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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28章 中圈套了


  28 第28章 中圈套了

  “分家?”许二强神情一怔, 有点意外, 要知道, 之前不管他老娘是怎么想尽了办法赶着罗惠瑛娘俩走, 他们都不肯走, 但现在小妮子竟主动提出来分家、他下意识地看看他媳妇吴秀荣,吴秀荣这会儿也正看着他,跟他的表情不同, 吴秀荣的眼睛都发亮了,对着他不停地挤眉弄眼,那意思,你快答应啊, 分家!

  这罗惠瑛身体不太好, 去队上干活挣工分一直都是五分,许家妮呢,还上学, 不但不能干活挣钱, 还得花钱, 这几年,老许家支撑家业的貌似是许大春, 但地里的庄稼活儿,队上的各种事由,却都是许二强去应对的。

  现下许老太病下了, 什么事儿也不明白了,许三利呢, 没个媳妇也就没什么想法。

  至于许芹儿,虽然有想法,但架不住她是许家的闺女,这所谓的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就算是如今住在老许家,那老许家的各种大事儿也由不得她说了算。

  所以,衡量来去,这老许家最该掌握家业,成为替代许老太的一家之主的人就是许二强了。

  吴秀荣想着,老娘霸道地掌控着家业好多年了,她自己性子又抠门,家里不定攒下了多少好东西呢,若是许二强当了家,那这许多的好东西不就都落入他们两口子手里了?

  她的眼前似乎有一张张大团结在奔她面前扑来。

  “二强,若是大嫂就想要分家,那就分吧,这些年大嫂也是觉得在老许家受委屈了,娘好模好样的时候,不想分家,那是怕丢人,如今娘也得人照顾了,咱们也顾不得那许多了,不如就给大嫂一个自由,让大嫂跟妮子过些个舒心的一日,在场的婶子,伯娘们也都是亲眼见着大嫂的难处的,大家都是善心的,都想大嫂好过……”吴秀荣脸上带着笑说了这话,旁边有人就点头了,“嗯,秀荣还是个知书达理的!”

  许家妮却在心底里冷笑了,她再世为人,怎么会不知道二婶的为人,她就是那种口蜜腹剑的,话说的好听,实际上,处处都是为自己考虑的。

  不过,既然她动了分家的心思,也就不在乎吴秀荣心里所想的那些了。

  是以,她对着吴秀荣甜甜地笑笑道,“我就知道二婶是对我们最好的啦!二嫂,您看,我奶这正屋的六间大瓦房那都是用我爹带回来的钱盖起来的,算算盖这房子大概也用了一二百块吧,不知道二婶对这房子怎么看?”

  啊?

  吴秀荣顿时被问住了。

  她怎么就没想到,妮子这小小的女子竟能说话直中要害!

  她担心的就是这六间大瓦房。

  跟许二强结婚后,他们就住在小小的三间厢房里,一间做一家人的睡房,另外一间是个灶膛,最边上一间小小的大概也就三个平房的房间,用来放置一些杂物,她早就觊觎这正房了,宽敞明亮不说,住着高亮,坐在正屋炕上往院子里一看,那什么都看得清亮,不似这厢房里,就是白天正午,屋里不开灯,看什么都是黑乎乎的不真亮。

  “妮子,你甭打这六间瓦房的主意!”

  许二强最先不乐意了。

  吴秀荣成天在他耳边嘀咕,说正房怎么好,说厢房怎么暗,说大人倒是好说,小聪咋办?小聪将来是要上学的,放学回家也得写作业,你让孩子怎么写、屋里黑乎乎的,你想让咱们宝贝儿子早早地就成近视眼吗?听说,这当兵的可是不要近视眼啊,万一小聪将来考上了军校,难道就因为这眼睛把 孩子给耽误了吗?

  说的多了,许二强就往心里去了。

  谁的儿子谁不疼?

  尤其这小聪还是老许家的嫡长孙呢!

