱惑,几乎要把嘉宁整个人都吸进去。

  嘉宁脸刷的就红了,却半天也不愿意移开视线。

  前世的时候,她觉得苏公公偶尔笑一笑已经是桃花盛开了,然而现在却出现了这样的盛况,让她如何舍得?最终还是用来遮掩自己心里想法而频繁喝茶,茶杯里空了才反应过来。

  苏于渊好笑的侧头看着马车里坐着的嘉宁,他心里一片柔软,脑子却还是清晰地在运转。若是没有她的发现,怕是现在的水就不止浑浊了,说是沼泽都不为过了。

  而这一眼正好对上了嘉宁移开后又看过来的视线,两人相视之后都l*q愣了下相视一笑。

  再之后两人又是好一段时间没有开口,嘉宁移开视线之后一直盯着马车上的花纹看,似乎能将其看出一朵花似的。

  而一路上除了嘉宁的马车和苏于渊的马蹄发出的声响,还有后面跟着一个简陋的马车,是从天台寺用银钱买的,里面是暖冬和自荐要陪着她的揽夏。

  揽夏自荐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她视线一直盯着暖冬基本没有已开过,自荐的时候也是,“暖冬是奴婢以为夭折了的亲妹妹,求公主恩典。”

  她这话让之前心里还对揽夏为了暖冬而豁出命去,甚至还为了暖冬不愿意说出实情而有所心结的嘉宁释然了,揽夏多重情她知道。当下也没有再说什么,便允许了她的自荐,看着她连着磕了三个头才起身,还好地面上是松软的草坪和一层散落的花瓣,倒是也没有让她额头上的伤伤上加伤。

  世界有时候真的很大,大到同一个时间发生了什么你完全不知道。然而世界又可以很小,小到你找了多年的人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你的身边,就像是一份迟来的礼物。

  嘉宁本来的意思是让暖冬的尸身直接放进她的马车算了,但是所有人都不同意,折春、揽夏、临秋和徐高、余广几个直接跪下请她收回成命。按规矩来说宫女的尸身都是不会出现在主子的面前的,宫里面来说,这是很污秽的,能够跟在后面都已经是主子的恩惠了。

  虽然一路上没有什么说话声了,但是马车外一路安静策马跟着的月白色的身影,却让嘉宁有种心安的感觉。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感觉胸口里住着的那只小兔子虽然没有像之前一样蹦跶,却舒适的抱着子自己毛茸茸的长耳朵,圆溜溜的红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再远的路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更何况这条路其实并不算特别的长,当隔着薄纱制的帘子远远看到宫门的时候,嘉宁一时间还有些怅然若失。

  走到了宫门口,嘉宁是下了马车和苏于渊道别的,上次收到苏于渊选送的簪子,便已经寻思着要送他什么东西了,“于渊,低下头。”

  苏于渊看她背到身后的手,就猜到了她大概是要做什么了,唇角不自觉的就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看起来迷人极了。他配合的低下了头,果然感觉到固定头发的地方发簪被拔了下来,又感觉到一双轻柔的小手虚扶着轻轻簪进了另一根发簪。

  等到头上的那双小手轻轻地移开之后,苏于渊还有些稍微的晃神,他没有伸手摸。就像是他没有舍得将嘉宁簪在自己耳边的那枝桃花摘下来一样。这样的心意总是让他感觉到一种由衷的满足,“谢谢。”

  这句谢谢不知道是在谢她准备的簪子,还是在谢她对自己的喜欢,苏于渊整个人的气质不可控制的又柔软了几个度。

  嘉宁看了看她簪上的那根黑曜石的男子用的簪子,又看了看苏于渊的眼睛,满意的点了点头。她一直觉得苏于渊的眼睛很像黑曜石,这会儿真的放在一起,却发现苏于渊的瞳孔比黑曜石还好看,“不用谢,上次于渊送的桃花簪本公主很喜欢。”

  她说完,虽然不舍得,但还是打算上马车回宫了,苏于渊却忽然拉住了她的袖子,拉住的位置有些高,温热的大手蹭到了嘉宁有些微凉的小手,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收了回来。

  他有些尴尬的咳了咳,他看了看周围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的宫门口的侍卫。自己稍微走的进了些,保证压低声音后不会有人听得到自己说什么,甚至还将说话的嘴唇也遮挡了,避免有能够读的懂唇语的。

  “公主莫要急着将暖冬厚葬让她入土为安了,相信比起尽早入土为安,她更想要让凶手付出代价。”苏于渊声音是放小压低了些,低沉却带着些诱惑。

  嘉宁被这个声音带的,眼前几乎就看见了茶水划过他喉结时候的样子,若不是话语的内容,怕是已经想要上车跑掉了。她挑了挑眉,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苏于渊说话这说一半的毛病到底是哪里来的?

