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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118章

  舞姬。玩物。

  再美艳的姿容, 都不过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在安定公主话音落下的一瞬, 教坊众人全都跪了下来。即便是原先在看舞的宾客, 此刻也不敢随意言语。

  荣安公主的生母出身教坊, 传闻因姿容绝艳, 在宫中献舞时被韶王一眼看中,当即宠幸。之后方才得天子赏赐,将人带出宫,安置在了韶王府中。

  谁家府中没有几个这般出身的妾, 可.荣安公主的身份……舞姬出身的小娘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到天子宠爱,先封郡主,后封公主,这是朝中几十年来的头一回。

  看看那舞姬,再看看荣安公主, 莫名的就叫人从里头看出了几分暧昧来。

  “我阿娘比她生得美。”赵幼苓道。

  她看着似乎并没有听到安定公主话语背后藏着的讥讽, 反而认认真真地将那舞姬打量了一番:“她的模样身段确实不错, 楚腰卫鬓,是个美人。可还是没我阿娘生得好。”

  这一本正经的评价, 旁人听得一头冷汗, 安定公主的脸色何尝不是铁青一片。

  “我倒是忘了。”安定公主笑道,“十一小的时候,可不也是进了教坊。想来你也从教坊学了不少本事,不如今日就展现展现。”

  赵幼苓扫了眼在场众人,有人悄悄拉了一下安定公主的袖子,似乎是想劝一劝, 却被她没好气地甩开。

  “堂姐似乎忘了,十一入教坊的时候,是女扮男装。”赵幼苓笑着开口,“这舞十一可不会。不过十一记得,堂姐似乎近日常与人学琴,十一倒是想听一听,堂姐如今都能探什么曲目了。”

  你砍我一刀,我捅一剑。

  赵幼苓自回了大胤,就没打算委屈自己的。

  生母是教坊出身又如何,她能照旧认太监为父,自然也能认舞姬为母。她祖父是天子,生父是亲王,同父异母的阿兄是世子,阿姐是侯夫人。她自己又是天子亲封的公主。

  这样的身份,出身低么?不低。

  “《高山流水》、《广陵止息》、《胡笳十八拍》还是《凤求凰》,堂姐能弹哪一支曲?”赵幼苓仔细想着,歪了歪脑袋,满脸认真地问道。

  她模样生的好,笑盈盈询问的时候,丝毫不觉得是有什么心机的样子。在场的小娘子们都是各东宫属臣家的女眷,平日里只听闻过荣安公主的名声,却还是头一回见到她本人。

  闻言,还真有人跟着看向了安定公主。

  这些小娘子们不知道真相,东宫的宫女太监们却是知道的。

  安定公主的确近日常与人学琴。可说是学琴,实则又哪里有认真学出个什么东西来。

  那琴师……那琴师分明就是公主如今养在东宫里的面首。

  尽管这个面首,在太子太子妃的眼里,不过只是个玩物。可毕竟……毕竟偷摸着也是公主的入幕之宾。

  “赵幼苓!”

  不喊十一,也不喊荣安了,安定公主脸色难看,压低声音低吼,“你非要和我作对不成?”

  “堂姐,十一不知什么叫作对。”赵幼苓微微躬身答道,“十一倒是想知道。堂姐又是为何非要针对十一?”

  她抬眼,目光冷冷地看了过去:“十一从未想过要和堂姐争什么,堂姐又是为何一次次地利用他人,对付十一。”

  安定公主脸色一变。

  因身边还围着其他小娘子,她看着面前的赵幼苓,深吸了几口气,才让自己勉强压下了怒火。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她把身一转,“走吧,该入席了。”

  人来得差不多了,自然就要开桌。赵幼苓的身边坐着崔氏,自从上回的事情以后,崔氏对着她比从前多了更多的小心翼翼,就连喝茶也要先帮她斟上一杯。

  “外人都道荣安公主与韶王妃关系不睦,如今瞧着不是挺好?”有夫人自己给自己倒满酒,“果真是人言可畏,这瞧着你们不是母女胜似母女的样子,甄氏叫人羡慕。”

  “我瞧着也羡慕得很。这女儿再怎样都比儿子亲。可惜我家只有几个小子,便是连庶出都没个女儿,看着别人家的女儿总归是羡慕。”

  “羡慕什么,给你家的小子娶媳妇回来,可不就成了你的女儿。”

  几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语,视线时不时往赵幼苓身上落,言语间多番提起家中的小子,说到底不过还是先前的那些试探。

