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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32章 逼急


  32 第32章 逼急

  李朝阳看了看她, 眼神阴晴不定, 而后转身就走了。

  “家妮, 你这样对他, 是不是有点过分啊?他对你是真的很好, 我娘跟我爹现在都不会给我挑鱼刺了,他那么一个霸道的人,却为你什么都做了……”丛美媛看着李朝阳的背影, 很是伤感,“他真是够傻的,他怎么就不对我好啊,只要他肯对我好, 我给他挑鱼刺, 我伺候他……我什么都不怕,反正我也不乐意读书,大不了不念了呗……”

  丛美媛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 许家妮却低着头, 往家里走去。

  连着三天, 许家妮去学校里都被苏修竹安排去拔草。

  李朝阳照样每天中午前把饭给送过去,不过, 他并像之前那样跟许家妮一起吃,而是跟其他男同学一起打打闹闹的,张建跟江兆虎也都跟着来凑热闹, 到了下午,许家妮跟丛美媛两人都不用拔草了, 李朝阳他们很快就把草拔光了,然后一起在地里欢腾,结果,把地都给踩踏的硬硬实实的,惹得苏修竹来了,一通皱眉训斥,“谁让你们满地里疯闹的?这不还得雇了牛来耕地吗?”

  “苏副校长,这个,我们也没法子啊,您想想,拔草的人多,我们一人两只脚,这十个人那就是二十只脚,这些脚一起踩在地里,来回拔草,我们也不能抬着脚走路啊,走得人多了,可不就成了路吗?这可是名家说的名言,副校长大人,您一定比咱们这些人懂得多,对吧?”李朝阳这话一说,旁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把个苏修竹给气得火冒三丈,“成,你们能踩不是?好,下周,许家妮,丛美媛,还有你们,都拿了头来翻地!这地什么时候翻完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教室去上课,这地若是翻半年,你们就半年后再读书!”说完,他气冲冲的就要走。

  李朝阳一步就跃到了他前头,“你这是故意整人呢?她到底招惹了你什么?”

  苏修竹面呈难色,“李朝阳同学,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也没过分要求,这就是咱们学校的实际情况,来上学,那时不时地帮着学校做点事儿,也是应当啊!”

  这李朝阳是孙梅的宝贝儿子,虽然孙梅已经把管束李朝阳的权利放给了苏修竹,但好歹打狗看主人,他也不太敢冲着李朝阳大呼小叫的。

  “应当?她可是优秀生,你不让她赶紧学习,好考高中,偏偏让她来这里拔草,你能说,你不是公报私仇?对,你女儿苏小英是对我说了些我不爱听的话,我这个人也不喜欢她那种女孩,可是这是我的事儿,你干嘛要跟她计较?”李朝阳没提苏小英,苏修竹还能忍他一些,但他提了苏小英,那是他的宝贝闺女,虽然学习不咋地,也愿意在外头给他惹点事儿什么的,但总归是他闺女,他自然不愿意别人说她。

  所以,他脸色一沉,冷冰冰丢给李朝阳一句,“你若是想知道为什么,那你问你妈去!”说完,他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这下李朝阳愣在那里了。

  他原本以为苏修竹算计许家妮那就是因为自己拒绝了苏小英,现在看来,事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事儿的根子还是出在他那不可一世的老妈身上!

  “美媛,我们走!”这会儿学校已经打铃了,放学了,许家妮拉了一把丛美媛就走。

  “妮子,咱们下周一真的要来翻地吗?”丛美媛都要哭了。

  虽然是长在农家,但农田里的活儿,她真的没干过啊,爹跟娘就生了她一个,疼着呢,哪儿舍得让她下地干农活啊,可是下周一,她想想就觉得害怕。

  “嗯。”许家妮点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跟丛美媛绕过李朝阳就要走。

  却被李朝阳一把拽住,“我妈找过你?”

