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37章 难伺候

　　37 第37章 难伺候

　　狗剩带头喊着, “不成, 今儿个就是惠瑛婶子不想离, 我们也得逼着她跟你离了, 许大春, 你欺人太甚，太嚣张了！”

　　“对，离, 必须离！”众人都起哄吆喝着。

　　“走吧，年轻人，说话办事都得留余地，不然就会这样……”老耿跟另外一名质保队员过来, 把他架着一行人直奔公社民政所。

　　罗惠瑛跟许大春十六年的婚姻, 在1974年年底结束了。

　　从公社回到村儿，村头的大槐树下不少人都翘首看着呢，见罗惠瑛娘俩以及许旺财他们都回来了, 个个欢喜着问, “咋样？离没？”

　　“离了！”罗惠瑛满脸的笑容, “多谢大家伙儿了，惠瑛感激不尽！”

　　“嗨, 说什么呢？我们也是气愤，这老许家也太欺负人了，惠瑛, 你跟妮子都甭怕，什么事儿有我们大家伙儿呢, 这既然是咱们大家伙儿支持你离的婚，那以后你有什么难处，你就跟我们说，我们一家帮百家不好帮，但百家帮一家，那一点问题都没有！”

　　翠珠婶子的话，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许家妮去了村里的小卖部，时间不长就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包糖果，一条哈德门，见人就分，把众人给乐的啊，都说，“妮子，你这不对啊，人家结婚分糖果，你咋离婚还分啊？”

　　“叔叔婶子，大娘大爷们，我娘受了十几年的苦，现在终于解脱了，这可是大事，大好事儿，在我看来，那比结婚还要来的更喜庆呢，憨子叔，拜托您帮我把这一千响的鞭给放了吧！”

　　“哈哈，这个丫头，还买了鞭！”众人又笑起来。

　　然后村头就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儿。

　　后来，关于罗惠瑛离婚放鞭庆祝这事儿，在十里八乡都传遍了，知道内情的都说，换了是我，放鞭算啥？我还出钱请一台电影进村看呢！

　　这边欢喜不已，老许家却是吵翻了天。

　　用狗剩娘的话来说，那就是出现了狗咬狗的情形，许大春先是把许二强痛骂了一番，说都是他的错，不然他也不能损失二百块，这一年还得一百二十块给妮子做抚养费，这加起来可就是三百二十块，他上哪儿去弄这些钱啊？

　　吴秀荣却说，大哥，你也甭跟我们这儿哭穷，谁不知道我那小大嫂有钱啊？你回去好好把小大嫂哄哄，钱不就有了吗？

　　“哼，你当她是傻子吗？”许大春其实也不是没想过，不过，黄淑芬早就跟他说了，他自己用钱，那没问题，花多钱她都不犹豫，但是他家里人用钱，尤其是他闺女跟他老婆，那门儿都没有。

　　所以，这一百二的厂里的钱，他还不知道怎么填补上呢！

　　这会儿见吴秀荣还是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儿，许大春顿时就火了，就说，这五间大房子可是他的钱盖起的，让许二强跟吴秀荣带着俩孩子搬离正屋。

　　这可跟摘吴秀荣的心都要来的厉害。

　　登时她就跟许大春怼上了，说什么，这盖房子也不是许大春一个人盖起来的，就算是他一个人盖的，那也是属于老太太的，这老太太一死，这身后的遗产那可是三个儿子平分的！

　　这一说三个儿子平分，许芹儿恼了，跟他们争执说，自己也姓许，也是这个家里的一员，也有分遗产的份儿！

　　吴秀荣冷笑，“就你？你还好意思问我们这儿分房产？你成天什么也不干，还有三个闺女上学，这学费，还有你们娘几个的生活费那都是谁出的？还不是娘拿了咱们大家伙儿的钱都贴补给你这个嫁出去的闺女了！”

　　“吴秀荣，你敢跟我这样说话？”

