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八零年代青山绿水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2章


第22章

  白家的男人不干家务活, 所有烤蛋糕的活都是女人的。打蛋液要力气, 女人终究是差一点, 再加上白家抠抠索索的传统, 舍不得放糖也舍不得放油。

  最后做出来的成品,外表看着一样,但是吃进嘴里, 那可就是两个味儿。

  但他们自己并不这样认为。

  反倒觉得自己聪明,不仅省下了糖和油,做出来的成品, 看上去也和长寿所教的,没有任何区别。

  等白家的大儿媳妇和二儿媳妇背着篓子赶到县城, 发现街面上并不如长寿所说的那么热闹。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公家单位已经上班,小孩子也开始收心, 该补作业的补作业, 该复习的复习,自然在外头玩的人也就少了。

  他们按照长寿所说的路线,先赶到早点一条街,直接懵了圈。

  早点摊都在收拾碗筷, 只看到最后一波吃完早点的人, 吃饱肚子抹着嘴离开。

  长寿千叮嘱万嘱咐让他们五点就得出发,不然赶不上趟。可是烤蛋糕的时间没掌握好,等到妯娌俩走到县城已经过了八点,完美的错过了第一波生意。

  等了半天也没见人来买, 他们对视一眼,转身去了大院的侧门。

  “咱们是不是该吆喝吆喝。”妯娌俩站在人家的居民楼下,半天不吭声,来来往往的人也跟没见着他们一样,没有一个上前搭腔的。

  长寿果然是个不靠谱的,他说的跟他们遇着的,完全是两码事。

  白家的大儿媳妇先开口,想让弟媳妇吆喝几声。

  二儿媳妇是个面团性子,别人说啥她听啥,开是开了口,捏着嗓子喊道:“蛋糕,卖蛋糕。”

  就跟有人踩住她的喉咙管似的,只留了一丝气往外冒。声音刚一飘出来,就没了音,别说外头人听不见,就是站在她旁边的妯娌都听不见。

  “你这样别人哪儿听得见。”大儿媳妇急了,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没开张呢,要是把蛋糕原样背回去,婆婆能敲死他们。

  “蛋糕,卖蛋糕。”大儿媳妇实在是急了,涨红着脸喊道。

  终于有人朝他们瞧了过来,一个阿婆疑惑道:“你们也是卖蛋糕的,之前那个小姑娘呢?”

  “是是,我们也是卖蛋糕的,她马上要开学,以后就是我们出来。”大儿媳妇还是有些脑子的,知道蹭司雨侬之前在县城打下的好名声。

  任谁听了这话,都以为他们是一家子,阿婆也没有怀疑,顺手就要了两个蛋糕。

  大儿媳妇急急忙忙去接钱,把钱塞到口袋里,再去拿蛋糕。阿婆看在眼里,当时就瞪了眼睛,“你把钱还给我,我不买了。”

  摸过钱的手,再去拿蛋糕,而且是直接上手,这叫讲究一点的人,怎么看得下去。

  阿婆以前在司雨侬手里买蛋糕的时候,特意观察过。那丫头特别爱干净,不接钱不说,拿蛋糕的时候,都是隔着一层纱布,从来不直接上手。

  再看今天这个,还是个大人呢,竟然这么不讲究。让阿婆一下子败了胃口,这样的蛋糕就是白送给她,她都不会吃,更别说花钱买了。

  “咋,咋说不买就不买了呢,钱都收了,咋能不买了。”大儿媳妇反倒不肯了,吴家村里的人,脑回路出奇的相似,钱都到手了,哪里肯还出来。

  “我说不卖就不卖了,赶紧还钱。”阿婆还没见过这样干买卖的人,越发生气。

  “不行,说了要买就得买,你这人一把年纪,怎么不讲道理呢。”白家大儿媳此时斗志昂扬,颇有点在村里跟人斗气比狠的架势。

  阿婆一看,竟然来了两个浑不吝,也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扬声冲侧门那头喊道:“李老头在不在,赶紧把这俩人给轰出去。”