  苏于渊见她没问,眼睛转了转,到底没有吊她胃口,继续说,“公主既然手持‘如朕亲临’的金牌令箭,这早朝自然也是去得的,而作为女儿,受了委屈和父亲告状又有什么不对?”

  嘉宁眼睛睁大,她是想要去和父皇告状,却也只是想着去养心殿啊,竟然还能这样?!她上上下下的看了看一本正经却透着一点也不正经样子的苏于渊,终于笑了,眼睛里闪着一种名叫蠢蠢欲动的东西。

  她似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对里面的东西充满了好奇,而她的领路人苏于渊,却并不是一个认真且正直的人,他擅长的心计和谋算手段,几乎都可以算的上是不择手段。

  这会儿站在门口看着嘉宁身后的马车被侍卫例行检查放行后,心里算盘打得响亮极了。

  苏于渊等看不见嘉宁的车之后,骑着马回了自己的状元府,他将自己这段时间整理的周礼周大人的一系列罪责、和身上拿到的那个沾着毒的纸包、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取了出来。

  整理好之后悠然的又骑着马往天台寺方向去了,与此同时,还寄出了好几封去向不明的信件。

  ……

  而嘉宁这边,公主的马车不奇怪,奇怪的是后边还跟着一辆一看就是宫外的马车,宫里从来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宫门口的侍卫按规矩查看过,没一会儿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宫里品级不够的连个轿撵都坐不了,嘉宁这一路两个马车毫无遮掩的走过,又怎么可能不吸引人眼球?

  所以并没有隐藏的嘉宁回到福宁宫的时候,在宫门口看到内务府的管事半点惊讶都没有,她扶着折春的手下了马车,往宫内走。

  天色其实都还没有完全的暗下来,若不是今日的意外,怕是都不会在这个时间回来,甚至连晚膳的时间都没到。嘉宁心里还是记着暖冬的,从十岁到现在,暖冬几乎都是和她一起长大的,折春、揽夏、临秋、暖冬四人与其他的宫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嘉宁坐在了上位端足了公主的架子,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而下位站着的内务府吴总管,恭敬的行了礼,声音带着净了身的尖细,“给公主请安,公主千岁金安。”

  “吴总管的消息够灵通啊。”嘉宁放下茶盏,看着他。

  吴总管笑的脸上都要笑出花了,讪讪的说,“公主哪里的话,职责所在,总不能还叫主子来传唤吧。这是内务府关于暖冬姑娘的登记,都在这个册子上了。”

  揽夏接过了他双手递过来的册子,正准备递给自家公主,就听见自家公主说让念。她大概知道这个册子上面写的是什么,却也想知道自己这些年一直以为夭折了的妹妹,在三岁后到底过的怎么样。

  “暖冬,入宫前姓名钱冬儿,入宫时间永元二年四月初三,”揽夏眼神暗了暗今日也是四月初三呢,刚好整五年,她想起母亲抱着她哭,只说妹妹夭折了,别的一概不说。可哪有那般容易好好的人就没了?辗转很久,直到进了宫在公主这儿当值,才打探到妹妹是被卖给了一家姓钱的人家。

  揽夏没有耽搁太久,她甚至压抑着自己没有弄皱内务府的册子,念完之后就还给了内务府的吴总管。

  吴栋笑着接过了内务府的花名册,他心里有些犯嘀咕,嘉宁公主在宫里是出了名的好说话脾气好,怎么今日有一种站在凤仪宫面对端木皇后的感觉?一边觉得有其母必有其女,一边又为暖冬的好命感觉到嫉妒。他们做奴才的,能得主子这般重视,也算是修了八辈子的福了。

  他来之前还有不长眼的认为暖冬是公主处置的,也不想想,若真是公主处置没了命,又怎么会这般带回宫来?