　　许芹儿大发雷霆，站起来就要去撕吴秀荣，被许二强给拦住了，“大姐，你好好在家里住着，有我们吃的就有你们吃的，房产是三个儿子分的，跟你无关，你若就是想要分，那你就去告吧？告赢了你得房产，告输了，你马上带着三个丫头离开老许家！”

　　“你……你们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啊！”许芹儿哭嚎起来。

　　这一家子闹腾到半夜，吵闹不休，把个许老太也给烦躁得一个劲儿地学狗叫，惹得村里的狗都一起跟着叫起来，全村人没不骂的，都说这老许家就是一家混蛋，他们不睡也不想别人睡，简直岂有此理。

　　有人实在是气不过，拎着斧头去老许家门上，把许老太曾经引以为傲的院门给砍了、但这事儿是谁干的，却没人查得出来，因为老许家也是第二天早上起来才发现大门不对劲的。

　　这一看，就傻眼了。

　　吴秀荣刚准备去街上骂街，却迎面就有人过来啪啪甩了她两耳光，“你个贱货，你咋鼓捣许大春把钱给了那娘俩了？”来人竟是黄淑芬。

　　有村民起早，一下子就瞅见黄淑芬了，顿时来了精神，挑水的把水桶撂下了，遛狗儿的站住不走了，就是那扛着锄头准备去田里的人也都不去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直奔老许家大门口。

　　这会儿，吴秀荣跟黄淑芬俩人已经撕吧在一起了。

　　旁边许大春跟许二强，一个劲儿地在喊，“都松开，快都松开啊！”

　　但是没一个听他们的，惹得许大春没法儿，跟许二强一起近前把两个女人分开了。

　　再看她们俩，都挂彩了，就是这样，还在那里互相对骂呢，黄淑芬骂吴秀荣是狐狸精，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祸害。

　　吴秀荣则啐了一口道，“我再不是东西，我也没偷人家汉子，当不要脸的小三儿……”

　　这话一说，黄淑芬就更生气了，她指着旁边的许大春吼，“许大春，你不是说了吗？只要我跟了你，你们家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

　　“呵呵，大哥，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说这种大话，一点意义都没有！黄淑芬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这老许家可不是我大哥一个人的，我们弟兄三人，那得公平分配！”吴秀荣说道。

　　“吴秀荣，你也太放肆了，在我跟前说这些话，我可是这个家里的长子！按照道理，我分完了，我不要的才是你们的！”许大春这话一说，那边吴秀荣都乐了，“哎呦喂，大哥，您可真健忘，这里可不是古代，而是现代社会！不过，说来，这若真是古代，那你啊早被人活活打死了！”

　　话说到后来，这一家子又打了起来，还动手了。

　　两个女人哭嚎的声音，都传到邻村去了，正好是冬天，地里没什么活儿，农村人都在炕头上坐着聊天呢，却听到老许家的动静，然后都来了。

　　许家屯村的治保主任在老许家大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了，这站着是很辛苦的，可是他没法子，他得等，等里头忍不住叫他了，那他再进去。

　　果然，半个时辰之后，吴秀荣哭嚎着，“黄淑芬，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骗着我大哥把婚都离了，我们全家都不舍得我大嫂，多懂事啊，不管再怎样都不会在老娘跟前说些没用的！”许二强说着，就有点潸然泪下的感觉。

　　黄淑芬冷笑，“咋，你这是想给我演霸王别姬啊？”

　　“二强，不用跟她废话，咱们找支书说理去，我就不信了，这村里公社里的领导们能允许小三儿到人家原配的门上耍泼啊？”吴秀荣说着，就给许二强使眼色，让他出门去叫人。

　　但身后却惹来了黄淑芬的冷笑。“吴秀荣，你搞搞清楚，现在你大哥可是单身，他离婚了，这事儿十里八乡都知道，我跟你大哥属于正经八百的谈恋爱，奔着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咋啦？违法？”

