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119章

　　三人初步制定下来的方案之后, 便先去谈固县城那边查看一下情况。

　　他们要将粮仓那边儿的情况看好，之后在找脱粒场将粮食加工成大米。

　　这么折腾下来就是一天的时间，之后他们要连夜赶往会河市, 将大米尽快出手。

　　毕竟现在这个年月, 对这些东西把控的比较严, 这些东西放在手里面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出事情。

　　他们今天过去就是要将路子先探好了, 以方便接下来的行事。

　　葛森找村子里面的人借了一辆二八大跨自行车，葛磊坐在车子的后座上, 而个头娇小的葛二妮则在前面的横梁上面坐着, 葛森蹬着自行车，带着他们一路朝着谈固县城去了。

　　从葛家村到谈古县城的大路被冲垮了几段, 也亏得葛森的平衡性不错, 加之又生了一条大长腿, 这才有惊无险地带着葛磊和葛二妮两个到达了谈固县城。

　　不过到了县城之后, 葛磊和葛二妮下车的时候两人腿都打飘，废了好大功夫方才站稳了。

　　葛磊还好一些, 是在后面座位上坐着的, 倒是苦了葛二妮, 前面就一根横梁，她人又瘦小，屁/股

　　上没有肉, 防震效果极差, 她就这么在横梁上坐了一个小时, 到现在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上，葛磊伸出手扶了她一把，帮着葛二妮稳住了身体，葛二妮朝着葛磊点头道谢，之后又看向了推着自行车站在一旁的葛森，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觉得我回去的时候还是走回去的好，要不然我的这小身板儿就不能要了。”

　　葛森充满歉意地看着葛二妮：“对不起啊二妮，都是我技术不好……”

　　葛二妮朝着葛森摆了摆手。

　　“成了成了，咱们也甭说这个了，赶快打问打问粮仓在什么地方吧。”

　　谈固县城是个老县城了，在新中国成立之前就存在了，这个县城的建筑古色古香，充满了历史沉淀的韵味儿。

　　不过现在这个时代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历史沉淀，那些不知道毅力了多少年的城墙上面贴满了大字报，城隍庙上的琉璃砖瓦也都被翘了个一干二净，里面的那些神像之类的被捣毁了，墙壁上的笔画什么的用墨水涂黑，原本好好的一个古建筑，却被硬生生地毁掉了。

　　他们三人从原本的城隍庙门口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慢了几分，正在往墙上贴大字报的几个带着红袖章的人朝着他们瞪了一眼，恶声恶气地说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葛森他们不想惹事，急忙低下头匆匆离开了。

　　他们这一个大人两个小孩的组合并没有引起注意，那些人骂骂咧咧的两句，很快便移开了目光，继续忙着手头上的工作。

　　谈固县城挺大的，他们先前没有来过，想要找到粮库说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街上的人神情麻木，脚步匆匆，基本上看不见脸上带着笑脸的人，葛森找了几个人的，当听到他们打问粮库所在的时候，那些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话都不肯说，急匆匆地便离开了。

　　看到这样子的情形，葛磊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难看。

　　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三人面面相觑，对他们这次要做的事情突然之间充满了不确定性。

　　三人花费了很大的功夫，最后还是在一个面向看起来挺凶恶的男人口中知道了粮库的所在。

　　“你们仨这问粮库所在干什么？”

　　还没有等他们回答，他便自说自话道：“你们也是冲着粮库的那批粮食去的吧？唉，我说你们就甭想了，粮库确实是有粮食卖，但是粮库的人嫌麻烦，不零散着卖粮食，得一万斤一万斤的卖，奶奶个球的，虽然说那些粮食便宜，可是谁能拿出那么多的钱吃下那么多粮食？你们也甭去了，去了也没有。”

　　没想到这人长相虽然凶恶，不过却是个好心肠的，葛森他们谢过了他的好意，便朝着他所指的粮仓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人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摇了摇头：“又是三个不死心的，啧啧，粮食卖那样的便宜，可惜的是咱们这些穷苦老百姓还是沾不着这样的便宜啊。”

　　葛森推着自行车，三个人慢慢地朝着粮库的方向前行。

　　葛森想的最多，他犹豫了一会儿，目光转向了旁边站着的葛磊。

　　“二蛋，要不然，这次的事情就算了，赚钱的法子也许以后还会有，这次咱们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件事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咱们也不知道，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葛磊侧头看向了葛森，他看见了葛森脸上的那些焦躁之色，知道他是担心这次的事情，葛磊便出声安抚着他的情绪。

　　“二哥，咱们来都来了，这人都到这里了，总不能现在回头吧？咱们去看看，若是可操作空间真的不高，那咱们就不做这笔买卖。”

