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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章


  第五一章


  鸾回凤翥, 翩跹而舞。

  

  冷眼看着堂中的那些舞姬,谢正卿手中的龙泉瓷杯“啪”一声摔到了地上, 立时碎成无数片儿。

  

  奏乐声骤停,乐工舞姬们吓的齐齐跪地, 只当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了大人的眼。

  

  潮洲知府张玉安与一众地方官见状, 也赶忙从席位上改坐为跪, 一个个恭敬的等着首辅大人训悔。

  

  “好一个歌舞升平的潮洲, 看来朝廷的赈灾款是发放错地儿了!”谢正卿自主位起身,睥睨堂下一众人等。

  

  张玉安赶忙挥挥手示意舞姬乐工们退下去,面色极其惶恐,声音亦是颤颤巍巍:“下官知罪……大人风尘仆仆自远道而来, 下官的贱内原本只是想略尽地主之谊……”

  

  这歌舞晚宴确系张夫人心急彷徨之下的安排。潮洲位处偏远,从未接待过什么大人物, 更何况是半个时辰前才收到消息,张玉安去迎驾前只嘱咐切勿怠慢,而她根本无时间细细思量, 便照着寻常待客的事项来做。

  

  谢正卿自然也无心与一妇道人家多计较,不过张玉安的话落入耳中, 却不那么耐听。地主之谊?整个大齐是谁的,轮到一个小小地方官尽地主之谊?

  

  有道是临阵不斩将,眼下正值一场潮洲官民一心抗天灾的硬仗, 是以谢正卿的心中也多了两分包容,痛斥一番后便带着亲随去往几处粥棚视察。

  

  城□□设十数处粥棚,足够灾民们就近讨取, 只是当马车徐徐途经时,谢正卿却见有人明明抱着那碗,却还是饿的晕倒了。

  

  “去看看。”

  

  岑彦领命来到晕倒男子的身边,掐了掐人中,男子艰困的睁眼。见岑彦着一身锦衣,男子立马猜到是显贵之人,双手紧握上他的胳膊,哭求道:“大人,给口吃的吧……”

  

  “前面不是正在施粥?”岑彦不解道。

  

  男子看看掉在身边的那只空碗,叹了声:“每人每顿仅能领一碗粥,而且这粥看似浓稠,其实里面都是白泥,一碗里也见不着几粒米……”

  

  “什么!”岑彦怒目圆睁,将男子平放后大步往施粥棚走去。他掠过舀粥那人手中的妥勺,在粥桶搅了两下,却见舀上来的只是寥寥无几的几粒米。

  

  他忿然将舀勺扔回桶里,回到马车前将实情一一禀报。

  

  就见那马车帘蓦地被放下,里面传出个低哑的声音:“再去其它几处看看。”

  

  ……

  

  马车沿着潮洲主城绕了半圈儿,直到各处粥棚收了才返回府衙,已至亥时。

  

  岑彦深知大人这回定是饶不了张玉安,刚一进府门便请示:“大人,可要将那个张玉安……”

  

  不待问完,便见谢正卿将手挥了挥:“他那颗人头不急,先去把粮仓的囤粮状况摸一遍,明早的布施要确保灾民能吃饱。”

  

  “是!”岑彦领命退下。

  

  回房点了灯,谢正卿将张玉安呈来的赈灾银花项账簿翻开,刚看了两页,便听到床帐子里传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凌厉的目光投向床上,凭那动静他便确定并非是什么刺客。但他还是拔了腰间宝剑,明晃晃的寒光指向纱帐。

  

  “出来!”随着一声厉喝,帐子抖动了几下。

  

  接着便传来一个女子哆哆嗦嗦的求饶声:“大……大人,奴家只是……只是来给大人暖被……”

  

  谢正卿几步上前,伸手一把将那纱帐扯掉!就见一个只露出雪白肩膀的女子,正浑身发颤的缩在锦被里。

  

  谢正卿双眼微眯,带出一丝狠厉:“谁让你来的。”若他猜的没错,这应该又是那个张玉安自作聪明的安排。

  

  只是不料那女子怯生生的回道:“是……是奴家自己要来的。”

  

  谢正卿将剑插回剑鞘,厌恶的睨了那女子一眼,转身欲出卧房。

  

  “大人!”那女子急急叫道。谢正卿带着半分好奇停了下脚步,转头看她可是打算招什么。

  

  那女子见他真要走,便忘了先前的胆怯,扲着被子坐起身,钗垂髻乱,双眼痴迷:“首辅大人在晚宴时曾看了奴家两眼,张大人说是首辅大人看上奴家了,奴家虽是张府舞姬,身子却是一点也不脏,至今仍是……”

  

  “来人!”随着首辅一声唤,顿时有十数锦衣卫涌入屋子。

  

  谢正卿瞥了一眼床上,便冲着众人问道:“离京多日,可有耐不住寂寞的?”