  其实,居民楼的侧门一直是有门卫的,就住在居民楼的一楼。只是平时不怎么管事,真遇着事了,喊一嗓子,他就会出来。

  李老头将保安的外套一披,应声从家里走了出来,“咋回事呢。”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非请莫入,简单一句话,干小买卖的不许进大院。

  白家的俩妯娌被李老头不错眼的盯着,给撵了出去。钱就不用说了,人家可说了,不还钱就报警。

  阿婆拿了钱,脸色还是臭臭的,“李老头,以后这俩人不许他们进门,反了天了,还敢上咱们这儿强买强卖。”

  “得勒,以后不许这俩人进。那个小姑娘要是来了呢,也不叫进?”李老头自己就在司雨侬手里买过蛋糕,此时笑眯眯的问道。

  “那丫头要上学,不能来了,这俩一看就跟她不是一家人。”阿婆摇摇头,转身进了自家楼洞。到底也没说,还让不让那丫头进。

  李老头又去门口吓唬一番,看着白家俩妯娌走远了,这才回屋。

  白家妯娌已经是欲哭无泪,将长寿骂了个半死,“都怪他,说什么大院的生意最好,这里的人有钱又好说话。”

  “城里人怎么这么凶,小姑子家卖蛋糕真赚着钱了?怕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吧。”现实的冷酷无情,让他们开始怀疑人生。

  就算怀疑人生,背出来的蛋糕也得卖掉不是,大院是不能进了,他们只能往街面上走。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顾不得不好意思,开始扯着嗓子叫卖起来。

  路上偶尔有人买上一个或二个,总算开了张。

  等卖到第三个客人的时候,当妈的把蛋糕往儿子手里一塞,小孩子当场便一口咬下去,觉得不太对劲,再等咽下去,立刻嘟起了嘴,“不好吃。”

  “咋不好吃,你不是最喜欢吃蛋糕,之前天天吵着要买的。”家长花了钱,正肉痛,还听到孩子说不好吃,顿时来了气。

  孩子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家长掰下一块塞进嘴里,立刻发现问题。

  今天的蛋糕一点也不甜,而且仔细品品,硬梆梆的,没有蛋糕棉软的特征,更气人的是,还能发现里头有结块的面疙瘩。总之,孩子说的没错,的确没有以前的好吃。

  再一看,这俩人不是以前见过的那对父女,更生气了,大声道:“你们这不是骗钱吗?”

  虽说这两年的生活好了一点,但日子还是紧紧巴巴,从牙缝里抠点钱出来给孩子买点零嘴,货真价实也就算了,结果遇到糊弄人的,能不生气吗?

  白家妯娌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跑了好远,仿佛耳朵边还能听到妇人的咒骂。

  “咋回事,难道长寿有啥窍门没告诉咱们?”白家大儿媳首先怀疑的是长寿有所隐瞒,根本不会找自家的原因,比如说他们扣下糖的份量,打蛋液和搅拌面粉不过关的问题。

  更选择性的遗忘了,长寿也告诉过他们,偶尔会遇到不讲理的客人,不用怕,自家做的东西没问题,完全可以当面反驳。

  当初司雨侬就是这么做的,不轻不重的给你怼回去,她的东西又干净又卫生还好吃,心里不虚说话都显得大声。

  但这俩位不是,他们不仅不敢怼回去,还一口气跑出老远。

  就在妯娌俩喘着粗气,担心客人会不会追上来找他们退钱的时候,正好看到马路对面有一家店,外头挤满了人,热闹的很。

  正是县城唯一一家面包店拉着横幅,在做促销活动,活动期间,买五个蛋糕送一个面包,限时三天。

  白家妯娌不识字,只看到好多人在排队。

  但飘到街面上的香味,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当他们看到排队的人拿着蛋糕当场试吃的时候,才敢相信。