　　葛二妮走在最前面，她听到葛磊和葛森说的话，沉默着没有开口。

　　葛森心里面仍旧有些不安，不过葛磊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在提别的，他们的人都到了这里，还是去看看再说别的。

　　粮库的位置挺不显眼的，若不是葛磊眼尖看到那个谈固县粮库的找招牌，他们怕是会直接忽略这个地方。

　　这粮库怎么会破旧成这个样子？

　　葛磊和葛二妮两个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这里就是他们要找的粮库。

　　正在这个时候，粮库的大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灰扑扑工作服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当看到杵在粮库门口的葛磊他们的时候，那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恶声恶气地说道：“不都说这些粮食不零卖，最低一万吨起售，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去去去，别在这里挡着。”

　　葛二妮的眼珠子转了转，上前一步站在了那人的跟前。

　　“叔叔，这里真的有粮食卖的吗？不是诓我们的吧？”

　　葛二妮人长得可爱，说话的时候刻意放软了声音，显得娇声娇气的，就算是脾气再不好的人，也不会对她这样的小姑娘发脾气的。

　　“那是当然，我们是公家单位，不会诓人的，不过这些粮库里的粮食多，我们人手不够，不卖给私人，一万吨起售，你们若是真想要，一个村儿里面的凑一凑，合起伙儿来买。”

　　说完了这些话之后，他也就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转身匆匆离开了。

　　此时葛二妮便转身回来了，她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现在的她和刚刚的那个娇声娇气说话的她有很大的区别。

　　“咱们得快点儿了，粮库总共就这么多的粮食，可是受灾的村子不少，要是等其他的村子缓过神来，咱们可能有钱都买不上了。”

　　葛磊也觉得葛二妮说的话在理，只是这时候葛森却又开始犹豫了起来。

　　“受灾的村子不少，那咱们这个时候买走粮食……”

　　他担心的是他们买走了粮食，其他的人可能就断了粮食了。

　　葛磊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儿，他怎么没有发现自己的这个二哥还长了这么一颗圣父心？

　　葛二妮开口说道：“且不说咱们也就只买两万斤的粮食，占不了多少的，你要记得，现在这只是谈固县的粮库，其他的县城也都有粮库，咱们又不是把所有的粮库都买光了？”

　　葛二妮说的确实在理儿，葛森纠结了一会儿，自己又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这才放松了下来。

　　之后他们又在距离谈固县城有一段距离的农场里面问了一下脱粒机的租用要多少钱。

　　之后三人又去探了前往河市的路，确定路是好的，没有被洪水给冲毁了，三人这才放下心来。

　　折腾了两天之后，所有的一切基本上都准备齐全了，他们便准备在明天去买那两万斤的粮食。

　　葛森认识农场那边儿的一个人，说好了要租用农场拖拉机。

　　这年头会开拖拉机的人不多，他们手头也有一些权力，在不忙的时候能开着拖拉机接一些私活做，到时候给农场一些租金就成了。

　　乔装打扮过的葛森用一天十五块钱的价格谈妥了，那个叫葛明的拖拉机手答应了帮他们干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葛明开着拖拉机便从农场出发了。

　　葛森葛磊和葛二妮三个人坐在拖拉机的斗子里面，三个人的脸色异常的凝重。

　　先前虽然已经是做足了完全的准备，可是他们谁也不知道事情发展到最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葛二妮抬起头朝着葛磊看了过去，当看到对面那个老了有几十岁的葛磊时，她的脸色有瞬间的扭曲。

　　为了防止人认出来，他们三个人都坐了不同程度的伪装。

　　葛二妮把自己的脸画黑了一些，原本细细的眉毛画粗了许多，之后又忘自己的胸口处塞了两团棉花，仔细打整了一下之后，原本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就变成了一个个子矮小的黑瘦姑娘。

　　现在她这个样子，就算是最熟悉她的人也认不出来。

　　葛二妮原本以为自己的伪装已经是天衣无缝了，然而当看到跟葛森一起过来的葛磊时，她便彻底懵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站在葛二妮面前的是个身高不过一米四的小老头，他的头发像是稻草一样，脸色蜡黄蜡黄的，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褶子，他的眼皮耷拉着，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眼睛，只是脸上那个红红的酒糟鼻子十分惹眼。

　　当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葛二妮根本没有认出他来，只是看着他旁边的那个黑壮的汉子问道：“木二哥，石六呢？”