  

  锦衣卫们不知如何答这个问题,面面相觑,心生彷徨。

  

  一丝不屑自唇角勾起,谢正卿指着床上:“这里有个上赶着劳军的。”说罢,便出了卧房,只岑彦跟了出来。

  

  走出数十步后,谢正卿驻下脚,看着眼前开的正艳的木芙蓉旁丛生着几朵小野花,便伸手将那小野花一把碾碎:“散布出去,胆敢再进献美人的,断不轻饶!”

  

  ***

  

  戊京某处集市下的河边,又躲过一波追杀的苏妁与霜梅正坐在地上粗喘着。

  

  “小姐,他们方才那哪是抓人,分明就是要杀了咱们!”霜梅捂着胸口边喘边说道。

  

  苏妁喘的也厉害,但还是克制着动静往两边谨慎的瞄了瞄。心忖着是啊,那些人果真是下了杀心,根本没有活捉的意思。

  

  见四下暂时并无危险,她转头搭上霜梅的肩膀:“必须得想个法子!若不是先前集市上人多好逃,咱们定是没命活了。”

  

  “可是小姐,您说汪家为什么要派杀手来追杀咱们?”霜梅也是想不通了,便是汪萼看苏家人再不顺眼,两个小丫头又值得他大动干戈么。

  

  苏妁转转身在地上寻了个平坦的位置坐下,平静的望着眼前的河水,言语也如那潺潺的水流般清明。

  

  “兴许是汪大人太看得起我了吧。他想将苏家人全害死,便觉得留我在外面是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加之大哥那事他必明白是我在背后挑动,他怕杀了大哥令汪语蝶伤心,便只能将气撒到我身上。奈何我是被通政司明文释放的,他便只能私下里派人除之而后快。”

  

  霜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很快又迷糊了:“可是小姐,咱们出来后听到那么多关于老爷的传言,近乎将老爷捧到了青天的位置!汪家这么做,就不怕遭世人唾骂么?”

  

  苏妁冷笑:“霜梅,你还记得那个杨青天吗?”

  

  “记得!小姐还为他去送了行。”霜梅望着苏妁,目光炯炯。

  

  “是啊,若非他死后大小老婆出来闹,咱们也不知他其实是昏官一个。很显然,在他死前有人特意的粉饰美化他,从而激发民间对谢首辅滥杀无辜的怨愤。想不到这同样的招数,转眼就用在了我爹身上!”

  

  “那小姐,这么说谢首辅其实是个好官?”

  

  “当然不是!”想到上辈子宋吉抱着圣旨来监斩苏家,苏妁对那个谢首辅便生不出什么好印象。只愤愤道:“他们这些人不过就是狗咬狗罢了,哪个也不无辜!”

  

  绕了一圈儿还是没个好官,霜梅叹了声,拾起个石子往河里丢去:“哎,小姐,那咱们怎么办呢?连个能申冤的地方都没有。”

  

  苏妁看着那枚石子擦着河面儿弹了两下,最后才落进了水里,突如灵光一现!

  

  “霜梅,有法子了!”

  

  “小姐,快说,什么法子?”霜梅激动的一抬屁股站起来。

  

  苏妁远眺着河面的尽头,目光落在彼岸:“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

  

  ……

  

  翌日一早,集市正热闹。

  

  霜梅站在昨晚的河边,亲眼目睹着苏妁往河中心一步步走去。虽明知不是真的寻死,却还是免不得担忧,生怕那河下有暗流生出真正的危险。

  

  霜梅攥紧了手心儿,手心儿不住的往外冒着冷汗。

  

  苏妁终于停住不再往前走了,那河水已没过她的前胸,深知再往前走动脚下便难站稳。苏妁回头,冲着河边的霜梅打了个手势。

  

  就见霜梅两手围在嘴前,呈喇叭状朝着集市那头儿大喊道:“救命呐!有人投河了!”

  

  喊了几声,很快便见几个年轻男人往河边奔来,苏妁便像模像样的拍打几下水花,将那动静弄的尽可能的大。

  

  那几个人见河里真有个姑娘,二话不说就纵身跃进河里去搭救!没多会儿,苏妁便被几个男人拖上了岸。

  

  而此时岸边已如先前的集市一般热闹,全是围在这儿来看救人的。当他们看到苏妁被救上来,便有妇人啧啧叹息:“这闺女生得这么好看,咋个想不开呢?”

  

  苏妁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满身是水,惹人怜惜。

  

  霜梅这时又指着她惊道:“呀!这不是通政司苏参议家的小姐吗?”

  

  众人一听,眼中愈加的惋惜,这些日子在民间的那些传言开始发酵。

  

  “哎,可怜这苏家小姐了!苏老爷还任郎溪县令时就爱民如子,时常还拿自己的俸禄贴补穷苦人家。”

  

  “是啊,听说苏县令曾为了帮百姓申冤,不惜冒着被报复的危险动了朝中权贵!”

  

  “潮洲水患,苏大家将全部身家都捐出去赈灾了。”

  

  ……

  

  听着这些,苏妁都险些要笑醒。她爹是清廉,是爱民如子,但要他伟大到以一人之力救天下苍生,那也是不可能的。

  

  汪家,还真是敢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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