  “嗯。”许家妮也没打算隐瞒,“李朝阳,我说了,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就听你妈的离开这里吧!这样……我也能顺顺当当地考学,然后带着我妈离开!”

  “对不起!”李朝阳说了这话,松开了手。

  “其实该我说谢谢的,李朝阳,我不是傻子,更不是没良心的人,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对我也好,但……我只能说,咱们有缘分,但没机会!我祝福你……”说着,她很认真地对着李朝阳伸出小手,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你会是一个最让人信任的好男人的,也会……有更好更适合的女孩子欣赏你……保重!”

  “喂,许家妮,你疯啦,这说的什么话、就好像李朝阳要跟咱们分开似的!李朝阳,你甭听许家妮的,你就在这里,干嘛待得好好的要走啊?没事儿,不就是翻地吗?我有的是力气,我那饭都不是白吃的,我没问题,我可以帮着妮子干她那份儿的,李朝阳,你听到没有,别走,别听妮子的,她是个虚伪的人,她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不是一路……”

  李朝阳迈开大步就走了。

  丛美媛在他身后喊着,喊着喊着,就哭了。“臭妮子,你坏死了,你就是不喜欢,你也不用赶着他走啊,你干嘛赶着他走啊,他在这里,我上学才觉得有些盼头,盼着跟他见面,盼着跟他在一个教室里上课,哪怕他连看都不看我,我也乐意……我喜欢……他啊!”

  “美媛,对不起!”许家妮缓缓地开口,眼神一直追随着李朝阳离开的方向,他并没有朝着许家屯的方向去,他要去哪儿?是这会儿就离开吗?

  她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失落跟悲伤。

  当天晚上傻根找到许家妮,“家妮姐,我朝阳哥没回来,他去哪儿了呢?”

  “我不知道……”

  许家妮心里的不安印证了,他真的走了。

  就这样走得一点留恋没有,连跟傻根还有憨子叔说一声再见都不曾!

  这一夜,许家妮都没睡好。

  总像是迷迷糊糊地在做梦,梦里的故事内容就一个,那就是她反反复复地跟李朝阳说一句话,你走吧,快点离开这里,不然我得翻地……

  李朝阳不说话,就在梦里那么定定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焦急,总觉得他眼神里有一种让她不安的东西,她脑子里忽然窜出来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想不开,出什么事儿吧?

  这个念头,让她骤然就出了一身汗,再醒来,身上的内衣都湿透了。

  看着黑黢黢的夜,她再无睡意,就那么盯着屋顶,想着李朝阳跟她第一次见面时,他走到她跟前,很绅士地微微弯腰,道,“你好,我叫李朝阳,是新来的,请多多关照!”

  她重重地叹息一声,她哪里有关照过他?分明都是他一直在无声地守护着她……

  现在,他走了……

  眼泪,就那么没有预警地涌出眼眶,接着就是一发不可收拾,她直觉得自己身体里全部的泪水都在这一晚哭得枯竭了,以后,不管再遇到什么人,什么事儿,她都不会哭了,不会了……

  天蒙蒙亮,外头下起了雪,大雪片跟一朵朵棉花球似的,扑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堆积起来,满世界就是一片耀眼的白。

  天也恍惚间就大亮了。

  因为是周末,所以罗惠瑛并没有叫妮子起来,她悄悄穿好衣裳,下地准备去烧火,这土炕的优点是,睡在上头解乏,舒坦,不似床那样,或硬或软的让人睡一晚上身体都是沉甸甸的,但也有缺点,那就是不保温,不管你前一晚上把炕烧得多热乎,第二天一早,这炕就会冷下来,若不是起早去接着烧一烧的话,那睡在炕上的人就会冷飕飕了。

  今年小院里的那垛干柴足够娘俩过冬了,所以,罗惠瑛也没想要太省了,想早早下地去把炕烧热了,让闺女再多睡会儿。

  这几日,闺女回来都是没精打采的,脸色也憔悴,像是很累。

  罗惠瑛只当这是学校里功课重,都初三了,各科老师一定都跟在孩子们屁股后头,拿着小鞭子催促孩子们去温习功课,为即将到来的中考做准备呢,所以,她的理解,是孩子累,也累得有原因。

  她穿了夹袄去外头抱了一捆干柴回来,这雪片就落了一头一身,她在地上跺跺脚,拨拉拨拉头发,把雪片都给震掉了,蹲在灶膛口,刚准备点火,就听到隔壁老许家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嚎叫,罗惠瑛的心咯噔一下,不会是许老太出了什么事儿吧?