　　“你……”吴秀荣听了也意识到这事儿的确如此，可就这样被黄淑芬没过门就欺负到头上拉屎，她吴秀荣可不傻，所以，她冷哼一声，“黄淑芬，你也甭装得清白无辜，你跟我大哥咋回事，这十里八乡的都知情，今儿个既然你狠了心想要把我们一家子赶出去，那咱们就得找个地方说道说道！”吴秀荣是真的怒了，也不等许二强说话，她自己就往外头走，去找许旺财。

　　出门果然就见着许旺财，她接着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这事儿给说了、

　　那黄淑芬也真是彪悍，见吴秀荣跟支书那里哭诉，她也不惯毛病，直接到了许旺财跟前，放声大哭，边哭边骂许大春，说许大春是个骗子，她要报案，让派出所的同志来把许大春抓起来，还说，这许二强既然不在乎他大哥，那她也不要了，说啥都要让许旺财派人把许大春扭走……

　　这下许二强有点待不住了。

　　他虽然想要占了那五间大房子可是他很清楚，家里这过日子还得靠着大哥，尤其是老娘变成这样，如果真的大哥被抓了，三利又没娶妻，这照顾许老太的责任可不就落在他们两口子身上吗？这照顾病人，尤其是许老太这种，那可是得费心费力，到时候，两口子都被绑住了，谁去干活赚钱？

　　是以，他三步两步到了许旺财跟前，一把把吴秀荣扯过去，“都是一家人，你累苦叔干啥？什么话在家里不能跟大哥，小大嫂说清楚？”

　　“你……”吴秀荣有点发蒙，不知道许二强这半道儿忽然转向，是啥意思？

　　“你想要一个人照顾老娘吗？”许二强低低地说道。

　　吴秀荣一怔，但很快回过神来，她一人照顾，这可不成，现在的许老太真的太难伺候了。

　　不说别个，就说她那一日日的学狗吠，一到晚上，听着那真是怕啊！

　　“大哥，小大嫂，走，咱们回去说去！”许二强一脸赔笑。

　　“哼，许二强，你少来这套，你当我是傻子吗？你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吃……”

　　黄淑芬还想要闹腾。

　　许二强语气冷淡，“小大嫂实在要闹得我大哥被抓进去，那我也没法子，大哥，这可是你的事儿……”

　　许大春瞪了黄淑芬一眼，“走，回去！”

　　“许大春，你敢朝我吼？”黄淑芬一步过去揪住了许大春的耳朵，把许大春给疼得哎呀哎呀地叫不停。

　　众人都嘲笑，暗骂一声，活该！惠瑛那么好的女人你不要，你非要跟个母夜叉，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这事儿就这样随着老许家三兄弟进了屋，关上门后，算是了了。

　　不过，后来就有消息传出来说，老许家兄弟在屋里商量了一宿，最后商定一个结果，这正房五间，老大跟老二一人两间，中间的一间做厨房，至于许老太，兄弟俩把她安置进了厢房，跟许芹儿住在一块，平日里就让许芹儿照顾，若是许芹儿不照顾，那就不能在老许家住，把许芹儿气得骂了三天大街，把老许家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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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许家发生的这些事儿，家妮娘俩虽然没出门，但也都知道了，两家只隔着一道墙壁，想听不到动静都难，不过，现在罗惠瑛已然跟许大春离婚了，那边就是被拆了，也跟他们娘俩无关了。

　　第二天是周一，本来许家妮跟丛美媛都准备去上学。

　　但后来接了通知说，学校给公社征用了，要在那里给全校的党员们普及中学教育，所以，这一天学校放假。

　　听到这个消息，丛美媛是大为惊喜，“家妮，你说，这周一咱们放假了，那校长一忙起来说不定就忘记了让咱们去翻地的事儿了呢！”

