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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这等小心思, 轻而易举的让人注意到,赵怀瑾不动声色的看向楚言。

  楚言还在看着宫阑夕,明眸里没有什么情绪, 而站在源头的人已经喝完了三杯酒, 抬首对她轻轻一笑,温尔有礼。

  楚言收回视线, 盯着波光潋滟的河水, 夕同茜音, 那些夹在书里的字文, 从前世就有的劝诫, 他的每一个举动果然并非无意。

  江王继续叫人放置,然后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了阮珩把刚写好的字条塞给了江王,朝孙常华使了个眼色后,一脸凶神恶煞的放下了羽觞。

  羽觞漂啊漂,漂到鄂王面前时,一粒豆子打中了羽觞,羽觞晃了一下,停在了鄂王面前。

  鄂王呆了一会儿, 抗议:“七哥, 他们作弊!”

  孙常华眼里偷笑, 脸上却无辜的很:“我刚刚没拿稳, 豆子不小心飞出去了,哪想到这么巧。”

  鄂王指着他和阮珩道:“你跟三郎明明就是串通好的!别以为你们俩刚刚使眼色,我们没看见!”

  众人相互悄悄通了气, 武阳笑的优雅:“是没看到。”

  “嗯,没看见。”孙结香附和。

  “你、你们!”鄂王懵。

  “十五郎,先干了这碗酒再说。”阮珩阴险的笑道。

  鄂王见大家串通一气的,是不能不喝了,遂一口闷了,气道:“七哥,你手里的纸条得重新抓一个!你可别跟他联合起来坑我。”

  “好好,”江王无奈的重新在盂里拿出了一张,食指和中指捏着纸条晃了晃,“行了吧!”

  鄂王勉强同意。

  江王打开纸条,嗓音清亮:“是‘蠢’字。”

  ……

  这是想笑也不好笑,阮珩也太胡闹了,偏偏江王还推波助澜。

  鄂王愣了好一会儿,红着脸大叫:“七哥!你也故意的!明明、明明——!”

  江王摊手无辜,道:“我听你的又重新拿了一张,你亲眼看到的,我哪有什么故意的?可别诬陷我。”

  阮珍摸摸鼻子,一开始就知道阮珩要给她“报仇”,谁知居然会这么幼稚,江王是公正,但江王骨子里也是一个爱看笑话的人。

  “十一姐……”鄂王眼巴巴的。

  襄城摇头,爱莫能助,若是想娶到阿珍,此刻出些丑又怎样?再者,对诗嘛~有来有往。

  阮珩已经拔刀相见:“蠢尔树间虫,形质一何微。”

  鄂王自然不服也不怕,昂首道:“蠢蠕食叶虫,仰空慕高飞。”

  阮珩咬牙道:“万里称逆化,愚蠢性亦全。”

  鄂王瞪大眼睛回道:“哀哉蠢蠢群,沉湎无所知。”

  ……

  ……

  二人你来我往,越骂越烈,大家面面相觑的左右看着他们,两个贵族子弟就这么搜罗着骂人的诗句,愈来愈有劲。

  楚言才知道,原来说人愚蠢的诗这么多,没完没了的。

  最终还是江王受不了的喊了停,那两人喘着气,仍怒视着对方,好似还在想怎么骂对方。

  “点到为止,看你们两个脸红耳赤脖子粗的,像什么话?”江王和事佬似的说,“既然没有分出胜负,那就一人罚饮三碗酒。”

  阮珩没想到最后把自己也坑了,以眼神质问江王,又以下巴指指鄂王,意思是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鄂王就直接了:“哪没有胜负?我还能再对!”

  江王也不废话:“多说一句多喝一碗。”

  顿时两人不再说了,他们都知道江王在这种整人的事情上从不含糊,乖乖的拿起酒互相瞪着喝起来。

  先前怪异的氛围被他俩一闹,轻松了不少,又玩了两圈,大家起身往花厅走去,牵牛花爬满了整个架子,桃粉色和深紫色的花朵点缀在绿叶中,未长熟的青色葫芦挂掉在厅架上,清雅又有田园之意。