  她急忙起身到打开门,侧耳朵听着,就听到一阵阵哭嚎跟谩骂,“许二强,你是成心想要冻死我们娘几个啊,一点干柴都不给我们,我们屋子里跟冰窖子一样,呜呜,快来人哪,许二强、吴秀荣要杀人了啊!”

  是许芹儿。

  “汪汪汪……”期间夹杂着一阵阵狗吠声。

  “娘啊,你就别叫了,闺女我都被人欺负死了,你就不能说句话啊?成天学狗叫,呜呜,娘,我告诉你,你不给我做主,以后我也不伺候你了,你就让你儿子把你关进狗窝里吧!”说着,就听到一阵啪啪响,似乎是许芹儿在打什么人。

  没听到人的哭声,倒是听到狗吠一声紧似一声的。

  罗惠瑛摇头了,心里暗想,还是闺女对,早早跟他们分家了,以后这老许家的事儿跟她就没关系了。

  这念头刚闪过,就听到那边吴秀荣说话了,声音也是哭唧唧的,“许芹儿,你少在那里哭嚎?你打娘作甚?有本事你把娘大卸八块塞你炕洞里烧火啊,干柴都在隔壁院子里堆着呢,你有本事你去哪儿要啊,你在这儿跟我们二强闹腾什么,我们也没干柴啊,这也冻得小聪哇哇哭呢,这一晚上,孩子都冷得直哆嗦,一大早好容易睡会儿,你就在这里哭丧,你还打老娘,二强,去叫支书来,把这个赖在娘家不走的老女人赶出去……小聪,别哭,别哭,娘抱……”

  “许芹儿,你别闹了。”

  许二强闷声吼了一句。

  许芹儿一怔,稍后就骂道,“许二强,你跟孬种,你看看你把你媳妇惯的,都跟大姑姐在这里叫嚷了,哼,你就不如大哥,看大哥把罗惠瑛给收拾的服服帖帖,哪儿像吴秀荣这样没大没小,没上没下啊?许二强,我这辈子就服气大哥,大哥老许家的大个儿,你是个怂货!”

  “你甭在那里骂我,大哥把罗惠瑛收拾服帖了?是吗?服帖了能分家吗?不分家咱们那一垛干柴能跑到隔壁小院里去吗?”是个男人就争强好胜,一听自家姐说自己不如别个人,许二强当即就恼了。

  “好,我去找罗惠瑛要回干柴来!这个不要脸的,敢情她一个人倒是暖和了,这老许家一大家子都因为她挨冻!”许芹儿骂骂唧唧地就直奔小院来了。

  许家妮从炕上一下子就跳起来了,心里恨得慌,这都是什么人啊?分家的时候说好了,他们要大房子,自己跟妈妈就要了一堆干柴,咋,这会儿冷了,想起干柴的好处了?住进大房子敞亮舒适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想着,去山中收拾点干柴回来过冬啊?

  她咬牙,心道,老妈是个心软的,但她许家妮不是,这干柴可是她跟老妈一冬天里的依赖,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给抢走了。

  她拉几着鞋子就奔到屋门口。

  罗惠瑛回头看见闺女,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理,衣裳也只是披着,没系上扣子,就转身回来,很认真地帮闺女把棉衣扣子系上。

  “妈,您靠后点……”许家妮要出门。

  “妮子!”罗惠瑛一把拉住了她,“妮子,这些年妈受了很多苦,这会儿也该是诉诉苦的时候了!这点事儿不用你,你一个孩子家跟他们争执也不好看!”

