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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人质


第44章 人质

  系统所说的五点五公里,是直线距离, 但在山林里, 真正走起来,不是这么算的, 爬上爬下,就连司雨侬也觉得筋疲力尽。

  夏慕桑也累的不轻, 两个人刚才还因为一脚踩空,从山坡上滚下去,滚得一身是雪,好不容易才爬上来。

  司雨侬坐在大石头上喘粗气, 夏慕桑就在身后,轻拍她的后背。

  “你是在拍奶娃娃吗?”司雨侬总算喘匀了气, 累得狠了,刚才又摔的那么狼狈,顿时有点迁怒。

  夏慕桑收回手,没有吭声。

  “对不起。”司雨侬马上道歉,再着急也不该迁怒, 如果夏慕桑没有跟出来, 她刚才一个人从这里摔下去, 不一定能够这么快爬起来。万一昏迷,冻死在山里, 也是可能的。

  “不用道歉, 我觉得,你的直觉是对的。”夏慕桑的手电筒, 照亮他们前头的雪地。两个英文字母,印在雪地上,格外显眼。

  还不够,司雨侬默然,她当然知道她走的路是对的。但她在走,大小江也没停着,距离并没有缩短多少。等一下,这个脚印是林鸿远的。

  她猛的抬头,“大小江抓住他了。”

  “恐怕是。”夏慕桑用手电指着英文字母前头的脚印,属于两个人,看来是大小江无疑。如果不是大小江,不会有两个大人拉着一个孩子走这么远。更何况搜山的队伍为了安全,都不少于五个人一组,两个人的组合,除了大小江,不作其他人想。

  这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夏慕桑又发现了他父亲的脚印。

  他们已经走了极远,很少有其他人走到这么远的地方,所以脚印没有被破坏,也很清晰。

  夏慕桑全身紧绷着,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中。司雨侬想到前世可能发生的一切,心里堵的厉害。

  “你父母的感情是不是特别好。”他们重新上路,一路很沉默,气氛越来越压抑,司雨侬努力想要在压抑的气氛中撕开一条口子,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嗯,是。”夏慕桑听过很多人追问他母亲的事,还有人把意味不明的目光投向他的父亲,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很愤怒,因为他知道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父母有多么的相爱。

  “一般人,都不会这么想。”夏慕桑自嘲的一笑。

  “很明显的事啊,感情不好,她怎么会离开家去南方施展自己所长。”

  夏慕桑一愣,“怎么讲。”

  这就是有深谈的意思了,气氛为之一松,新鲜空气又回来了,司雨侬比之前走的更快,也没耽误她说话。

  “只有相爱,才会不舍得另一半被琐碎的生活埋没才华,才会包容让她去施展才华。只有极相信对方,才会相信距离和不能在一起的孤单战胜不了爱情。”

  夏慕桑久久没有出声,最后才道:“我妈妈听到了,一定会很高兴。”

  所以,司雨侬想,她已经有了答案,前世夏慕桑会回卧龙镇,正是去看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放弃了林氏集团,放弃了一切,回到卧龙镇陪伴她的爱人。虽然她的爱人,已经不在人世。

  可是还有一个疑点,始终挥之不去。

  前世夏慕桑没有和她做过同学,更不用提林鸿远,很有可能当时的镇长也不是夏慕桑的父亲。司雨侬只恨自己当时年纪太小,如果不是村长是自己家的,她可能连谁是村长都不会关心。

  “你爸之前在县城是做什么工作的?”她没话找话。

  “主管行政和保卫。”夏慕桑随口说道。

  最后一个疑点也有了答案,如果前世夏镇长没有当镇长,但他主管的工作里有保卫这一项,注定了和这件事要扯上关系。

  那很有可能前世的林鸿远从县城钻上车,之后的结果就和今天一样,夏慕桑的父亲发现后进山营救。

  司雨侬的一声叹息还没成形,却已凝固。

  大小江的距离,越来越近,拉近的速度快的不像话,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站在原地没有动。