  他哈着腰,有些谄媚,“公主,暖冬姑娘要奴才带去厚葬吗?”

  嘉宁听到他有些过于尖细的声音,皱了皱眉,“不用。”

  她这个回答让屋里的几个都有惊讶了,揽夏甚至有些想要直接开口求情,自家公主应该不是不让宫女入葬的主子,然而心念一转,异常必然是有所图的,贸然开口驳了公主的面子不说,也确实过于不守规矩。

  吴栋吴总管能坐到这个位置上,显然也并不是一个傻的,他楞了一下,没有再自作聪明的开口。

  嘉宁努力的端起架子,她不想再还没有做的时候就泄露了自己要做什么,便开口让吴栋回去,“若有需要本宫自然会着人传唤,吴公公这般耳聪目明,可是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吴栋被嘉宁公主难得的严厉吓了一跳,连连行礼,退了出去。

  等福宁宫只剩下自己人的时候,揽夏想了想,问,“是否要帮暖冬整理整理仪容?”

  嘉宁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这么问大概已经猜到什么了,伸手戳了戳揽夏的脸颊,“就你机灵,不用。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她可还是要见人的。”

  揽夏被嘉宁一指头戳的有些懵,她家公主怎么忽然这般活泼?然而心里却活泛起来了,眼睛晶亮亮。她亲自去安排了暖冬的停放位置,找了一间无人居住的空房间,又找来了好几盆的冰块。

  甚至自己也一整晚没有合眼,就这么坐在暖冬旁边。一整个晚上没睡着的还有临秋,到底是一起长大的,一起服侍了公主五年的情谊,她还亲眼看见了暖冬的遇刺,最后干脆搬了个凳子也去陪揽夏和暖冬了。四月份的天气还没有很热,又加上这么多的冰盆子,弄得两人差一点着凉。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的,嘉宁到了时间该用晚膳用完膳,该就寝就就寝。将外界探查的视线完全隔绝在了福宁宫之外,就连母后让人来问,都没有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早朝的时辰是卯时三刻,今日和往日并无不同。

  端木荣手上拿着笏板,身着紫色朝服,和平日一般到的很早。他的女儿是当朝皇后娘娘,自然也能算得上一声国丈,却依然清廉,是一个坚定的保皇党。正因为端木家一直都非常恪守臣子的本分,所以看着家里出了一个贵妃就自觉高人一等的周家各种不顺眼。

  平日和他交好的几位官员还没到,到的更多的是一些新面孔,而这些新面孔,却差不多有一半都是周家故去的那个阁老的学生。他心里冷哼了一声,自己的东西都是自己挣来的,现已经是正二品的尚书。而周礼?不过是靠着他先父。

  太子齐衍来的时候他眼神一亮,这个他女儿所出的太子,他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这会儿也是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出去这么久,瘦了。”

  齐衍见到外公,也是柔和了笑脸,“外公什么时候看衍儿,衍儿都是瘦了的。倒是外公,这段时间瘦了不少。”

  “有时间带着嘉宁一起来臣家里看看,臣和夫人都想念的紧。”端木荣并没有越矩,规规矩矩的以君臣来称呼。

  太子齐衍点了点头,他出去那么长时间,母后又不方便常出宫或者召见,确实也该去外公府上看看了。

  两人的寒暄并没有多久,没等多长时间,周围的位置就站满了人,便也回归了自己的位置,而陛下也坐到了皇位上。

  “诸位爱卿可有事起奏?”皇帝坐下后看了眼,今日周礼竟然消了假也来了,那一头白发虽然有着官帽的遮挡,却依然十分的显眼。

  “臣有本奏,月前太子殿下前往甘泉县赈灾,中途因匆忙赶回京里参加清明祭祖,并未能将赈灾的任务完成。请陛下下旨,让太子殿下将甘泉县的赈灾差事做完。”

  说话的人一身红色的官袍,年纪看起来不大,却是一个大家都知道的皇长子党。此时说这个,不过是想要将中宫太子再次调离京中罢了。

  “臣复议。”

  “臣复议。”

  接二连三的,又站出来了五六个,端木荣用余光一看,全都是大皇子党的所谓清流。

  他哼了一声,站了出来,“回陛下,甘泉县的赈灾已经将赈灾的粮和银钱都已经发放到位了,又留下了程宁程校尉在,怎么能算赈灾未完?”