  “可是,妈你……”许家妮想说,你成吗?

  罗惠瑛不好意思地笑了,“看看,这些年我都给了闺女什么印象了,是不是觉得你妈妈特别的无能啊!你放心吧,我罗惠瑛不再想要委曲求全了,我得好生跟闺女过日子,那就不能丢了我们该有的!”说完,她直奔锅台边,在盆里就把菜刀操起来了。

  许家妮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老妈,你这是……”

  “闺女,你放心,我这可不是吓唬他们,他们真敢抢我们的干柴,我就真敢拿菜刀剁了他们!”说着,她眼底迸发出一抹狠厉的光芒来。

  老妈这种神情许家妮从来没见过,她先是愣怔了下,然后就笑了,“成,我妈是侠女,先把他们打个措手不及,实在不成,闺女我也上,我还不信了,咱们娘俩打不过这些老妖孽!”

  “嗯,好,闺女,你先观战!”罗惠瑛也微笑着点头。

  正在这时,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罗惠瑛,你个丧门星,快点给我出来!”许芹儿跟个凶神恶煞似的就窜了进来,还没到屋门口,她的手就扬起来了,这是准备见着罗惠瑛就先打她一个措手不及的下马威,然后下面的事儿就好办了,这个法子,她是学自她那变成狗的老娘,许老太最擅长的就是把儿媳妇的威风先打掉了,然后她就好办了。

  看到许芹儿这样,罗惠瑛眼睛都红了。

  她眼睛红,可不是被吓哭的,而是想起了自己跟许大春刚结婚那天晚上,本来有邻居说是要来闹洞房,可是一早儿,许大春就在他娘的授意下把大门关上了,还跟那些闹洞房的人说,他媳妇折腾一天了,很辛苦,他不舍得了,所以央求大家就放过新娘子吧!

  这话说出来,惹得外头闹洞房的那些人一阵嬉笑,说是许大春,你行啊,这是想当贤夫良父啊!

  许大春嘿嘿乐道,我自己个儿的媳妇,当然要疼着点咯!

  这话说完,那些闹洞房的也就走了。

  罗惠瑛在屋里坐着,听着外头许大春的话,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其实她跟许大春并不是自由恋爱结婚的,是相亲认识的,她家本来没太看好许大春,没看好的主要原因是许老太的精明与霸道在这三里五村是出了名的。那个时候罗惠瑛的老爹还在世,生怕自己闺女嫁过来受欺负,所以就想拦着闺女不嫁,罗志国也跟妹妹说,这户人家不咋地,还是算了。

  可那个时候罗惠瑛被许大春的甜言蜜语给迷惑了,一门心思地认为关于老许家那些不利的传言,都是外头人瞎说的,用许大春的话来说,我在城里工作,我赚钱比村里人多,村里有些人就心存嫉妒,所以故意毁坏我们家的名声……

  罗惠瑛信了许大春的这个理由,把老许家当成了自己这辈子最好的归宿了。

  所以,她非要嫁,她爹跟她哥没法子,也只好听她了。

  结婚了,这第一晚上,听着外头许大春那些当众包容自己的话,罗惠瑛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嫁的对。

  但是,她没想到,许大春进门后就黑了脸。

  他闷着头在炕边抽烟,也不脱鞋,不看罗惠瑛,眼神狠狠的,盯着不知道哪儿。

  罗惠瑛有点吃惊,想想就过去,帮他把鞋子脱下来,然后仰着脸笑看着他,“大春,不早了,咱们歇着吧?”