  “二叔,您先说,我说的对吗?”许家妮并不恼,依旧笑微微的。小丫头看起来一点恶意都没有,比起许二强那瞬间阴沉的脸色,她反倒是让人觉得很懂事。

  “这个……”许二强也没胆子当众说,这盖房子用的钱不是大哥许大春啊,问题是,这的的确确是大哥带回来的钱盖的,他记得大哥来来回回的一共给了老娘二百八十块呢,老娘拿了二百块盖了这房子,剩下的都藏起来了,藏哪儿他不知道,但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儿。

  “妮子,看看你这个孩子,哪儿能这样的语气质问你二叔啊,他终究是你的长辈,不是?”吴秀荣眼神如刀,剜了许家妮一眼,但脸上依旧捧着笑,回头看看许旺财,她又说,“叔,您也是知道的,虽然大哥能赚钱,但他花销也大啊,在城里……那个什么,您都是知道的,所以,实际上带回家来交给我娘的钱并不多!哪儿够盖房子的啊,这盖房子用的钱啊,我们可是出了份子的,不信,您问问二强啊!”

  旁人听了这话都在冷笑了,呵呵,你们两口子一个唱一个和的,真假都在你们肚子里装着呢,问谁?

  许旺财看看许二强两口子,再看看许家妮,忽然就起了看热闹的心思了。

  继而,就对许家妮说,“妮子啊,姨姥爷觉得这事儿是你们自家的事儿,还是得保着家和万事兴的心态去处理,你说呢?”

  “嗯,姨姥爷,您说的可太对了!要不妮子说趁着姨姥爷在这儿,把我们分家的事儿给了了呢!”许家妮小脸都笑得红扑扑的,跟个苹果似的,大眼睛澄澈,宛若一汪碧水,哪儿能看得出来什么心机啊?

  是以狗剩娘他们都在暗中给小妮子捏着一把汗,心道,这许老太是个老狐狸,多少年了,对罗惠瑛母女虽然苛刻,但好歹看在妮子是老许家子嗣的份上没把他们娘俩赶出去,但现在许老太不中用了,这临到许二强掌家事,看起来,那狠劲儿比许老太还来的有过之无不及呢,恐怕这惠瑛娘俩要吃亏了。

  “妮子,这房子的事儿,我是不会答应的。让你们娘俩住在小院,这也是娘的安排,再说,小院多清静啊,你娘那人也不好热闹,对吧?大嫂?”看着罗惠瑛一直不说话,许二强心里就觉得她是个软柿子,捏捏,其实买啥。

  哪知道,他这话一问,罗惠瑛淡淡地眼神看过他,“二兄弟,既然你觉得好,清静,那咱们换换,你住小院,我跟妮子过来陪着娘住,正好还能照顾娘……”

  “娘可是不用你照顾,大嫂,就说你身子骨弱得只挣五个工分,你能照顾娘啥?”吴秀荣急忙插话道。

  “是吗?那我倒是要问问,弟妹,我挣五个工分不多,那你挣几个呢?”罗惠瑛反诘道。

  “我……我不是在家里做饭……”

  说这话吴秀荣有点底气不足。

  “既然弟妹你一个工分都不赚,那就不要指责我这个挣五分的,不是吗?”罗惠瑛这话把吴秀荣惹了个大红脸。

  她低声嘟囔着,“我是说,我要是出去挣工分,指定比你挣的多!”

  “呵呵,那就等弟妹出去挣来再说吧!”罗惠瑛也不客气,迎来送往的,一句也没剩下都给她驳斥了回去。

  吴秀荣当众出了糗,脸红脖子粗的。

  众人也都悄悄笑道,“这人啊,还是老实点好,别什么不干,还骂人家干活的,这也太没道理了吧、人家惠瑛虽然干体力活不成,可人家那厨艺好啊,这不被霖山的人选中去做饭,赚工资了,那工资可比壮年劳力挣得工分都高呢!”

  “就是,就是,欺负人也得看看情势再说吧?”狗剩娘不屑地白了吴秀荣一眼,嘀咕着,“我咋觉得这许家老二媳妇越来越像她那婆婆许老太了。”

  “呵呵,那可没好!”二狗子妈摇头。

  “成,妮子,支书说的对,咱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的事儿呢好商量,和和气气解决比什么都强,你说吧,想要什么,只要不打这大房子的主意,说啥,二叔都能给你!”许二强见形势有点不对头,就想着快刀斩乱麻,速速把这分家的事儿给定下来了。

  吴秀荣跟他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意他的意思,只要妮子不要大房子,那什么都紧着她。

  “好吧,我知道二叔其实并不是自己想住大房子,而是为了小聪,小聪可是个聪明孩子,将来上学写作业,那是得个亮堂点的屋子的!”许家妮这话说的许二强老脸有点挂不住了。

  咋他儿子小聪是人,要上学,人家妮子就不上学,不写作业吗?