  赵幼苓出宫途中被常乐公主之女设计绑走的事,谁人不知。

  赵幼苓还以为,出了这样的事情,汴都城中那些争先恐后想与韶王府联姻的人家,能少去大半,结果……的确是少了不少,可也多了些人。

  从前东宫这些属臣家还从未向韶王试探过,这事一出,这些人却生出了心思,开始纷纷试探。

  嫡长子是不能娶的,可除了嫡长子,还是嫡次子,庶子……只要身份上过得去,何尝不能想着法子与韶王结这门亲。

  更何况,太子也乐见其成。

  赵幼苓看了看崔氏。

  崔氏的脸上都快沁出汗来了。她不敢应承,又怕自己说错话,只能望向韶王。韶王摩挲着酒杯,脸上的笑容十分温柔。

  只是再怎么温柔的笑容,也改变不了韶王正滴水不漏地打着太极,拒绝掉这一门门试探到跟前来的婚事。

  整场宴席,就仿佛是为了恭维韶王,哪怕是天子都只安安静静做他的东宫之主,不时将话头引到韶王身上。

  有稍显的胆大一些的小娘子,寻了赵幼苓说话。她也不回绝,问什么答什么,更深的却始终避而不谈。

  如此,酒过三巡,安定公主最先坐不住了,起身说身体不适,扭头就走。不多会儿,有小太监走到太子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太子脸色变了变,到底没有言语。

  等到宴席结束是,韶王上马,就听见赵幼苓望着东宫的方向笑了一声。

  “太子……这个女儿,不像他,也不像太子妃。心肠狠毒,却还是愚蠢了些。”

  韶王挑眉,不明所以。

  赵幼苓笑:“女儿只是托人给太子和太子妃送了一份大礼。”

  “我这位堂姐与她的情郎情意绵绵,怎么也该过了太子的明路才是。”

  如韶王所言,东宫宴席罢,送走了韶王,太子不等余下的人离开,已径直往安定公主所住的地方去了。

  等待他的,是被罚跪在地上的琴师,还有不依不饶和太子妃闹腾,衣衫不整的安定公主。

  “你在发什么疯,你是不是想让东宫的脸面,跟着你一起被踩在地底下,被人嘲笑?!”太子双目赤红看着安定眼下的模样,再看那琴师,也是一副春情刚过的样子,“你和这个男人多久了?”

  “什么这个男人。”安定公主委屈地看着太子,“我心情不愉快,他安慰我怎么了。我身为公主,难道连个自己喜欢的男人都得不到?!”

  “不是说赵幼苓还和从戎迂逃难来的那个男人,关系很是亲近吗?她可以,为何我不可以!”

  “啪!”

  一个耳光打在了她的脸上。

  “你这是嫌弃为夫这个太子之位坐得太牢了是不是?”太子收回手,怒喝,“你做的桩桩件件的事情,但凡有人推波助澜,闹得天下人人皆知的地步,你以为你不会和戴成佳一个下场吗?”

  安定公主脸色大变。

  见太子甩手要走,她慌忙要拦,喉头突然一梗,哇地吐了一地。

  大雨滂沱,江南之地,雨幕朦胧。

  安庆府审案室。

  昏暗的室内,只高高的窗口能投入一丝光亮。然而外头大雨倾盆,雨水顺着窗口的缝隙,沿着墙面往下流。

  烛火晦暗,照在斑驳的泥土墙上,五花八门的刑具挂了一整面墙,经年的污血沾在上面,红的红,黑的黑。

  刑架上绑了一个男人,五花大绑,丝毫没有要将他放开的意思。男人低垂着头,似乎已经昏迷,身上穿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胸前、肩背、四肢甚至是颈下,到处都是伤痕。

  鞭伤、烙印、刀伤,有新有旧,深可见骨。

  执鞭的狱卒卷起手里的鞭子,看向坐在阴影中的大人,见大人点头,狠一狠心,“啪”一下展开鞭子,一鞭接一鞭地抽向男人。

  男人被抽醒,垂着头,忍着疼,浑身发抖,却始终不肯出声。直到鞭子无眼,一下抽上脸侧,男人下意识一个挣扎,手脚的镣铐被扯得哐哐作响。

  审案室外,几个被摁在座椅上,被迫看着这场酷刑的安庆官员脸色惨白,浑身战栗。

  “停。”

  阴影中传来指令,狱卒收手。

  人从阴影处走出,高大健壮,虽沉默,却气势逼人。

  “几位大人,还没想起来自己都做过什么事么?”呼延骓望着已然垂死的男人,淡然问道,“此番奉旨来安庆查办私矿案,还以为大人们早已听闻了青都的案子,应当有了准备。看样子,是打算拼死抵抗了。”

  几人抖如筛糠,虽未应答,身下已经尿如泉涌。

  他们不敢答话,自然有敢应答。

  与他们同坐一处的,还有几人,拧眉看着室内:“你就是这般查案的?刑讯逼供?”

  “我等是皇后与贵妃的族人,你若胆敢对我等动刑,难道就不怕日后诛你九族!”

  呼延骓收回凝望着室内的视线,回首看向他们。

  “那你们呢?”

  “你们开挖私矿,私铸兵刃,你们就不怕吗?你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犯的,是杀头的重罪?”

  “是谁要谋反?”

  “是太子,还是你们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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