  她这话刚说完,许大春扬起手就甩了她一耳光,这一耳光打得她惊愕当场,几乎是哭着问,“你……你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罗惠瑛,你装什么糊涂?我娶你,是娶回来孝顺我娘,你竟第一天过门就骂我娘,你这个贱女人,是不是找死呢?”许大春哐哐两脚,直接就把罗惠瑛给踹墙角那里了。

  罗惠瑛哭都忘了,惊悚无比地看着许大春,“大春,天地良心,我没有骂娘啊,酒席桌上的甜饼我还省给娘吃了,我……我没有啊……你怎么能打我?呜呜……”

  “贱女人,你没骂我娘能说你骂了?哼,就你这种货,什么话说不出口?罗惠瑛,我可是告诉你,我们老许家可不是什么破门户,我们家老辈子可是有身份的家族,你嫁进来,那是你攀了高枝了,你就得好生伺候我娘,给我家干活,把这个媳妇的身份给我当好了,不然老子一天打你八遍,看你老实不老实……”他这话并没有高声,而是压低了嗓门吼的。

  罗惠瑛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神呆呆地看着许大春,“你……你怎么是这样的……”

  她后悔没听老爹跟大哥的话,她悔断肠子了。

  想着,她就站起身来,“许大春,我没骂你娘,你却冤枉我,我走……”说着,她就要开门。

  却被许大春一把揪住了头发薅回来,然后就拎着她的头往墙上撞,撞得罗惠瑛两眼直冒金星,“贱女人,我让你跑,我让你喊,你再跑,再喊一声试试,看我不弄死你,再去把你爹跟你哥也一并收拾了……”这通撞,后来罗惠瑛是硬生生给撞得两眼漆黑,没了任何感觉,身体软软地就倒在地上。

  “哎呦呦,大春哪,你这是做啥啊?咋啦,我的亲闺女啊,你快起来,别在地上躺着啊,地上凉……”房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许老太进来,一脸的疼惜样子,伸手去扶罗惠瑛。

  许大春又过来甩了罗惠瑛两巴掌,“娘,这等贱货您甭管她!”

  “你这个臭小子,你怎么能对你媳妇这样呢?你再碰瑛子一下,看我好好收拾你!”许老太扬起手来,作势打许大春,许大春偏偏身子,避开了。

  “哎呀,娘的亲闺女啊,快起来,听娘的话,这小子啊脾气不好,你呢多担待点,别跟他一般见识……”许老太把罗惠瑛扶上了炕。

  但许大春却不依不饶,又冲过来,一脚把罗惠瑛踹在地上。

  许老太登时恼了,站在罗惠瑛跟前,手指着她的鼻子,“瑛子,娘是想拿你当亲闺女疼的,你咋就这样不知好歹呢?咋娘给你扶起来,你就躺地上啊?自古这两口子没有不吵架的,床头吵架床尾合,这是古来的佳话,咋啦,到你这里还没玩没了?成,我也不管了,你们爱咋咋地吧!”

  “我……我是被他踹下来的……”罗惠瑛的嘴角,鼻子都在往外流血,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许大春当着许老太的面儿踹了自己一脚,许老太就是看不见,反而骂自己说自己不识好歹呢?

  后来,她才琢磨过来,其实那新婚夜被许大春打,都是许老太授意的,为的就是把她的威风打掉了,让她以后能老老实实听许老太摆布。

  事实也证明,罗惠瑛就是从那一夜开始害怕许大春的。

  她真的被打掉了威风跟自尊。从此跟许家的下人一样天天忙着干活,却吃不饱穿不暖的,还得时时被许老太骂。

  这些都不算什么,后来许大春直接还就找上小三儿了。

  罗惠瑛现在就站在门里,想着这过去十几年自己在老许家的种种遭遇,嘴角冷笑,一滴清泪滑落脸颊,兀自喃喃着,敢情你们这是吃定我了,觉得我好欺负,所以就想着欺负我一辈子了!

  她一把把门拽开,许芹儿就已然到了跟前了,“罗惠瑛,你个贱女人,把干柴还给我们老许家,那是我们老许家的……”

  说着,许芹儿的手就直奔罗惠瑛的脸颊甩来。

  呵呵!