  “不是说只有司家会做吗?为啥这一家,也会做蛋糕。”白家大儿媳一下子呆住了,就跟塌了天一样,捂着嘴顺势蹲到了地上。

  她已经可以想像今天的生意完了,也可以想像原样把蛋糕背回去,婆婆会如何震怒,又会如何责骂他们。

  二儿媳妇本来胆子就小,这会儿更是惊恐万分,“咋办呐,这咋办呐。”

  人家是开店的,他们怎么跟人家比。

  “赶紧回家,告诉妈,让她找司家理论去。”白家的大儿媳妇一下子站了起来,不断在心里说服自己,这是司家的错,跟他们无关。

  二儿媳妇晕乎乎跟上去,她不明白,这跟司家有啥关系。不过,只要婆婆不骂他们,骂谁都好。

  妯娌俩就像被狗撵一样,逃回吴家村,对着婆婆就是一通添油加醋。

  白大娘当然没有儿媳妇那么蠢,去找司家算帐,她凭啥?再说司家那个老太婆,可不是个好惹的。当年她仗着自家女儿嫁过去,打量着他们家人口少,又没个老人在,没少花心思去占便宜,每回都是铩羽而归。

  “妈,这事不能这么算了,咱们花了这么多钱,结果全打了水漂。”大儿媳妇见婆婆蹙着眉头不言不语,赶紧往上添柴。

  二儿媳妇被大儿媳妇偷偷捅了一下后腰,也赶紧机械式的重复,“妈,真的真的,大嫂说的都是真的。”

  “人家开店你们就不能摆摊?”白大娘猛的一下子提高了声音。

  当她傻吗?谁家做生意,只能做独家。

  大儿媳妇一下子被噎住了,反倒是小儿媳妇开了口,“那些城里人,看不起我们乡下人。”

  这是她今天最直观的感受,在大院的居民楼被阿婆莫名其妙的赶出来,街面上的大姐,还说他们是骗钱的。

  “我看司家根本就是说胡说,他们压根没赚到钱,小姑是被他们哄了吧。”大儿媳妇一下子转过心眼,跟着说道。

  “你们去个人,就说我病了,叫/春桃回来看看我。”白家婆婆也不确定了,城里的人,买卖的事,都已经超出她熟悉的范围。

  “诶,我马上去。”大儿媳妇抢着揽下这个活,慌不迭的跑去龙头村。

  司家正在商量种地的事,司雨侬坚持要雇人。

  “卖蛋糕赚的钱,拿出来雇人,靠爸爸一个人怎么可能忙的过来。就算叔公家来帮忙,他们自己的地又要怎么办。赚钱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让咱们过的更好吗,要是攒着钱让人受罪,我宁愿把这些钱扔到水里,至少能听个响。”

  司雨侬非常坚持,可是司爱华同样坚持,“这孩子,钱多难赚,不攒点钱你读书怎么办?”

  镇上只有小学,上中学就得去县里。住在学校,吃在学校,对农民来说这是一大笔开支。

  万一女儿能有大造化,考上大学,那又是一笔巨款。这个时候不攒钱,到时候咋办?

  “暑假加寒假,我们一年可以做三个月的生意,读书的钱,一定挣得回来。”

  “蛋糕方子都卖给人家了,我们还能做?”司大娘的观念里,方子卖掉了,自己家就不能插手。

  “我只是卖方子给他,跟他说的很清楚不是买断,更何况烤蛋糕的方法,也不是什么机密。不过县城有他一家做蛋糕的,别人再做生意不会太好。暑假的时候,可以试试别的。”司雨侬不觉得自己就得一直靠着蛋糕赚钱,她完全可以再想别的招。

  八十年代也是一个特殊的年代,别说网络,就是电话都没普及,很多偏远地带的人,完全不了解外头的新鲜事物。而去过大城市的人,就能利用自己得到的信息,回到家乡挣钱。

  比如那家面包店的老板,他就跟司雨侬提到过,他在南方一家蛋糕店里当了四年的店员,这才偷学到手艺回家开店。

  司大娘沉默了半响,她是打算把这笔钱留给孙女上学用,城里学生有啥,就给孙女买啥。要是就这么花用了,以后再赚不来怎么办?