  “二叔,我理解您跟二婶!所以这大房子我不会去挣的。”

  这话等于是给许二强两口子吃了一粒定心丸了。

  那边许芹儿却说话了,“咋,二强,你们两口子这是想要独霸这六间正房呗?老三,你也不说说……”

  许三利看看许二强身边的一儿一女,再看看自己,光杆司令一个,呵呵道,“算了,我一个人好说……”

  众人都点头,这老许家老三还算是个知事的。

  “那不成,我也得住大房子!”许芹儿的话惹来吴秀荣的白眼,“姑姐,你这事儿咱们以后再说……”那意思就是你算哪根葱啊,老许家这是儿子们在分家,你一个当闺女的在旁边吆五喝六的有啥意思?

  “你……”许芹儿还想要说什么,被许旺财看了一眼,“芹儿啊,你这事儿以后再说,你二弟不会让你没地方住的……是吧,二强?”

  “嗯。”许二强点头,两口子一起看向他们现在住着的那三间厢房。

  “二叔,我不要大房子,我想要那垛木柴,就是院门口堆着的那些……”

  “要那么多?这些柴火是为了冬天烧炕的,你都要了去……”许二强不想给。

  “二叔,这您也不舍得?”许家妮脸色有点不高兴了,小嘴巴撅起来了。

  “许二强,你也别太自私了,咋这老许家的东西都是你一个人的呗?”有人觉得不公平了。

  “呵呵,不是的,不是的,妮子,既然那堆柴火你要,那就都给你,都给你……”吴秀荣赶紧应下了。

  许家妮展颜笑了,“还是我二婶疼我!”

  “那是,二婶可是看着妮子长大的,跟自己个儿的孩子一样,哪儿能不心疼啊!”吴秀荣讪笑着说道。

  “二婶,奶的事儿,你们真确定不要我们伺候?”这是许家妮最关心的问题。

  当众必须确定下来。

  被人指摘说不孝顺,那可不是她想的。

  “不用,不用你们娘俩,你们娘俩呢,都是弱者,这老话不是说了,咱们都得同情弱者,帮助弱者,对吧,叔?”吴秀荣才不会把许老太交给罗惠瑛伺候呢,这伺候的人得好处大了去了。

  “姨姥爷,还有诸位街坊的伯伯,婶子们,你们都给我娘做个证啊,不是我娘不想伺候我奶,是我二婶他们不用,我想我二婶也是觉得她跟我二叔把六间大房子给占了,不好意思再让我们伺候我奶,成,我们就答应了,我奶的事儿,完全交由我二婶二叔掌管,至于我跟我娘,要这些干柴,再把我们该得的米面分给我们,我们就没话说,这家也就分完了!”

  许家妮这话说完,旁边的人都悄悄嘀咕,看看吧,就是小妮子要吃亏,这老许家好处多了,许老太可是个善于把持家的,那钱跟好东西不定攒下了多少呢,小妮子都放弃了,只要粮食跟干柴,这还真是……

  “成,妮子,既然你爽快,二叔我也不是抠门的,咱家剩下的粮食都在厨房的缸里呢,这样,当着支书的面儿,咱们去称量下,称量出多少来,一分为二,你一份,我们这边的人一份,这个算是二叔多让着你们,咋样?”许二强知道,这会儿他若是再不大方一点,估计街上的人都会骂他欺负小孩子了。

  “好,二叔,我谢谢您了!”许家妮目的达到,笑盈盈对大家说,“今天呢,大家见证我们老许家分家了,以后呢,这许家老宅子这边有再大的好处,我跟我娘也不会过来侵占,至于我们这边,吃什么苦也会自己忍着,不能连累二叔,三叔,大姑他们,请大家做证!”

  “唉,妮子啊,你这个孩子傻啊!”狗剩娘摇头叹息了,看一眼罗惠瑛,心道,惠瑛啊,你这个当娘的咋能让一个孩子跟许二强谈分家啊,这不擎等着吃亏吗?孩子懂啥啊?

  但罗惠瑛貌似也挺满意的,冲着自己妮子直点头,脸上竟还有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众人都散去了。

  分家这事儿,是周瑜打晁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既然人家双方都是和平达成的协议,别个人又有什么资格说东道四呢?