　　“嗯。”许家妮点点头，心里一下子就想起一个人来了，李朝阳。

　　丛美媛也没精神了，“你说，家妮，这朝阳去哪儿了啊？好歹咱们也处得不错，就算你招惹了他，那我也没有啊，咋走的时候连句话都不跟我说，害得我每天晚上做梦……”

　　“你每天晚上做梦梦见李朝阳？”许家妮吃惊。

　　“呵呵，我做梦梦见他请我们吃兔子肉，吃的时候，我本来是想要跟他说句谢谢的，可是端着兔子肉满屋子找，都没找到他！你说奇怪不奇怪？”

　　“嗯，奇怪！”许家妮眼底黯然下来。

　　既然放假了，看到老妈要去山脚下挖水渠，许家妮就自告奋勇说，也要去、

　　罗惠瑛不让，说这挖渠的活儿，妮子你咋能干？你那小手还很嫩，一磨就磨起水泡来了，可疼了！

　　但许家妮不肯，执意要去。

　　正好张憨子出门来，看到娘俩在那里争执，就跟罗惠瑛说，“妹子，你就让妮子去吧，这孩子孝顺，看着你去受苦，她不去帮一把手，在家里那比干活还要难受呢、对不对，妮子？”

　　“嗯，对，憨子叔，还是你了解我！”许家妮冲着张憨子笑。

　　“唉，这孩子……行，你去吧，去跟傻根捡石块……”罗惠瑛只好让步了。

　　“妮子姐，咱们一起走啊！”傻根虽然腿脚不好，但却一直很乐观，尤其是最近上了学以后，见谁都是笑眯眯的，老师都夸说，这是他们全校最乐观，最肯学的一个好孩子！

　　听了这话张憨子都不说话，只是用一双无奈的眼神看着傻根，没有谁比他更知道自己儿子的了，傻根一开始上学还要李朝阳接送，后来就承诺说自己上学，不要人接送，这李朝阳走后，也确实没人能去送他，他走路慢，所以每天要早从家里走一个小时，这路上走得慢，他都是一步一挪的到了学校的。

　　去山脚下的路上，许家妮都是慢吞吞走着，尽量陪着傻根。

　　走着走着，傻根见前头罗惠瑛跟张憨子走远了，就悄悄地问许家妮，“家妮姐，你知道朝阳哥去哪儿了吗？他还回来吗？”

　　“我不知道。”

　　“家妮姐，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傻根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纸是被包在一张彩色塑料纸里，这彩色的塑料纸之前是一种饼干的包装袋。

　　“这是什么？”许家妮不解地看着这东西、

　　“家妮姐，我先走，你慢慢看……”傻根说着，就一拐一拐地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许家妮很狐疑地展开了那张纸，纸上一幅画，画面上是一个站在阳光下的少女，少女穿着一身粉色的棉衣外套，长头发，白净的脸蛋，俏挺的小鼻子，最吸引人的还是她的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碧波荡漾般，令人看了这画面上的眼睛，不得不从心底里赞一句，好清纯的眼神啊！

　　许家妮愣住了。

　　因为这画面上的少女就是她！

　　画面的下角上写着李朝阳三个字。

　　许家妮没想到，李朝阳的美术技术这样好，更没想到，那件粉色的外套，她从没没在他面前穿过，可他就画的如此传神，跟真见过她穿了一样。

　　有人说，画家想要画什么，那都是得先把这东西存于心中，久久地在心中揣摩，才能让这东西在人的心底里烙下印记，如此，再操起画笔的时候，下笔才会一气呵成。

　　“李朝阳，你这是何必呢！”许家妮的眼圈红了。

　　“妮子？”这会儿那边罗惠瑛见闺女傻站着不动，就喊了一声。

　　“哎，妈。我来了！”许家妮应了一声，就迅速地把画儿折叠好，又用塑料纸包好，贴身装到口袋里，这才大步追了上去。

　　十分钟后，他们就到了要挖水渠的山脚下了。

第38章 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