  “快跑。”司雨侬一拉夏慕桑,开始发力。

  夏慕桑一句话都没问,牢牢跟在司雨侬的身后。

  大小江的确停下来了,原因是林鸿远真的走不动了,他一个从来没有吃过苦头的城里孩子,能够捱到现在,是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不得已的苟且。他数次咬紧牙关是以为很快就有人来救他,只要再坚持坚持就好。

  但他等的人一直没有出现,他绝望了,不会有人来救他了,他也真的,再也走不动了。干脆往地上一躺,要死要活随便吧,反正他是一步也没法走了。

  林鸿远被大小江踢的在地上翻滚,哀嚎着大喊,“你们杀了我吧,我不活了。”

  宁愿不活了,他也不想走了。太累了,大腿根处又酸又麻就象被数千只蚂蚁噬咬着,膝盖已经没法弯曲,脚底不知磨起了多少个水泡,又被踩烂,钻心一样的痛。双手被绑住,没法平衡身体,不知摔倒了多少次,身上没有一处不痛。

  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磨得血肉模糊,早就磨掉一层皮,再走下去可能肉都要被勒掉。

  他不走,甚至有着死了就是解脱的想法。真的太痛了啊,他从来没有这么痛过,还不如死了干脆。

  痛疼甚至大过死亡的威胁,他瘫在地上,如同一瘫烂泥,情绪彻底崩溃。心里是无尽的后悔,以前有母亲包容他的一切过错,干了任何坏事,都大人站出来帮他解决。他已经养成了,做错事也没什么了不起,不会有什么后果的习惯。

  只有这一次,唯一的一次需要他承担后果。可这一次,就足以要他的命,让他痛不欲生。

  “住手,你们放开他。”夏镇长从暗处走出来,他已经跟随他们有一会儿了,还找到机会用对讲机报了方位。但他只有一个人,势单力薄,便干脆没有露面。原本想着跟在他们身后,等队伍赶到,再救下林鸿远。

  但没想到,队伍还没赶到,林鸿远先不行了。小孩子哀嚎的声音,在半夜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凄厉。

  夏镇长不得不出现,哪怕他现在只有一个人。

  “姑夫,姑夫,救我。”林鸿安看到夏镇长,犹如溺水的人看到飘向他们的游泳圈,拼尽全力的嚎叫。

  “我是夏华盛,是卧龙镇的镇长,你们如果需要一个人质,显然我比他更适合。”夏镇长双手平摊向前,示意他没有武器,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两道手电筒的光束照到夏华盛的身上,有一道光束直接打到他的眼睛上,让他不得不眯起眼。这样的动作充满了挑衅,在这个时候,却偏偏无可奈何。

  “你能保证送我们出去?”大小江拿手电筒玩弄般的在夏镇长的全身扫过,拿镇长当人质,的确比这个走不动的破小孩好。

  “我什么都不能保证,如果你们同意交换人质,就放人,如果不同意……”

  “你能怎么样?”大小江大笑起来,指着天空飘下来的雪花,“你看,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山林里的雪就是最好的跟踪器,雪地上的脚印让他们逃跑的路线无所遁行。他们也想过扫除痕迹,最后发现是浪费时间。谁能想到呢,竟然下雪了,不用一个时辰,他们所有经过的痕迹都会被大雪覆盖,完美的就象没人经过一般。

  见夏镇长没有吭声,大小江从背包里取出一条绳子,扔到他的脚下,“把自己的手套上,走过来。”

  “你们先放了他。”夏镇长捡起绳索,一指林鸿远。

  回答他的是黑洞洞的枪/口,一把枪指着他,顺便还把躺在地上的林鸿远踢了一脚,“换一个人质可以,但他,一样得死。”

  他们在逃亡,每一分钟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分钟。

  他们杀人无数,这中间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有成年男人,还有警察。杀第一个人的时候,还会紧张,会害怕,会想被抓住该怎么办?现在,他们已经不会这么想了,杀几个都是一样,那为什么不多杀几个。