  “奶,您就听我的吧。”司雨侬抱着司大娘的胳膊撒娇。

  司大娘搂着孙女,目光复杂,半天才道:“好,奶听你的。”

  孙女是个孝顺孩子,她愿意孝顺她爸,她这个当奶,怎么能拦着。更何况,她也一样心疼儿子。

  她的钱箱子里有一百七十块的现金,达到了他们家历年来的最高水平。现在的人力便宜,请人也花不了多少钱,为啥不肯动用,实在是她太有感触。钱这东西,赚起来分外艰难,花用的时候,却跟流水似的,眨个眼就到底。

  司大娘年轻那会儿,是个疏阔的性子,生活一步步改变了她,不学会一个大子一个大子的往下抠,日子都过不下去。再疏阔的性子,也开始变得锱铢必较。

  司爱华虽然心疼钱,但女儿这么心疼他,又让他心里跟喝了蜜似的甜。完全没有注意到,家里的大事,只要祖孙俩商量好的,就是最终结果,压根没人去问他的意见。

  当然,他就是注意到了,大概也只会摸着脑门,习惯,习惯就好。

  “大嫂,你们不能这么坑人啊。”随着一声尖厉的叫声,白春桃直奔他们屋里而来。

  “咋了,出啥事了?”司大娘一脸诧异,白家中午来人,说白大娘病了让女儿回去看看,白春桃颠颠的跑了去。一回来就冲着他们来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蛋糕的方子不是咱们家的吗?为啥县城的面包店也有。”白春桃千算计万算计,让娘家跟着发财,结果娘家投了不少钱进去,到头来竟然全打了水漂。

  她妈被气得下不来床,兄弟们看了她全没好脸色。嫂嫂一通添油加醋的话,让她七窍生烟,她当然不会怀疑自己的儿子做手脚,长寿这么单纯的孩子,没有那个心思。

  重点还是县城的面包店怎么会做蛋糕,他们要是一早就会,不可能看着司雨侬跟他们抢生意而无动于衷。现在司雨侬不做了,他们忽然就会做蛋糕了,要说这里头没啥事,她可不信。

  司大娘蹙着眉头看她,“你来找我理论?”

  白春桃下意识的要怂,可是一想到娘家受的损失,还是忍不住道:“我就是想问问,大嫂是个啥意思?”

  “县城面包店的方子,是我卖的,叔婆觉得有问题?”司雨侬抢在司大娘的前头说了话,她没瞒着长保和青青,同样也不会瞒着白春桃。

  白春桃在娘家就已经这么想了,她一门心思的觉得,这是大房对不起她。而且大房做了这种事,一定没脸承认。

  她没想到大房竟然当着面,一点不费事的承认了。一时间,如同一盆凉水浇下来,傻了。

  趁着她呆住的时间,司雨侬继续说道:“还是说,叔婆想帮白家补上买蛋糕方子的钱?”

  从始至终,白家没有到他们跟前问一句有关蛋糕方子的事,哪怕象征性的问问他们,征求一下同意,都没有。

  如果他们有商有量的来,哪怕是看在叔公的面子上,她也不会真的去收蛋糕方子的钱,更不会转手就把蛋糕方子卖给面包店。

  白家既然当他们不存在,那她又为什么要顾忌白家的生意做不做得成。

  她的性子大半是随了司大娘,不爱跟人在嘴上吵的难看,只爱踏踏实实做点事。至于是好事还是坏事,那就得看你的立场如何?

