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126章

　　葛垚和葛焱两个都沉默了下去,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并没有葛磊那样子说走就走的魄力，娘都将话说到这样子的份上了, 他们也不可能违背娘的意思离开, 只是想到可能已经到了隔壁村的葛磊, 两人的神情不免有些抑郁。

　　然而葛鑫的想法却跟他们都不一样。

　　“你们不去我去，二蛋那那孩子的胆子也太大了, 等把他找回来, 我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说完了之后, 葛鑫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葛森见状, 伸出手抓住了葛鑫的手。

　　“大姐，你等一下。”

　　葛鑫转过头来看向了抓着她手的葛森，提高了声音说道：“怎么，你不去找二蛋, 还拦着我也不想让我去么？”

　　葛森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大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现在娘还在气头上面，你要是公然违逆了娘的意思，娘怕是会生气的, 娘的性格你也了解, 她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你何必在她火头上去惹他呢？”

　　“那怎么办？那现在就任由着二蛋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吗？木蛋, 你怎么那么狠心？他可是你亲弟弟, 你连你亲弟弟都不管了么？”

　　葛鑫现在说话就有些胡搅蛮缠了，葛森笨嘴拙舌，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而此时缓过劲儿来的葛焱则开口说道：“大姐，二蛋是去爹在的那个村子里面，在怎么还有爹在呢，爹会不管二蛋么？你就放心吧，有爹在那儿呢，爹会护着他。”

　　“二蛋去的是爹在的那个村子？”

　　葛鑫的目光落在了葛焱的身上，狐疑地开口问道。

　　葛焱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娘就是嘴上狠了一些罢了，要是二蛋去一个陌生的谁都不认识的村子里，娘就算是打断他的腿也不会让他去的，你就放心吧，有爹在那儿呢，说不定二蛋刚刚去见着爹了以后就被爹给赶回来了。”

　　葛焱说的话让葛鑫稍稍放下心来，也打消了她去找葛磊的打算。

　　不过原本他们以为葛磊去了隔壁村子就会被葛青山赶回来，最多不过三两天就会回来了，然而直到过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葛磊仍旧没有回来。

　　葛鑫他们难免担心，就连说跟葛磊断绝了关系的白珍珍的脸上也布满了担忧之意。

　　这两天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消息太多了，关于隔壁村子的传言越来越多。

　　有不少人都说隔壁村子的瘟疫闹得越来越重，都已经死了很多人了，现在的棺材都涨价了，很多户人家都是一户一户地死，恐怕在过不了多久，那个村子里面的人就要死绝了。

　　还有人说那些瘟疫会随着空气传染，他们两个村子挨得近，不过半个多小时的路程，马上瘟疫就会到他们这里来了。

　　流言蜚语越来越多，整个村子都变得人心惶惶了起来，一起上工的时候看到的人都是愁眉不展，害怕自己的村子里面也开始闹瘟疫。

　　葛青山和葛磊两个都在隔壁村子里面，葛家的人全都提心吊胆的，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原本他们还当这是传言，可是没两天的功夫，村上就在大队部外面贴上了大字报。

　　【七月二号开始，禁止拐上村村民和南楼村村民来往，村民们不得私下进入南楼村，也不许收容南楼村来的村民，如若发现，严惩不贷。】

　　这消息一放出来之后，葛家的人彻底慌了。

　　现在的情况真的已经到了糟糕无比的境地了。

　　别说葛森葛焱他们兄弟几个了，就连白珍珍也有些心慌了起来。

　　她去打问了一下，听说附近几个村子也绝了和南楼村的来往，换而言之就是南楼村已经成了个禁地，不许进不许出，她还听说已经有红卫兵自发组织了成了队伍，堵在了南楼村进出的道路上面，看样子是要将整个南楼村给封死了。

　　白珍珍心慌意乱，又见几个孩子不管不顾地想要去南楼村去，她便越发心烦气躁了起来。

　　一直在家都是细声细语，从来都没有发过脾气的白珍珍大发雷霆，总算是将几个孩子给彻底镇住了。

　　她相信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就算情况已经糟糕到了这种境地，她也相信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可以平平安安地归来。