  罗惠瑛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脖子,眼神冷冷地看着她,“许芹儿,你这是私闯民宅,想要图财害命,作为这个家的主人,我是可以反击的,所以我今儿个就是把你砍死了,那也是防卫过当,主动自首后,还能落下个宽大处理,就算是判上十年八年的徒刑,那也不用死,但是……你却死了……”

  这话,罗惠瑛可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一股犀利。

  “你……你……想要杀人?”许芹儿做梦都没想到,罗惠瑛会跟自己说这一番话,会敢攥着她的手脖子,那只手还……拿着菜刀!

  菜刀闪着寒光,就在许芹儿的头顶上。

  许芹儿哆嗦了。

  古话说,这楞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管是怎样的凶神恶煞,只要你真的拿出了勇气跟他拼命,他十有八九就会怂!

  许芹儿就怂了。

  “罗惠瑛,你你别……别激动,我……我就是来串门的……”

  “串门?许芹儿,咱们关系好到可以互相串门那种地步吗?”罗惠瑛说着,往前一搡许芹儿,许芹儿蹬蹬退后两步,险些摔倒。

  “这菜刀虽然是钝点,我觉得砍砍人脑袋一点问题都没有,许芹儿,你呢,也别怕,因为我这个人呢心软,这一点你们都知道,这些年,你们拿捏的不就是我的心软吗?所以,就是死,我也让你死个痛快,保证一刀下去,你脑袋就掉了,想想吧,这样死,一点疼都没有,比你娘变成一只狗,天天学狗叫,吃狗食,那活得多憋屈,说实在的,她不如你,你死的痛快,死得干脆,不会丢人,也不会遭罪!得了,说这些呢,我也不是图一你能领我情,就是想跟你说,你一路……走好!”说着,她扬起手里的菜刀,就奔许芹儿来了。

  许芹儿吓得哇哇大叫,撒开两条腿跟疯了似的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着,救命啊,罗惠瑛要杀人啦……

  罗惠瑛也没客气,就举着菜刀,直接把许芹儿追进了老许家大院。

  这种动静瞬时就惊动了四邻八舍了,大家都一起从家里出来,个个往老许家这边赶来,狗剩娘最是爱打听,“咋啦?我怎么听说惠瑛要杀人?杀许老太啊,太好了……”

  “狗剩娘,你这是安得什么心啊,咋惠瑛杀了人,被公安抓去,你看着乐呵啊?”六婶儿白了狗剩娘一眼。

  “他六婶儿看你说那话,我是巴望惠瑛被人抓去吗?我是觉得许老太这欺负惠瑛欺负了十几年了,惠瑛也该扬眉吐气地给他们老许家来一回厉害的了!”狗剩娘嘟囔着。

  “都别浑说……”支书许旺财也急急地从家里赶来,他可是村里最大的官儿,真闹出人命来,他可是要担责任的。

  “支书,快去看看吧,好像真是惠瑛拿着菜刀追许芹儿呢!”有眼睛好使的,急忙跟许旺财说道。

  “老耿,你带人快点过去,惠瑛若要来真的,你们得拦着,别让她闯祸……”许旺财吩咐治保主任老耿。

  “许旺财,那是我亲外甥女,你想干啥?”老王婆子从后头颠颠地跑来,扯了许旺财一把,“惠瑛有啥事儿,我也不活了……”

  “哎呀,你别跟着掺和了!”许旺财大声说了这话,但接着压低了嗓门跟王老婆子低低地说道,“我让老耿带人去,是为了保住惠瑛,惠瑛不吃亏也就算了,吃亏的话,老耿他们不能眼巴巴看着啊!”

  “嗯,这还差不多,算你还认识个里外人,今儿个我给你包饺子吃……”王老婆子放心下来,对着自家男人笑了。

  “废话,我还不知道惠瑛是咱们家的啊!”许旺财最爱吃的就是饺子,想着饺子就酒,越喝越有,他就高兴。

  外头人都往老许家宅子这边来。

  老许家院子里,许二强兄弟俩,加上吴秀荣,其实就站在跟罗惠瑛家一墙之隔的这边竖着耳朵在听动静呢!