  是以,在许旺财等人的见证下,许二强把家里的米面都称量好了,最后,分给许家妮娘俩二十斤玉米面,五斤面粉,五十斤地瓜跟两个大个儿的南瓜,十颗白菜,这家呢,就算是彻彻底底地分完了。

  至于钱,许二强说,家里一分钱没有。

  许家妮也就是冷笑着,没说什么。

  说老许家没钱,谁信啊?

  不过,这次分家解决了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许老太的问题,这许二强抢着去养他老娘,那目的可不是为了孝顺,而是为了许老太攒下的东西。这事儿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过,许家妮可不稀罕,她知道她老妈性子过于善良,一旦分家后还跟许家人搅闹在一起,那只会吃亏,所以,她宁愿放弃跟许二强计较,落一个耳根子清静。

  “小丫头,我是来帮忙的!”正说着,李朝阳来了。他身后跟着张憨子跟傻根,还有几个同村跟张憨子较好的村民,也都是许家妮的叔叔伯伯辈的。

  看到她们,许家妮有点诧异,跟张憨子等人打了招呼,又压低了嗓音问李朝阳,“你干啥?”

  “既然家都分了,那不得搬东西吗?说吧,你分了什么,我们是来帮忙你搬家的!”

  啊?

  李朝阳的话让许家妮有点窘。

  “也没分什么东西,就是这些粮食,还有那边的一草垛的干柴!”

  “成啊,憨子叔,咱们搬吧?”李朝阳倒也没问什么,跟张憨子他们说道。

  “嗯,说搬就搬!”张憨子招呼了几个好邻居,大家齐动手起来,搬柴火的搬柴火,背粮食的背粮食,更有几个赶了牛车过来,牛车上装着不少的红砖跟水泥沙子啥的。

  许家妮一把拽住李朝阳,“这又是啥意思?”

  “看看,这家里没个男人打算料理成吗?都分家了,你还走人家老许家这大门合适吗?”李朝阳这话是冲着许家妮说的,但声调不低,那边许二强跟吴秀荣听了,两人对视一眼目光,暗露窃喜。

  这若是真的跟老大家的联系隔断了,那娘这边的好处,他们就得的神不知鬼不觉了,简直是不要太合适了。

  但话却得虚伪着说,许二强讪讪然道,“没事儿,分家了也是一家人,走一个大门近乎!”

  “呵呵,二叔,我知道您疼我,不过,李朝阳说的也对,这家都已然分得清清楚楚了,咱们还是别走一个门儿了,别到时候,再出点什么别个岔子,我跟我娘说不清道不明的,伤了一家人的和气!”许家妮看了李朝阳一眼,这一眼是点赞的。

  “甭夸我,其实这是憨子叔的主意,他对老许家这几块料可是了解的很透彻的!”李朝阳一脸的嬉笑。

  “谢谢憨子叔!”许家妮对着张憨子点头。

  罗惠瑛也对张憨子投一感激的眼神。

  张憨子挠挠头,笑道,都乡里乡亲的,说谢谢就外道了。

  于是,众人七手八脚地干起来,两个小时后,摞在老许家大门口两边的那一大垛干木头柴火都被搬进了许家妮住的小院,把小院给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呢,也都搬进了屋,许家妮这边呢,没有装粮食的缸,张憨子跑回家,搬来自家的一个闲置的小缸,总算是把粮食什么的都安置妥当了。

  这会儿那边几个瓦工已经动手开始在老许家跟小院之间垒墙了。

  人多好干活,时辰不大,一堵墙就被垒起来了。

  这垒起墙来了,那该从哪儿出去呢?

  张憨子笑呵呵地带人去了后院,把那个隐秘的暗门给拆开了,扩大之后,安装上了木门,木门是新作的,门环都是铜质的,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的,煞是好看。

  把这一切都给拾掇利索了,这天色也就暗下来了。

  李朝阳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两只野兔,还有一大块的猪肉,跟两条大鲤鱼,这鲤鱼还是活蹦乱跳的,他进屋没拿住,鱼儿就窜到了地上,在地上一个劲儿地蹦跶着,许家妮一看,急忙弯腰低头去抓,好巧不巧地就跟李朝阳头对头撞到了一起,两个人都是啊的一声惊呼,再抬起头来,都闹了个大红脸,一旁的傻根刚好就看到了,在那里拍着手叫着,“爹,你快来看我,我朝阳哥跟妮子姐谈恋爱呢!”