　　南楼村。

　　“小葛大夫，你快来看看，我们家牛娃他又开始吐了……”

　　“牛大娘，你甭急，我马上就来。”

　　带着口罩的葛磊替形容枯槁的男人把过脉，又将被子仔细替他掖好了，这才急匆匆地跟着被他称作牛大娘的女人一起朝着不远处走去。

　　一路走过去，旁边搭成的简易木板床上躺着不少脸色蜡黄的病人，有的还在细声哼哼着，而有的则像是尸体一样躺在那儿躺着，若不是胸口处还有细微的起伏，怕是会让人以为他们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这地方原本是南楼村的大戏园子，后来十年浩劫开始了之后，这里便被红卫兵给拆了个七零八落，原本挺好的一个戏园子，硬生生地被折腾成了个破落院子。

　　此时这个地方躺满了感染瘟疫的人，根据他们的情况好赖分别安置在不同的地方。

　　葛磊先前不顾一切来到南楼村的时候，便发现了情况要比他所想象之中的更加糟糕一些。

　　南楼村的瘟疫闹得非常厉害。

　　最开始的时候就是村子里面的老弱妇孺生病，后来时日久了就连青壮年都扛不住了，这村子里面的人成片成片地倒下，虽然不至于死人，但却也是彻底地丧失了劳动能力。

　　他们熬了一段时间之后，葛青山带着药材来了，然而他一个人的力量确实杯水车薪，他带着村子里面的赤脚大夫一起，将这些病人们集中了起来，好方便照顾。

　　然而他们只有两个人，这些病人们却已经达到了一百多个，很多人因为担心传染，不敢过来照顾这些病人，因此照顾他们的活计全都落在了葛青山和那个叫牛三的赤脚大夫身上。

　　饶是铁打的人，就这么连轴转下去也有些熬不住了，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葛青山已经瘦了一圈，由于长时间没有打理自己，他现在胡子拉碴的，整个人看上去要比从前苍老了几分。

　　葛磊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南楼村的。

　　当葛青山看到被村长带到自己面前的葛磊时，向来脾气都很好的葛青山顿时大发雷霆。

　　“二蛋，你来这里做什么？谁让你来的？你来这里添什么乱？赶紧回家去！”

　　南楼村的村长牛玉喜急忙打圆场：“葛大夫，你别着急，他说他也是个大夫，能来帮忙的，我想着，我想着你和牛大夫两个忙也忙不过来，就把他给带过来了，就算是他年纪小，帮不了什么大忙，也能帮你们做些简单的活计不是？”

　　然而葛青山根本就不看牛玉喜，只是瞪着葛磊说道：“你走不走？不走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葛磊却有些想笑。

　　葛青山和白珍珍是两口子，两人说起这威胁的话来也是一模一样的，他抬起头看着葛青山，开口说道：“既然我来了，那我就不会走了，爹，你看你这些天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你也别赶我走，让我来帮你好吗？”

　　“你帮我什么？你这么屁大点儿的孩子能帮我什么？你以为你看了两天医书，能给村子里面的人看点儿头疼脑热的就是个医生了？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是，现在立即给我离开这里，滚回家去待着。”

　　葛青山实在是被葛磊气得不轻，南楼村这里的情况很不好，旁人躲都躲不及，可是偏偏葛磊这个二不愣子要往前凑……

　　然而葛磊的态度却极为的坚定，无论葛青山说什么他都不愿意离开。

　　“爹，你相信我，我能帮上你忙的，你别赶我走……你要我走也成，爹你跟我一起走，只要你跟我一起离开这里，那我也不在这里待着了。”

　　经过葛磊这么一番软磨硬泡下来，葛青山最终还是答应了让葛磊留下来。

　　虽然现在的情况不太好，不过好在并没有死人，葛磊想要去查看一些那些人的病情，可是却被葛青山给阻止了。

　　虽然葛青山是个医生，可是他同时也是葛磊的父亲，他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儿子出事儿的。