　　为了伪装身份他们也是煞费苦心，葛森化名为木林，而葛磊则是石六，而葛二妮则是二花。

　　眼前这个黑壮汉子虽然经过了伪装，然而仍旧能看出葛森的轮廓，见他没有将葛磊带来，反倒是带来这么个小老头来，葛二妮便开口询问了一番。

　　“你要找的石六就是我。”

　　葛磊开口说道，声音沙哑异常，与他平日里面那清朗悦耳的声音完全不同。

　　看着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葛磊，葛二妮懵了。

　　“难不成你老了以后就是这个样子？”

　　葛磊：“……你觉得呢？”

　　葛二妮干笑一声，没有在吭声。

　　拖拉机突突突地沿着乡里面的道路行驶着，葛二妮被垫的七荤八素的，她晃了晃头，看了对面的葛磊一眼。

　　哪怕是知道这个人就是葛磊，然而看着他现在这种油腻的样子，葛二妮仍旧觉得有些别扭，她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那个，石六……”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葛磊抬起头朝着她看了一眼：“什么？”

　　“公公，公公，你难不难受，我带了小垫子，你垫着坐吧。”

　　葛磊摇了摇头，说道：“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可也比你强，你自己个儿垫着吧。”

　　葛森默默地转过头去，不知道此时的自己该露出个什么样子的表情来。

　　别说是葛二妮了，葛森先前看到葛磊的时候也没有认出来，他把自己拾掇成了个老头子的样子，那老头子的形态模仿的惟妙惟肖，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六七十岁的小老头。

　　葛森摸了摸自己黏在脸上的胡子，突然之间便感觉到自己和葛磊与葛二妮他们之间的差别。

　　那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简直聪明的可怕，生意的事情是他们两个想出来的，现在这种乔装打扮两人也做得比他好上许多，其实这次的事情若不是自己占了年纪大的优势，他们两个也未必会找上自己。

　　就在葛森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的时候，葛磊突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

　　葛森低头，看到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长满了皱纹的手，身体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子。

　　这小子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这种乔装技术的？

　　“怎么了？”

　　葛二妮叫葛磊公公，那葛森自然是要叫葛磊爹了，他和葛二妮扮的是一对夫妻，而葛磊则是他们的爹。

　　葛二妮的公公好交出口，可是葛森的这一声爹却憋了半天，怎么也叫不出来。

　　憋了半天，也就从嘴里面憋出来个怎么了。

　　葛磊也不在意，他看着葛森，沙哑着声音开口说道：“小林子，你可记住了，回头到了那边儿，让二花去谈，你笨嘴拙舌的，也说不清楚，二花比你强，你甭开口，知道不？”

　　葛森为人木讷老实，说谎话也说不周整，他们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自然是不希望出任何的差错，一切还是由葛二妮出面强。

　　“二，二花她成吗？”

　　葛森险些将葛二妮的真名给叫出来，然而被葛磊瞪了一眼之后，他又硬生生地改了口。

　　葛磊点点头说道：“咱们仨人之中，就只有二花最有本事了。”

　　葛二妮看了葛磊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公公，我可谢谢您的夸奖了。”

　　她特意咬重了公公那两个字来提醒葛磊，然而葛磊对她说的话却没有任何的反应，葛二妮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儿，没有在说什么了。

　　拖拉机可比他们骑自行车快多了，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之后，拖拉机停在了粮库后面后门口。

　　葛森跟葛二妮两个先一步从车子上翻身下去，两人齐齐朝着粮库那边儿走了过去，倒是忘了还在车子上的葛磊。

　　正当葛磊准备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葛明从拖拉机上翻身而下，伸出手扶着葛磊的手，帮着他从拖拉机上下来。

　　葛磊咳嗽了一会儿人，谢过了葛明的帮忙。

　　葛明是个大咧咧的性子，嘿嘿一笑之后，又凑到了葛磊身边，小声开口说道：“大爷，你别嫌我多嘴啊，你这儿子媳妇似乎是有些不太孝顺啊……”

　　可累被他的话呛得咳嗽了好一会儿，葛明急忙伸出手拍着葛磊的后被，察觉到他衣服下的身体瘦的惊人，葛明对葛森和葛二妮两个人更加不满了。

　　“大爷，您说您这么大年纪了，都还陪着他们一起出来，他们两个也不考虑您的身体状况，不行，我得去好好说道说道……”

　　“小伙子，小伙子你别去……”

　　碰上个正义感爆棚的小伙子也真的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葛磊急忙喊住了他。

　　“你甭误会，不是这样的，他们不让我来，是我一定要跟着来的，你也知道，人年纪大了，操心多，不关他们的事儿……”

　　“大爷，您真是个好爹……”

　　葛明感动得不行，说着说着，他的眼角已经有泪水弥漫出来，也不知道他究竟脑补了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