  许家妮的脸腾地就红到了耳根后。

  “傻根,别胡说……”

  “其实,这个可以有……”李朝阳看着她脸蛋红扑扑的样儿就想要伸手去摸摸,那肤色弹指可破的一定手感不错。

  但他的想法还没付诸实现,就被许家妮狠狠地瞪了一眼,“你再乱说话,我……就不理你了!”

  “哦,敢情,你这是想要卸磨杀驴?”

  “你……是驴啊?”许家妮拿眼白他。

  “随便啦,你想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前提是你得承认所有权在你手中,也就是说,我是驴,而且是你的驴,我是小狗,也是你的小狗,至于我是李朝阳吗?那你得是我的……大男人可不能入赘女人家,这是原则底线……”

  “滚一边去吧!”许家妮这回真理解了那句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的话的真实含义了。

  罗惠瑛切肉,张憨子洗鱼,两个人在灶膛间忙活着,傻根也是里出外进的帮忙抱干柴烧火。

  “憨子大哥,今儿个真的谢谢你们,有了这些干柴啊,我跟妮子这一冬天再也不用挨冻了!”罗惠瑛去炕上摸了摸,炕烧得热乎乎的,再铺上被褥,这睡下后得多舒坦啊!

  “嗯,往些年,你辛苦在山里捡的柴火都被老许家人给抢走了,他们也真太过分了!”张憨子说着,把鱼肚子里的脏东西都掏了出来。

  “憨子大哥,你咋知道我往些年在山中捡柴火了?”

  “我……”张憨子不是个擅长说谎的,被罗惠瑛这样一问,他窘得一双手不知道干啥好,讷讷道,“其实,每次你去进山,我都跟在后头,这山中虽然没有什么大型的野兽,但山势陡峭,我……不放心!”

  “憨子大哥,谢谢你!”罗惠瑛眼圈一红,眼泪都险些落下了。

  跟许大春结婚后,他就进城了。

  先是一个与回来一次,住上三两天,她好歹呢,还算是有个男人,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年左右,她怀上了家妮。

  然后许大春就不咋回来了。

  没生家妮的时候不回来的理由是,她有身孕,他回来搅扰,别再害了孩子。

  这个罗惠瑛也理解,还背地里感觉幸福,因为她嫁了一个知冷知热知道疼人的好男人。

  但后来生下了妮子,许大春也不咋回来,这次给的理由是,孩子小,黑白地哭闹,他睡不好,回城就没法子好生工作,这不工作,一旦拿不回工资来,一家老小的吃喝咋办?

  罗惠瑛对于这个理由,有点不乐意,那别人家的孩子不都这样吗?闹是闹点,但做爹的也没说就嫌乎,就因为不回家住啊!

  可是许老太说,她儿子说的在理,在外头工作本来就累,回家再休息不好,那不是想要累死她那宝贝大儿子吗?

  所以老太太认准了一件事儿,只要到了月头上,许大春准时准点地把工资大部分捎回来,那他不回来就不回来,这罗惠瑛给老许家生下了一个臭丫头,还有功咋滴?非逼着她儿子回来!所以有许老太的撑腰,许大春就胆子更大了,半年都不回来一次。

  然后就有人在村里悄悄议论说,这许大春在城里有了野女人了,甚至他们都一点避讳,同居了。

  再接下来的事儿,就是罗惠瑛的忍辱负重,不断地许老太逼着她走人,为了家妮能有一个爹,罗惠瑛都忍下了。

  这些年,她日子熬得苦巴巴的,眼泪都流光了,可跟谁说?

  现下,听张憨子这样一句话,她满心的委屈都一个劲儿地朝着眼窝子涌,她咬住唇,想要抵住,但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惠瑛妹子,你……别哭啊!”张憨子是个老实人,本以为说了句老实话,谁知道这一下子就触动了罗惠瑛内心最深处的那脆弱的地方了,她哭起来,哭得还满面泪水。

  这可把张憨子给吓坏了,他朝外看着,“大妹子,你可别哭了,这被别个人看到,我……我咋说啊!大妹子,你再哭,我也哭了……”说着,他就捂着脸,跟老牛似的牟牟哭起来。

  罗惠瑛被他这声儿给弄得嗤一声笑起来。

  “哎呀,大妹子,你可吓死我了!”张憨子抬起手来,脸上一个泪珠都没有,倒是一脸的尴尬。

  “你啊,可真是个憨子!”罗惠瑛说了这话,脸就红了半边了。

  她本就是个姿容中上的女子,虽然这些年过得苦涩,但脸模子还是说得过去,尤其是一双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跟汪着一池碧水似的,挺撩人。

  张憨子看着看着,眼神就直了。

  “爹,外头三伯伯他们问,饭得了没?他们活儿都干利落了……哎呀,爹,你的眼睛咋了?咋眼珠子不会动弹了啊?”傻根跑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他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某处,不动也不说话,惊讶地喊起来。

  张憨子急忙一把捂住傻根的小嘴,“傻根,爹的眼睛没事儿,你去告诉三伯伯,饭马上就得!”