  扭曲的灵魂疯狂的想要吞噬鲜血,越多越能满足他们变态的心理。

  他们的灵魂早已不是人类,眼珠里的光芒业已丧失所有的人性,只剩下纯粹的兽性。

  夏华盛僵立在他们面前,蹙眉看着林鸿远,心下念头急转。

  大江有些不耐烦,他比较喜欢直接一点,要杀就杀,别废话。但弟弟喜欢在别人死前戏弄一番,他不喜欢,但也没阻止。如果戏弄一下将死之人,能纾解弟弟的压力,那也不错。但前提是,别耽误太长时间,他们还要赶路。

  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图,大江还是开了口,“快点吧。”

  小江无所谓的耸耸肩,削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容,用手一摸林鸿远的脖子,“穿的这么好,吃的这么胖,你爹妈养你花了不少钱吧。要是你死了,他们的钱是不是就白花了。”

  林鸿远吓得哭都哭不出来,小江的手指阴冷的就像一条黏乎乎的毒蛇,明明没什么力度,林鸿远却觉得比踢他一脚更加可怕。

  “你住手。”

  “不许动。”

  前头一句是夏镇长喊的,后头一句是赶过来的民/兵队长,他端起了枪,枪/口瞄准拿着枪的大江。

  大江“呸”了一口,冲着小江道:“让你浪费时间。”

  “怕什么,有这个小子在,换人质咯。押个镇长在手里,还怕逃不出去。”小江一脸不在乎。却遗憾的收起爪子,拍拍林鸿远的脸蛋,“小子,你运气不错。”

  民/兵队长再晚来一点,他肯定会当着夏镇长的面掐死林鸿远,然后押上夏镇长当人质。反正他们手里有枪,又是二对一,稳赢。

  “怎么只有你。”夏镇长一脸焦急,虽然他有枪,但只有一个人,对方是两个悍匪,也同样有枪,关键是还有人质,他们现在并不占有优势。

  “都不熟悉山里的路,还得让村民带路,时间太紧等不了他们。”民/兵队长端着枪,言简意赅。

  “幸好你过来了,不然……”夏镇长一抱拳,刚才方寸大乱,要是林鸿远真死在这儿,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妻子,和岳父那边交待。

  “镇长跟我客气啥。”民/兵队长瞄准大江,一刻都不敢放松。心想抓住大小江虽然重要,但要是把镇长填里头,他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不管换谁当镇长,都不敢要他这个只知道要功劳,却不管镇长死活的民/兵队长。

  “镇长大人,恭喜你啊,这小子暂时死不了。不过呢,你得跟他换,否则,我这手啊,说不定就痒得慌。”小江忽然一下子掐住林鸿远,手指慢慢收紧。

  “你不要乱来,我换,我换。”夏镇长一见,捡起绳子就往手上套。之前他不是不肯换,人家即要人质也要林鸿远的命。现在他们这一方有了枪,形势稍微有一些逆转,但还不够翻盘。至少,能够保住林鸿远的小命。

  “镇长,不要换,他们不会讲信用的。”民/兵队长急了。

  夏华盛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去。他怎么能不换,林鸿远有生命危险,不管他和林鸿远是什么样的关系,首先他是一个大人,而林鸿远是一个孩子。在危险面前,一个成年人,难道要看着一个孩子去死吗?他做不到。

  “你们放开他。”就在夏镇长走过来的时候,小江重新收手,脸上挂着轻松得意的笑容。这笑容大江非常熟悉,是他戏弄人得到满足时,常常会发出来的笑容。简单说,被戏弄的人越为难,他就会越兴奋。

  “小远,你能站起来吗?”夏镇长喊着林鸿远的名字。

  林鸿远的喉管火辣辣的痛着,已经发不出来声音,他想爬起来,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小远,你坚强一点。想想你妈,你不想看到她吗?不想回家吗?”

  想,林鸿远心里想的要紧,呜呜咽咽的声音从喉管里发出来,在寂静的山林里,犹如一只负伤频死的小兽。

  天上飘着的雪落到他的嘴里,融化到他的喉管里,让他稍事清醒了一点,一个翻身,跪到地上。

  手上的绳索已经被抽掉,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颤巍巍爬起来。每走一步,都有无数的眼泪摔到地上,风吹过来,将眼泪吹得七横八竖,几乎要在脸上画出一张抽象派的几何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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