  端木荣说完,算是带了太子/党的头,一时间朝堂中显得有些紊乱,而两位当事人却也是在朝堂的。这会儿正站在众官员的最前面。

  大皇子齐旭眼神不善的看着顶着太子名头的弟弟,正想要说什么,却听到外面传来了传报的声音。

  “嘉宁公主到!”

  嘉宁手上拿着那块让他恨的牙痒痒的金牌,就这般的径直走了进来,身上郑重的穿了自己的正红色的朝服。大皇子齐旭阴柔的眼睛眯了眯,她身后还有两个太监抬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是尸体?

  余光里大皇子齐旭忽然看到自己的舅舅似乎想起什么一样皱着眉头,他心里忽然突了一下,“嘉宁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跑朝堂上来了?父皇给你的金牌若是这样胡用,干脆就还给父皇算了。”

  嘉宁没管基本上已经算是撕破脸的大皇兄,自行行礼,声音里还带着火气,“父皇!儿臣今日是来告状的!”

  皇帝几乎瞬间就皱起了眉,嘉宁一向乖巧,到底是什么情况才会让委屈到用金牌来朝堂上告状?他身体前倾,声音带着关切,“嘉宁怎么了?”

  嘉宁本来昨日火气就大,今日来之前又专门酝酿过,她这会儿语气带着委屈,“父皇,差一点,地上躺着的就是儿臣了!”

  她说着,伸手揭开了盖着暖冬尸体的白布,让这过了一晚上更显狰狞的尸体就这般大大咧咧的躺在这金銮殿上,身上的伤口嘉宁拦着没让人处理,今日不光衣衫上的血渍干成一块一块的,因为已经干了,腹部狰狞的刀口也看起来十分的明显。

  皇帝担心的上上下下看了看嘉宁,确定了她应该没事,也算是稍稍的放下了点心,“怎么回事?”

  太子齐衍离的比较近,他不光看到了血色的伤口,还看到了伤口上不同寻常的颜色和暖冬奇怪的唇色,他皱了皱眉,“你这丫头还中了毒?”

  嘉宁用力的想了想难过的事,还真的被她挤出了一个泪眼汪汪,“昨日嘉宁和准驸马去天台寺游玩,期间暖冬这个丫头见山上有些寒冷,就去帮儿臣拿披风。没想到半路却遇到了周礼周大人。”

  被点名的周礼冷哼一声,“不过是一个冲撞了臣的贱婢,公主这般护着,似乎不是有些有失偏颇?”

  不过是一个下人,周礼还不觉得能够将自己怎么样,而昨日之事他本来就做过了清场,这丫头死了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还小题大做的用金牌令箭直接跑到了朝堂上来,这个公主真的是蠢得不可救药。然而这个念头没多久,就变成了不可置信。

  他听到嘉宁委屈的哭诉,“周礼周大人竟然想要让暖冬给儿臣的饭食里下药,见暖冬将他给的药包丢湖里,还用淬了毒的匕首连着捅了暖冬数十刀!父皇,您不知道,拿药掉进湖里之后,周边的鱼儿刹时就被毒死了!”

  她的哭诉话音刚落,整个朝堂上瞬间就静了下来,几乎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向了周礼。这个控诉要是真的,就算往小了说都是大的不得了的谋害公主,更别说往大了说那更是蔑视皇权欺君罔上了!