  “哦,好。”傻根再三盯着张憨子看,小脸上都是狐疑,但还是跑出去传话去了。

  屋子里静下来,俩人又都尴尬地相互笑笑,各人低着头忙着手头的活儿,一颗心却是扑通扑通地狂跳不已。

  吃饭的时候,这天色就已经是晚上近九点了。

  什么时候起风了,坐在炕头上犹能听到外头风声阵阵,把院子里的树叶子都刮得稀里哗啦作响。

  小炕被烧得热乎乎的,众人坐在围坐在一起,吃着野兔肉,熬鱼,大口喝着酒,谈论这眼下马上就要动工的挖渠大事。

  有人说,这挖渠是利于子孙后代的好事儿,那可得好好挖,不能糊弄。

  张憨子说,“要我说啊,这渠道就得用石头给铺设起来,整个垒起来,那样的话,不管经过多少年,这水渠都是完好的。这叫一劳永逸!

  “嗯,说的对!”许旺财也被请来了,见大家修渠的态度都挺积极了,他也挺高兴。“不过,这风咋这样大呢?”

  他扭头看,原来小屋的窗子还是老辈子的那种木质方格的,原本方格都是用纸糊上的,这几日又是风又是雨的,把纸给刮破了,风就从破洞里吹进来。

  “多少年的老房子了,怪冷的,姨夫,要不要给您拿件衣裳披上?”正好罗惠瑛进来送菜,就听到许旺财的话了,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用,我倒是不冷,我就是怕晚上你跟妮子冷,这天越来越冷了,等下雪的时候,你这窗子就是个问题啊!”“这比往年可强老多了,往年炕都是冷的,这风还刮得呼呼的,冻得孩子一冬天都是个感冒的,成宿成宿的咳嗽,咳得我这个当妈的心都碎了,看今年,我们娘俩不能遭太大罪了!”

  “嗯呢,姨姥爷,您放心吧,我们这就够好啦!”许家妮十分欢悦。

  一旁的李朝阳一晚上却什么话都没说,就眉心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许家妮就起来了。

  她拿了笤帚把院子里里外外都给扫得干干净净,推开新开的小院院门,对面就是张憨子家。

  这一开门,正好就看到李朝阳了。

  他正斜靠在门口,双手环胸,一双眼睛看着这边,“小丫头,早啊?”

  “你……能不能说话有点礼貌?我没名字吗?”许家妮瞪他一眼,想板脸来着,但没板成功,半道儿抿嘴乐了。只好低下头,看着脚尖,双肩却抑制不住地在抖动。

  “你想笑就笑,我又没想用手捂你的嘴……”李朝阳站直了说道。

  “谁跟你笑?”许家妮嗔责了一句。

  “好啦,我可是得走咯!”李朝阳说着,抬腿就走。

  “你……”许家妮想问,大早上的你要去哪儿?不上学了吗?

  但想想,自己是他的什么人啊,干啥要问?

  这一时羞涩,就没好意思追问,眼看着李朝阳走到那边大街上,在拐角那里跟张建、江兆虎汇合,三个人嘀嘀咕咕地说了一番,不知道是什么,然后就一起匆匆走了。

  吃了饭,罗惠瑛跟张憨子上工去西边山脚下挖水渠去了。

  许家妮叫上丛美媛,两个人一起往学校走。

  “家妮,我娘说了,昨儿个,你被许家老二叔给糊弄了,他用一垛干柴把你的六间大瓦房换去了,你这不是傻乎乎的吗?我爹说,其实你今儿早上是可以去找支书伯伯,让许家老二把房子跟草垛换回来的,我觉的我娘说的也对,换了是我,六间大瓦房换一垛干柴,我也不乐意!”丛美媛说道。