  就比如现在的白春桃,站在她的立场上,恨死了司雨侬,恨她不言不语让自己的娘家吃了一个大亏,恨她分家以前不吱声,分家以后就知道鼓捣出赚钱的生意。

  可是恨归恨,她却毫无办法。他们已经分家,大房赚的钱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包括他们现在是寄人篱下。只用一句话,人家就能把她从房子里赶出去。

  越想越觉得心凉,越想越觉得大房心思深沉,白春桃咬着嘴唇,跑了出去。

  司大娘摇摇头,脸上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都怪我们当时太穷。”

  因为穷,没有选择的余地,心疼女儿的人家不愿意让女儿下嫁,不心疼女儿的又要高额的彩礼。只有白家,当时为了给儿子娶媳妇,着急把女儿嫁出去换彩礼。又因为彩礼的价钱没谈拢,黄了几拔,于是名声变得不太好,这才降低了彩礼的要求。

  虽然瞧不上白家,但弟媳妇进门,她还是努力想要扳正她奇葩的脑回路,让她能够和司家一条心。

  可惜的是,司大娘没有成功。

  都到这把年纪,说这些也晚了,只能感慨一下。

  紧接着,司大娘的眼睛放到了自家儿子身上,可是当着孙女的面,她又不好把话挑明。

  司爱华又不傻,一看就知道他妈想说啥,赶紧道:“我也看看四叔公家的屋子去。”

  司家的远房亲戚,四叔公家里要起一间新房,司丰年带着两个儿子去帮忙,司青青纯粹是去看热闹也不在家。否则白春桃刚才怕是还没冲到他们屋子里,就被司丰年给弄走了。

  司爱华不等司大娘发话就跑了出去,要不是女儿在场,他妈肯定念叨开了,要他趁着年轻,女儿现在也不提她妈了,赶紧再找一个。总不能守着老娘和闺女过日子,那像什么话。

  这话叫他怎么接,他根本没有这个心思。

  他也知道他妈是为他好,只好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赶紧躲出去,图个耳根清静。

  家里的男人是一起回来的,司丰年特意把儿子带去,就是为了让他们学学手艺,不然等他老了,儿子什么都不会,那成个什么样子。

  司青青人小腿短,偏跑的飞快,冲进司雨侬的屋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蚕豆塞给她,“快吃快吃,可香啦。”

  蚕豆是用老式的爆米花机爆出来的,香喷酥脆,吃了一颗就停不下嘴。四叔公特意准备的,盖新房子是喜事,谁去了哪怕看看热闹,都能抓一把,更别提司青青是帮着盖房子的主力司丰年的女儿,更是两个兜都装的满满的。

  “青青吃了没有。”司大娘问她。

  “我还有呢。”司青青拍了拍自己的另一边口袋,告诉司雨侬盖房子有多好玩。

  屋里那头司丰年正拉长了脸对白春桃道:“咋不做饭。”

  在外头干了一天的活儿,回来冷锅冷灶,任谁也不会有好脸色。

  “你就不问问你的宝贝侄孙女做了啥好事。”白春桃咬牙切齿,就算她不敢跟大房叫板,但是让自家男人知道大房干下的好事,让他以后不要事事都维护大房,倒也不错。

  “你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计较啥,再说,小雨这么懂事,她能干啥。”司丰年一脸不耐烦,忒大一个人,跟个娃娃计较,也不嫌丢人。

  白春桃火冒三丈,“你说她干啥,你知不知道她干了啥?”

  还没说完呢,就有人进来,“小雨干啥了,不就是把蛋糕方子卖给面包店的老板了吗?”

  “你知道?”白春桃一脸吃惊的看着大儿子长保。

  一个不留神,司青青从长保的胳肢窝下头钻了出来,“还有我,我也知道。”

  白春桃捂着心胸,整个人都不好了,啥意思,合着全家人都知道,只瞒着她一个。

  “就是我们仨一块去县城,小雨给我买了棉花糖和绞糖那天。”对于吃的,司青青记得一向很清楚。

  “你们为啥不说?”白春桃感觉自己受到了背叛。

  “有什么好说的,小雨自己的方子,愿意做生意还是卖掉,还不能作主?再说,关我们什么事?”司长保看了一眼他妈,他是真不知道姥姥家有啥吸引他妈的地方,非得为他们卖命。

  “什么叫不关我们的事,你们明明知道姥姥家要做这门生意。”白春桃激动的从炕头上跳下来。

  司丰年冷笑,“你娘家做生意,别人就得让道,咋地,你娘家是玉皇大帝啊。”

  白春桃越发生气,司丰年不耐烦道:“你不做饭,以后就都别做了。”

  “你,你啥意思?”白春桃瞪大了眼睛,管钱的权利被夺了,现在做饭的权利也要被夺吗?