  在吴秀荣跟许二强的心目中,罗惠瑛那就是个软柿子,好捏。

  本来没烧柴呢,他们也焦急,可是,他们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去隔壁闹腾,要干柴,因为分家可是当着支书面儿分的,一旦他们反悔,那大房子可就保不住了。

  这许老太眼看着是有今儿没明儿了,一旦她真的死了,那这五间大瓦房可就是他许二强的了,这住着得多舒坦啊,宽宽敞敞的,但没烧柴烧炕,这晚上是真的冷啊,一家四口蜷缩在一起,那都冻得浑身打嘚瑟。所以,两口子都盼着许芹儿能去隔壁闹腾,因为许芹儿不讲理是出了名的,再加上,她是个出嫁离婚回来的,户口没在这里,而且妇道人家不讲理,似乎也没什么?至少许二强两口子名声没坏。

  所以,他们商量好了,就等着许芹儿把罗惠瑛给拿住了,他们几个人也一起冲过去,把那垛干柴重新搬回来。

  有了干柴,那冬天就过得舒服了。

  可是,没想到,这事儿完全没顺着他们预想的发展。也不知道是许芹儿变怂了,还是罗惠瑛变能耐了,她们俩竟掉了一个个儿,原本该许芹儿制住罗惠瑛的,却变成罗惠瑛举着菜刀把许芹儿给撵回来了。

  这架势是非要砍许芹儿不可了。

  这下可把许二强他们惊着了。

  “老二,老三,救我啊!”许芹儿进门就哭嚎着。

  许二强楞了一下,但很快意识到,怎么说这许芹儿也是自己的姐,不能看着姐被人砍了,所以就欲要近前去阻拦。

  但这个时候,却被吴秀荣给拽了一下,“她不敢!”

  吴秀荣斜着眼睛看了罗惠瑛一眼,低低地道,“我就不信了,一只小羊羔还真能变成大灰狼,不过是造造声势吓唬孩子姑姑的……”她这话一说,许二强也定住了心神,点点头,“嗯,我觉得也是……”

  所以,两口子都站住了,没动。

  许三利见二哥没动弹,他也没伸手。

  许芹儿这被罗惠瑛撵得满院子乱窜,边窜边骂,“许二强,许三利,你们这俩没良心的,我是你们姐,你们竟见死不救,呜呜……你等着,我就是被砍死了,做鬼也回来吓死你们……”

  “大姐,你甭怕,她没长那杀人的胆儿……”吴秀荣撇撇嘴,喊了一嗓子。

  额?

  许芹儿一怔,心道,也是,我咋就糊涂了呢,这罗惠瑛真敢砍自己?

  是以,她这脑子一走神,脚下就有点乱,眼神也不够用的,没发现前面有一张破桌子横在那里,她直接撞上去,人往旁边一个趔趄,就摔倒在桌子底下了,倒地的时候脚脖子一扭,就给崴了,疼得她爹爹妈妈地哭嚎……

  但让她惊悚的一幕发生了,她倒地的同时罗惠瑛就到了,眼睁睁地她的菜刀就砍了下去,砰一声把桌子角给砍掉了一边,若不是这被桌子一挡,那菜刀直接就砍到许芹儿的脑袋上了。

  许芹儿真吓傻了,张着嘴,也不敢哭了,只瞪着一双惊悚的眼睛看着罗惠瑛,半天蹦出一句,“你……真要杀我啊?”