  “我乐意!”许家妮心情极好,她想说,我的傻美媛啊,你哪儿知道,就是今年冬天,是五十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这会儿天气预报还没有发布消息,等发布了极寒冬天的预报后,这全村的人都上山去砍柴,那干柴到后来全部都被收拾干净了,就是地皮上的干草也都被人给拾掇了,地皮都露出来了。

  那一年冬天,她真跟老妈遭老罪了。

  把全部的棉被棉衣都盖在身上,晚上都冻得哆哆嗦嗦的,母女俩聚在一个被窝里靠着彼此身上的温度来取暖。

  这年冬天,她可是不会冷了。

  所以,这会儿别说是六间瓦房了,就是百八十间的瓦房她也不稀罕,她稀罕那一大垛的干柴,看着就暖和。这许二强两口子这会儿没准儿在家睡觉都能乐醒了,一垛干柴换来了六间瓦房,这买卖划算啊!

  但只有许家妮知道,他们哭的日子在后头呢!

  丛美媛见自己也说服不了许家妮,伸手摸她的头,“挺聪明的一个小丫头咋就这样傻了呢?”

  到了学校之后,上课快到中午了,李朝阳跟张建他们也没回来。

  “家妮,你说李朝阳去哪儿了啊?今儿早上我就没见着他?”

  “不知道。”丛美媛对于李朝阳的这种痴迷,真有点跟追星类似。许家妮知道张建、李朝阳他们是一起走了的,但一上午都没回,这到底去哪儿了?



第四节 课周学东不在,说是去公社开会了,让大家自习。许家妮闷头看了会儿书 ,脑子里不知道咋的老在想着李朝阳去哪儿了?心神不安的,似乎要出事儿。

  眼见着快要下课,这一上午时间就过去了,三班的一个叫王明利的小子急乎乎地跑进来了,直接到许家妮跟前,“许家妮,你快去看看吧,李朝阳为了帮你们家赚钱去公社粮食站的工地上干活,不小心伤着了,这都昏迷不醒了呢!”

  啊?

  许家妮大吃一惊。

  一上午的不安终究得到了验证,果然是出事儿了。

  她放下手里的书,对丛美媛说了一句,帮我请假!

  人就跑了出去。

  公社距离庙豇中学有三里地的距离,她一口气就跑了去,累得气喘吁吁得也不停下,直到粮食站的那座正在建设中的五层小楼出现在她面前,她才站住,想要在工地上找个人问问,看李朝阳现在的情形咋样?

  可是,让她惊讶的是,工地上竟一个人都没有。

  她忙不迭地喊着,李朝阳?李朝阳?

  但是没人回应。

  不由地,她就往大楼里跑。

  这大楼框架已经起来了,大门、窗户也都装上了,虽然说窗玻璃还没安上,但每一扇窗子都用木板固定住了。从外头看,这栋大楼除了没安装窗户玻璃,都已然建造好了。

  许家妮跑进了大楼。

  她失魂落魄地在一楼找了一圈儿,没见着李朝阳,也没见到其他人,她心底里虽然狐疑,但还是想去二楼看看,并在心里打定主意,如果二楼再没人,那她就要出去找人来打听,是不是消息有误啊?

  有句话叫做,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她这会儿焦急的心情稍稍安然下来,心里想着,也许李朝阳没事儿呢?

  到了二楼,找了一圈儿,还是没见着人。

  这下,她知道,有点不对了。

  正在这时,忽然就听到楼下大门吱呀一声响动,似乎是……关上门了、

  她大为惊骇,急忙跑下楼,果然一楼大门紧闭,她出不去了。

  “外头有人吗?快开门啊?”她拍打着门,想要外头的人听见。

  但她拍打了很久,外头也没人说话,她心里不由地就想起王明利那小子了,他是三班的,而且好像听人说,他一直都是苏小英的跟班的。想到这里看,她有点明白过来了,自己大概是中了苏小英跟王明利的圈套了。

  不过,她也并不慌张,这里是工地,总得有人来干活吧?

  这会儿,她怎么敲门都没人应声,那是工地上的人都回家吃饭了。

  索性她也不喊了,就一屁股坐在了一楼往二楼的台阶上,等着工地上的工人回来,只要他们回来了,大门不就开了吗?

  王明利,你个臭小子,敢骗我,等我回到学校,看我不把你那张嘴巴给撕烂了!

  她坐在那里,心里发狠地想着。

  这一坐就是两个时辰,看看天色,这会儿也该是下午一点多了,咋那些工人还没回来干活呢?

  不由地,她就有些不安了。

第29章 孙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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