  “长寿,以后家里换你做饭。”司丰年把小儿子抓进来,嘱咐他道。

  “好勒。”长寿摸摸头拎着米袋子进了厨房,司家的男人就没有不会干的活,过了十岁都得学着做饭,不分男女。农忙的时候,人人都要下地,大人一刻都不得闲,孩子也一样得派上用场,这是由生活决定的,倒不是说疼不疼孩子。

  司丰年又道:“我已经给咱们家划了一块宅基地,今年努力攒点钱,不行就借一点,明年就把房子盖起来。”

  白春桃听到自家要盖房子,顿时充满了希翼,又听到司丰年道:“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回娘家借一点。”

  “我娘家哪儿有钱。”白春桃急忙说道。

  “是没钱,还是不肯借给你,你心里清楚。”司丰年丢下这句话,便不再吭声。

  司青青听到新房子一脸振奋,自告奋勇道:“咱们可以管伯娘借,伯娘肯定会借给我们。”

  司长保摸摸妹妹的脑袋,“你哥会努力干活的。”

  白春桃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就跟打翻了酱油缸似的,斑驳一片。

  开了春,司丰年就来找司爱华,准备把长寿借给他顶一阵,等他们把家里的地伺候一阵,再过来给他们帮忙。

  “你和长寿先紧着水稻田,等弄的差不多了,再去管种树的地儿。我和长保忙完,就去给你帮忙。”水稻或是小麦都是粮食,必须先紧着把粮田清理出来。至于种树的地方,可以延后一阵,到时候四个人一起上阵,忙起来也快。

  “叔,不用那么麻烦,我已经请了人帮忙,明天就过来。”十里八乡各家各户的情况不一样,总有闲置下来的劳动力,愿意出来挣一份工钱的。

  司爱华不欲高调,跑出去转悠一阵,找准合适的人家再进去问,果然被他寻到了三个壮劳力。

  “花钱请人?”司丰年一下子提高了声音,从来没听说过老农民还花钱请人干活的,不过司爱华跟他解释清楚,他也只能叹气,“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又感慨道:“小雨是个孝顺孩子。”

  要想人不吃亏,就得钱吃亏。如今看来,小雨也是知道承包到户之后,自家的人口少,害怕他爸辛苦,这才想着去做生意。

  司爱华腼腆的一笑,算是收下了二叔对自家女儿的夸赞。

  “小雨人呢?”司丰年接着,便奇怪道。

  “我妈带着她上城里,去问果苗的事。”

  开了春,男人们开始忙活起来,司雨侬提出去县城,司大娘便决定自己陪着她去。

  “奶,就是这里。”司雨侬拿着从面包店要来的钥匙,顺着面包店老板指引的地方,来到一间仓库的门前。

  “他们咋跟你说的。”司大娘觉得整件事都透露出一种诡异。

  孙女没去大院的居民楼找人,反而直接去了面包店,说是跟人上回就已约定,果树苗到了会找地方放好,钥匙放在面包店,让她自己去取。

  仓库分为两层,一层堆满了东西,二楼的楼梯十分窄小。司雨侬让奶奶在一楼等一等,她个子小,一溜烟就窜了上去。

  “奶,果苗已经到了。”司雨侬兴奋道。

  “那奶去叫人,把果苗拖回去。”司大娘一时来不及细想,赶紧出去叫车,又雇了人搬运上车。

  被雇的是辆烧油的三轮车,车主自己改装了一下,可以装的更多,小地方用来拉货的,都是这种车。

  司雨侬还了钥匙,便和司大娘爬上车,坐进果苗堆里。

  “大娘,这是啥,看着象茶树。”车主心里嘀咕着,他们这里的气候,能种茶树?