　　开始的那两天葛磊就只能帮着做一些小事儿，比如说是跟村民们一起在这个老戏院进出口的地方撒上生石灰粉，比如说是跟着这些村民们一起抬着大锅进来，煮醋进行消毒。

　　他做的都是一些杂工做的事情，而不是医生该做的事情。

　　这并不是葛磊到这里来的目的，过了两天之后，葛磊很快便找了个机会，近距离地接触了那些病人。

　　在葛青山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葛青山被胆大包天的葛磊气得不轻，气急之下骂了葛磊两句。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些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有多严重，万一你也感染上瘟疫了……”

　　“爹，我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不会感染的，你放心吧。”

　　“放心，你叫我怎么放心？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葛青山噼里啪啦地训斥了葛磊很长时间，而葛磊的头低垂着，老老实实地听着葛青山训斥。

　　他知道自己是重生而来，拥有着三十几年行医经验的老医生，可是葛青山不知道，在葛青山的眼中他就只是个有些天赋的小孩子罢了，也难怪他会如此的生气。

　　“葛大夫，小葛大夫也是好意不是？你就甭跟他生气了，成不？”

　　牛三见葛磊被训得头都快抬不起来了，便在一旁劝了两句。

　　听到了牛三的话之后，葛青山猛地转头朝着牛三看了过去，毫不客气地开口说道：“合着这不是你的孩子，你才能说出这样子的话来，若是你儿子这么作，我就不信你还能说出来不要生气的话来。”

　　见葛青山将矛头对准了自己，牛三讪讪地闭上了嘴巴，没有在开口说些什么了。

　　见葛青山是真的动了气，葛磊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抓住了葛青山的衣摆。

　　他抬起头来，看着葛青山那张胡子拉碴的面孔，轻声开口说道：“爹，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也是想要帮你忙的，我是心疼你，爹……”

　　葛磊这么放软了声音一说话啊，葛青山就算是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他看着葛磊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这孩子，也实在是太莽撞了一些，我现在都不知道让你学医是好还是坏了。”

　　葛青山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脸上的神情有些郁郁，葛磊抬头看着葛青山，倒是没有在开口说些什么。

　　葛磊都已经近距离接触了那些病人，在让他在外面忙着也不算是那么一回事儿，他好歹也算是半个医生了，到这里来帮忙正好也能解了燃眉之急。

　　葛磊的手脚麻利，照顾病人的时候也很上心，被他照顾了一段时间之后，那些病人的情况都有所好转，村子里面的人都认可了他的医术，见了他都要喊上一声小葛大夫。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观察之后，葛青山和葛磊两个都认为这些村民们是得了暑热疫。

　　当葛磊将自己的看法跟葛青山说出来的时候，葛青山愣住了，完全没有想到葛磊会和他得出来的结论一样。

　　“二蛋，你跟爹说，你怎么会觉得他们是暑热疫的。”

　　此时葛磊和葛青山忙完了一天，正在房间里面休息着，葛磊听到了葛青山的问话之后，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便将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

　　“经过我这些日子的观察，我发现这些病人都很狂躁，经常性地干呕，并且时常胡言乱语，并且伴有四肢抽搐的症状，我将这些病人的脉都把过，这些病人的脉象或者是沉细而数，又或者是浮大而数，皆是符合暑热疫的病症特点，我觉得他们这是由于疫毒邪气内侵脏腑，外窜肌理，气血两燔所导致的。”

　　听着葛磊说的这些话，葛青山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伸出手一把将葛磊给捞了过来。

　　“爹，你干什么？”

　　葛青山大力拍了拍葛磊的肩膀，大声说道：“好小子，你真是有点儿本事，既然你都说了这是暑热疫，那你可知晓有什么方子可以救治这些人？”

　　听葛青山这么一说，葛磊便知道他绝对是心中有数了，现在这样子不过是来考教他罢了。

　　“清朝余师愚所著的《疫疹一得》中有一方，名为【清瘟败毒饮】，此方可解暑热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