  皇帝坐在高高在上的皇位上,虽然离的较远,但是暖冬那样子又怎么会看不清?更别说周礼大概是处于被说中心思的心虚,竟然也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气的皇帝齐景源伸手直接拿起了旁边放着的朱砂砚台,直接就砸上了周礼的头,一时间红的红的分不清,到底是被朱砂砚台砸破了脑袋的血色,还是砚台上批改奏折留下来的朱砂。砚台砸的力道极大,砸到了周礼的额头之后再砸到地上也依然碎成了两半。

  刚刚开始有些骚动的朝堂安静极了,哪怕是周阁老留下来的学生们,也都没胆子抚虎须。平日里温和甚至可以说得上脾气极好的仁君,竟然也有暴怒的时候,一时间也让有些自我感觉良好的臣子们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君臣之别是那么明显。

  君王一怒,可是会流血千里的。

  周礼被砸的脑袋一懵,条件反射就跪了下来,他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应该扫清了尾巴,嘉宁这个死丫头又怎么会知道的?他连连叩头,额头前方碎着一块朱砂砚台的碎片,磕头的时候磕到了钻心的疼,却没有胆子去将碎片移开,没一会儿就满脸的血渍。

  “陛下,就算是死也求您让臣死个明白啊,不过是公主的一面之词,您就要让臣死了吗!”

  他的话让本来就站在大皇子船上的臣子如梦初醒,纷纷冒险应和。

  “是啊!这完全没有经过调查没有实证的东西,又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治了周大人的罪呢?”说话的是一个从四品的官员,他额头上已经流出了豆大的汗珠,不是没有觉得这次事情不对,可是已经上了贼船,又怎么能够独善其身?

  与他又同样想法的官员不少,这可是他们站队的大皇子的亲舅舅,今日若是不管,安知之后大皇子不会记住?

  “请陛下先行调查!!”

  “请陛下先行调查!!”

  “请陛下先行调查!!”

  整个朝堂上跪下的人一时间竟有半数之多,一时间让看着的太子齐衍皱紧了眉头。如今还在上朝,他还只是太子,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哪怕他再多的话,也只能等到下朝之后再说。

  他看了看委屈的让他心疼的胞妹,又看了看气的发抖的父皇,最后的视线却留在了大皇兄齐旭身上。齐衍皱了皱眉,心底有些忧虑,他这个皇兄也有些过于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了吧?

  周妃当着他的面被赐酒没见他有半点痛心,如今自己的舅舅当着他的面伤成这样,几乎可以说在生死存亡的边缘了,他却依然没有任何波动,不由让人感到心寒。

  这真的是年幼时候虽然和他理念不是很合,却依然兄友弟恭的兄弟吗?太子齐衍莫名的感觉背后泛起了一阵的寒意,似有种看到了冷血动物的样子。

  皇帝齐景源见朝堂上乱象纷纷,一手摔了一个还盛有茶水的茶盏,就摔在殿上,等安静了才开口,“都吵?№§∮完了?”

  没人敢在这个当头再出声,就连叩头的周礼也保持着叩拜的姿势没敢动。

  皇帝缓缓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理寺卿何在?”

  一身紫色官袍的中年男人在寂静的朝堂上上前了一步,行礼朗声到:“臣大理寺卿查展,叩见陛下。”

  皇帝摆手让他起来,这是一个孤臣,这次并没有参与站位,“查爱卿,给朕去查,今日什么时候查出来,什么时候下朝。”

  查展眼神一凛,何时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这明摆着是要把在座的全都扣下来,免得有人将消息走漏了。他行了一礼,“臣遵旨,不止可否让臣将周礼周大人带走?还有暖冬姑娘的尸身。”

  大理寺自古就是一个直属皇帝的司法机构,掌刑狱案件审理,这件事交给大理寺,也是应了周礼正三品侍郎的品阶。大理寺办案向来是有理有据无所畏惧的。

  皇帝摆了摆手,便有侍卫上前押了周礼跟着查展下去了,到了暖冬这边,还小心的先给嘉宁行了礼,见她没有不允许的意思,才小心的抬了人下去。

  明明一个是朝廷命官,另一个只是婢女,这会儿得到的待遇却完全不一样,不由让一些官职不是很大,却选择站位到了大皇子这条船上的官员有些心有戚戚。

  不是说皇长子完全没有希望,不然哪怕从龙之功的诱惑力再大,也比不上家族和性命。之所以说是赌,有三成把握的赌局和看不到赢得希望的赌局来说,又怎么会有可比性?