  “是新品种的沙棘。”司雨侬脆生生的回答道。

  “沙棘长这样?”在他们这个地方,沙棘树并不少见,许多人都是见过的。

  车主回头再看看,好像还真是沙棘树,可是就没见过这么小的果苗,也不知道种不种得活。

  到了龙头村,自家人一涌而上,很快就将果苗搬到仓库里放起来。

  司大娘付了车钱,拉着孙女的手进屋。

  “那些人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再给奶奶说一遍。”司大娘越想越觉得,这里头处处是漏洞。

  她一个孩子,凭什么让政府里的干部替她忙前忙后,张罗果苗。再说,不要钱的东西想要申请下来,哪儿有不到村里开介绍信,盖章的道理。

  总之,这果苗的来路蹊跷的很。

  司雨侬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只要果苗到家,什么都好说。

  拉着司大娘的袖子笑嘻嘻道:“奶奶比包青天还神,什么都瞒不过您。”

  她承认,这果苗不是政府里的干部给她张罗的。但的确是她打听来的,知道有一种新的果苗,叫樱桃沙棘。她借着卖蛋糕的时候接触的人多,四处打听。

  最后,还是面包店的老板帮她打听到哪儿有卖樱桃沙棘的。也是他出面,帮他们买下来放到了仓库。剩下还有两批,过段时间运到。

  “一共多少钱,咱们赶快还给人家。”司大娘听着,暗松一口气,这倒是比之前听上去靠谱。

  “我给了面包店老板好几个西点的方子,抵果苗的钱之外,还多一百块。这些果苗,咱们就安心种上,我保证,什么麻烦都不会有。”

  一百块早就给了司大娘,也就是说,这些果苗不需要再花额外的钱。

  司大娘叹了口气,“这孩子,咋不早说。”

  “我怕你们以为我会上当受骗。”司雨侬背着自己的小背篓,从里头拎出半斤稻种。

  “人家还搭了半斤稻种,可以旱种。咱们家不是有一亩半的稻田吗?可以拿半亩出来试试,也是新品种。”

  果苗就算了,他们本来也没地方买去,既然孙女都张罗回来了,种什么都是种,试试也不怕什么。

  一亩半的稻田,才是他们真正关心,并且要花大力气伺候的。因为当地的气候特殊,南方还能种两季甚至三季的水稻,但他们只能种一季。这一季就显得格外重要,一旦出现问题,他们的口粮都得受影响。更何况,还要交农业税。

  “那也没关系,一亩半都种县里的新粮种,另外开半亩旱稻田。反正是送的,咱们试试也好。”

  山上多的是没开荒的地,到时候多开半亩荒地出来种果苗,把相对好点的地腾半亩出来种旱稻,也是可以的。

  司大娘很快同意了这个主意。

  等祖孙俩商量好了,司爱华码好果苗进来,有些迟疑道:“果苗怎么这么小。”

  路上还被车主错认为茶树苗呢,可见是真的很瘦弱。司雨侬却不担心,“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别看人家小,和我一样,是能干大事的。”

  一家人被她的模样逗笑了,暂时压下了心底的担心。

  等到龙头村的村民忙起来,镇上的小学也开了学。司青青和司雨侬结伴去学校,一人背着一个斜挎的书包,司青青还多背了一个背篓,里头装着她和司雨侬中午的饭菜。

  “你饭盒里装了啥,咋这么香。”司青青抽着鼻子问道。

  “奶给炸了两个荷包蛋,咱俩一人一个。”

  “炸的啊,那多费油啊。不过真的好香,怪不得这么香。”司青青听到有自己的一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到了学校,司青青先去报名,然后再去厨房把他们的饭盒放到灶间,学校会统一帮他们加热。到了中午,去领个人的饭盒。

  最后领着司雨侬到教室,叮嘱她,“今年可得好好学习,不然老师该生气了。”