  “许芹儿,谁跟在这里玩呢?你给我出来,让老娘一刀砍死你,你死了,就不痛了,老娘解恨了,直接去公安自首!”罗惠瑛眼睛都红了,手中的菜刀也没闲着,轰轰轰的直接就往桌子上剁,好端端的一张桌子,被剁得四零八落的,眼见着桌子底下的许芹儿就躲不住了,可是,她又被吓破了胆子,那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压根就起不来,跑不掉,只是张着嘴,在那里啊啊啊地叫着,跟失语了似的。

  “许二强,你还傻站着干啥,快把你姐从桌子底下拖出去啊!”治保主任带人赶来,还没到跟前,就对着许二强喊了一嗓子、

  许二强也被吓傻了,这一嗓子才把他喊惊了,“啊?好,好,老三,快啊……”

  兄弟俩这才回过神来,窜到桌子跟前,去拽许芹儿。

  许芹儿这会儿就是一点知觉都没有了,整个人跟死过去了似的。

  使了好大劲儿才把她拽出来,立时一股尿臊味儿就扑鼻而去,许三利吸吸鼻子,嫌恶地说了一句,“哎呀,姐尿了……”

  这话说完,旁边就有人偷笑了。

  狗剩娘干脆喊了一嗓子,“许芹儿啊,你这多大了,还跟着你闺女学尿裤子啊?哎呦呦,这老娘们尿得真是太骚气了!”

  “狗剩娘,你尿的不骚气?”六婶儿也是乐呵呵地。

  能见着老许家的热闹,见着许芹儿被吓成这样,可是村子里不少人梦想了很久的事儿。

  “我尿的骚气,但我在我们家偷着尿啊,我不像人家老许家闺女,这众目睽睽之下都能尿出来,啧啧,真跟那许老太一样一样的,什么时候都能豁出去……佩服啊!”狗剩娘的话把大家都给逗得捂嘴偷笑。

  老许家的这几位脸色那就白一阵,黑一阵,红一阵的,跟开了染坊似的。

  治保主任老耿恰到好处地过来,把菜刀从罗惠瑛的手里接了过去,还不忘说了一句,“惠瑛啊,这举菜刀也是力气活儿,别累着你了!”

  众人笑。

  “老耿,要不下次,你帮惠瑛举着?”狗剩娘笑问。

  “那也不是不可以的?我老耿在许家屯那可是专门管不平事儿的,这欺负人的人就敢拿歪脖子树似的,我愿意拿了菜刀给他从上往下修理修理……”老耿把菜刀递给了一直跟在老妈后头的许家妮。“妮子,你妈是好样儿的……”

  老耿这话声儿不大。

  许家妮点点头,眼圈有点红,“耿大爷,我妈这是被欺负得狠了……”

  “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话可是老耿从新闻里听来的,他一直拿着当口头禅呢!

  “妈,您坐着歇会儿……”许家妮奔前头,拿了凳子给罗惠瑛。

  罗惠瑛也是真累了,一屁股坐下,接过妮子递来的毛巾,擦了满头大汗,对着老许家那几块料,说道,“当初分家的时候,可是经过支书还有大家伙儿给作证的,你们要大房子,我要干柴,因为我跟妮子没劲儿,不能上山去砍柴,我们也抢不过你们,所以就没要大房子,用一垛干柴,你们换了五间大瓦房,这便宜你们捡大了,现在忽然想毁约来抢柴火?你们这是当我罗惠瑛是傻子吗?我受了你们十几年的欺负,你们就真当我好欺负?今儿个支书在,邻居们也在,我把话撂下,谁以后敢在动我家一针一线,我就把他砍得撕碎喂狗……”她说着,许家妮就往角落里看那只黑子,有些日子没见,黑子竟瘦骨嶙峋的,这会儿就趴在狗窝那里,眼巴巴看着这边,一声儿都不叫。

  许家妮走过去,蹲在了黑子跟前。

  黑子的眼睛刷地就亮了,继而眼角那里就涌出了一滴泪,它抬起爪子欲要去抓许家妮的手,却被许家妮一把打开,她嘴角漾起一抹冷意,“怎么你还没变回去啊?”

  “呜呜……”黑子发出人声儿的呜咽。

第33章 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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