  皇帝齐景源本来前天才刚又中了毒,这会儿气的气血上涌,想喝口茶水又想起刚才气急将茶盏摔了,他伸手招了招,“嘉宁来给父皇按按,父皇头疼。”

  德顺贴心的给陛下重新上了杯正好能喝的茶水,在这个时候没有人说公主在朝堂上给陛下按按头是不是于礼不和了,他们担忧的看着自己的陛下,一朝天子一朝臣,除非是自己站位的皇子上了宝座,否则陛下一旦倒下,后果可不是他们想要的。

  嘉宁看了看太子哥哥,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大方的就上去了。一边用微凉的手指轻柔按压着太阳穴,一边柔声的问,“父皇,用不用叫李青松李大夫来看看?”

  皇帝缓了缓,还是摆了摆手,这段时间简直已经变成了药罐子,药补食补还一堆。明明应该是身体虚弱的,却偏偏被补的面色红润,今日要不是气到了,也不至于会这样。

  嘉宁心里本来还有些忐忑,觉得是不是自己做的太过了,竟然气到了自己的父皇。这会儿看父皇脸色还不错,也算是慢慢的放下了心。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想法,皇帝齐景源伸手拍了拍她还在给自己按揉太阳穴的小手,“莫慌,若是连自己的宝贝女儿都护不住,朕这个皇帝不当也罢。”

  本来朝堂上就已经十分安静了,两人的对话又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音,这下倒是真的跪倒了一片。有从上一个朝堂下来的老臣,心里忽的一颤。他们经历过上一辈的夺嫡,知道那种无人为君的惶恐感,是什么让他们再次膨胀了欲望?

  这一等等的时间就从卯时等到了申时,中间甚至还让御膳房备了午膳送上来,却有一半的人都食不知味。

  “大理寺卿查展在殿外求见!”

  “大理寺卿查展在殿外求见!”

  从外到里的通报让感觉自己在坐牢的重大臣总算是呼了口气,一个人就罢了,这么多人一起,愣是形成了一个声音不小的合奏,倒是羞的几个面皮薄的面上红了红。

  “宣!”皇帝靠在椅背上,让眯着眼等一个让那群人闭嘴的结果。

  大理寺卿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行了礼之后,便将卷宗献了上来,“回陛下,昨日周礼周侍郎确实去了天台寺,衣着和公主的大宫女临秋所说一模一样。臣多方巡查,找到了宫女暖冬伤口上的毒,而三天前,周大人正巧也得了这名叫断肠的药。”

  查展说着双手伸出,递上了一柄白布包着的匕首,“这是臣在天台寺附近找到的凶器,这把匕首已经查明为周礼周大人所有,而匕首上的毒素也与暖冬姑娘身上的毒素相符。”

  他这一通话下来,几乎已经和直言凶手就是周礼没有区别了。

  皇帝皱了皱眉,“既然已经查明白了,妄图伤害皇家公主蔑视皇权,本应诛九族,念在周阁老的份上改诛三族。”

  大皇子齐旭依然没有什么反应,却不代表别人没有什么反应。一个深受周阁老恩惠的臣子直接就跪了下来,口中讨饶,“陛下!这也只能证明周侍郎他动手杀了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并不能证明周大人妄图伤害公主蔑视皇权啊!陛下三思!”

  “三思过了,谁若再求情,同罪论处。”皇帝说完,果然没有人再敢求情。

  他又想到了什么,伸手拍了拍嘉宁的肩,又说,“传朕旨意,嘉宁公主秀美端庄,嘉言懿行,淑慎性成,性行温良,尊封其为正一品镇国公主。”

  一道诛三族的圣旨,一道一品镇国公主封号的圣旨,朝堂上的臣子们看着还站在皇位旁边十五岁及笄的嘉宁公主,心里开始了各自的算计。

  之前怎么就没有想过让自家的小子和公主打好关系,尚公主做驸马呢?而家里的小子是太子伴读的心里更是嘀咕了,明明与公主关系也不错,却愣是将驸马之位让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穷小子给占了。要知道,本朝可没有驸马断仕途之说。

  甚至还有心思活泛的,想着左右嘉宁不过是初六订婚,是不是还有可能让自家的儿子上位?

  那边不在朝堂上的苏于渊被太多人念叨,连续的打了好几个喷嚏,寻思着给自己多加件衣裳,离订婚越来越近,染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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