  司雨侬赶紧点头,她是这所小学的异类。这年头农村娃上学晚,都是过了七岁,才会想起这一茬儿,有些家长糊涂些的,到了十岁才往小学送的也不鲜见。

  司青青是到了七岁就被司大娘提醒,送去学校。可没想到,司青青上学的事,惹得当时只有五岁的司雨侬,在家哭了好几天。

  姑侄俩从小一起长大,司雨侬早习惯了身边有个小姑姑,乍然分开,完全不肯接受。

  最后还是柳琴说干脆就提早送女儿上学,如果学的不好,她帮着补课。就这样,把五岁的司雨侬加塞,也送到了镇里的小学,还叫司丰年拎着东西去求人,把她跟司青青分到了一个班级。

  司雨侬刚开始上一年级,的确是学的稀里糊涂。柳琴给她补了一年的课,才慢慢有点学生的样子。上了二年级,柳琴一走,她的学习便彻底垮了。

  小学一直是垫底的存在,一直到了初中,她才忽然开窍,明白只有考上大学,才能去大城市,才有机会去找她妈妈,这才开始发奋学习。

  姑侄俩并不是同桌,司青青有点不放心的跑到司雨侬的座位上,打算威胁一下那个总欺负她侄女的男同学。结果座位是空的,找了男同学同村的人一问,才知道他退学了。

  司青青还想说点什么,上课铃响了,刚才还散的满教室都是有同学,慌慌张张跑回各自的座位。

  姜老师进门,身后跟了一个男生,笑着跟同学介绍,“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夏慕桑,大家要好好相处。”

  然后顺手一指,“你就去第三排中间那个空着的座位吧。”

  司雨侬的视线顺着姜老师的手指,滑到了自己的旁边。

  没错,她的新同桌,就是新来的同学,也是她前世的老对手,夏慕桑。

  可是,这是为什么?

  前世,她根本没有和夏慕桑当过同学,从无交集,那这一回,到底是怎么回事?

  更何况,他父亲不是在县城上班吗?他怎么会跑到镇上的学校来念书。

  她下意识的去问系统,系统的回答却十分模糊,大意是说,蝴蝶翅膀的扇动,总会改变一些身边的人和事。

  但是会改变什么人和什么事,这是天道。天道不可捉摸,也不可预测,就是系统,也没办法尽在掌握。

  司雨侬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夏慕桑的父亲是卧龙镇新任的镇长,这位镇长没有把家属放到县城,而是将全家带到镇上,所以夏慕桑才会转学。

  不管是基于夏慕桑的身份,还是纯粹基于他那张脸,他都很快成为学校里的焦点人物。

  经常有同学趁着下课的时间,溜到他们教室的窗户外头,趴着窗户往里看。就连司雨侬也跟着承受了不少热切的目光,要是换个脸皮薄点的,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也幸亏是司雨侬,见惯了大风大浪,始终镇定自若,就当窗户外头的人是空气。

  “班上的同学羡慕死你了,恨不得跟你交换座位。特别是咱们的大班长,还跟姜老师说,要新同学跟她当同桌,她好帮助新同桌的学习,让他尽快融入集体呢。”司青青放学的时候,跟司雨侬说着话。

  “她咋知道新同学的成绩不如她。”司雨侬闷声笑着,夏慕桑当年考上的是重点大学,还有留学海外的经历。他读的可不是后世那种花钱就可以去的学校,完全是凭本事考上还拿到全额奖学金的知名院校。

  “她一惯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真希望有个人出来,刹刹她的锐气。”被司青青吐槽的班长,是镇上干部的女儿,傲气的很。

  “你放心,她以后考试还能第一,我跟你姓。”

  “真的?”司青青一脸兴奋,但很快,她就品过味来,咬牙切齿道:“死妮子,跟我姓,不还是姓司吗?”

  揪起路边一种会沾到人衣服上,扯都不扯不下来的野草,作势就要往司雨侬的身上扔。

  司雨侬尖叫一声就往前跑,两个人一路打闹着跑回家。

  刚伸手推开院门,就听到有人激动道:“这就是大姐的孙女吗?”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