  襄城借口说要换衣服,往西厢走去,然而走出了园子后却转身回到了曲水流觞那里,下人们正在收拾餐具,见到她都停了下来。

  “你们都先出去。”她道,等他们下去后,她左右看了看,走到江王的席位上,坐于席上,从废纸篓里拿出了行酒令的字,一张一张展开仔细的看着,直到找到自己想看的那张。

  行书潇洒,连笔顺畅,一个“情”字写在正中间,却不是宫阑夕的笔迹。

  “我猜十一姑姑就在这里。”身后一个轻盈的女声道。

  襄城高挑的身影一顿,把字条收在袖中,回头轻笑道:“五娘。”

  孙结香走上前,地上被展开的一张张纸,笑了一下道:“五娘也是来解一下心中疑惑。”

  她毫不掩饰自己心中所想,从地上捡起一张自己想要的。

  襄城沉默的看着她的神色,她很平静,脸上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孙结香把纸张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看着襄城淡然一笑道:“有些事情真的出人意料,我也如京城的百姓一样,以为青郎对茜茜并无意,谁知还不如四哥了解他。”

  襄城道:“青郎总是默不作声,猜不到也很正常。”

  “那燕郎呢?”她问。

  襄城沉默,片刻才道:“我不知道。”

  河流无声,一片绿叶飘落在河面,打着旋顺流而下。两个身份尊贵但辈分不同的少女就这么静静的立着,许久相视一笑,均觉得对方这个样子很好笑,笑了好一阵,襄城道:“去花厅吧!应该快要用膳了。”

  孙结香看着她的衣裳,故意道:“你得先换件衣裳。”

  襄城点头:“走吧!”

  花厅里,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东西,河豚也被端上了桌,孙常华故意气鄂王,端上了解毒的药汤,撺掇着他先尝一口,若是有意外,立刻给他灌下去。

  鄂王毫不吝啬的朝他翻着大白眼,夹起河豚肉就吃了起来。

  席间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直到饭席,谁也没有喝到那碗解毒的汤药,河豚是专门找人处理的,且端上来之前都已经试过毒,怎会有意外。

  午后大家去休息,楚言在桌上发现了一张压在茶杯下的字条,上面写着一炷香后让她去木兰林那里,字体是江王所写。

  楚言疑惑,思索片刻,笑了一下,难道七郎要开解她吗?

  晌午的木兰小筑格外宁静,楚言好久没来过这里,当下独自在院中四处走着,谁知并不止她一个不休息,还有人在院后葡萄架下聊天,明知不可为,但听到了那两人的声音,她却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可惜木兰的花期已过很久,不然就可以一起观赏木兰的幽姿,别具风雅。”襄城道。

  “错失好风景的确可惜,但夏日也有惊喜,您看,葡萄能食用了。”宫阑夕盯着绿叶中的葡萄,声音中含着笑意。

  襄城微顿:“你很高兴?”

  他点头:“这里不同于东都的其他府宅,很惬意舒适。”

  襄城扭头看向他,他的嘴角若有似无的一丝浅笑,好似难以控制一般,她道:“你的那两句诗很好,茜茜对的诗也很有趣。”

  “微臣不过投机取巧,远不如公主与孙四郎对的诗,景情相衬。”宫阑夕道。

  襄城道:“我很可惜这次没能与你一较高下,等下次,希望我们之间还有默契。”

  “公主赏识,微臣荣幸。”

  “哪有什么荣幸,你我之间何必客气?”襄城笑道:“这些年多亏你的指教,不然我的字哪能进步这么快?”

  “这些年公主的努力,微臣看在眼里,哪敢居功?”

  她处处逼近,他却淡淡推开。

  襄城眼神微黯,看着架上垂下的葡萄,未长熟的青葡萄,鲜艳的紫葡萄,一串一串的堆积在一块,惹的人很有食欲,但她一点也不想摘下来品尝,她道:“五郎,情之一字,如何解?”

  宫阑夕顿住,知她问的是什么,因为知道,所以无法含糊,或者说面对襄城这样一个女子,他无法随意搪塞。

  他的沉默让襄城淡淡一笑:“你早就明白的,这些年,我岂是只单单在登云阁练字呢?”

  风吹的葡萄叶飘动,墙外的楚言垂了眼,转身离开,往木兰林走去。

  江王喜欢木兰,所以在院中种了一大片木兰花,可惜季节已过,看不到幽立在枝头的白木兰,但在树下却站着东都有名的人物,身姿独立雅致,如竹清隽。

  江王居然骗她。楚言在廊下站定。

  正午的阳光穿越过这一片幽林,在他身上投下光影斑驳,他隔着数株木兰遥遥地凝视站在廊中的人,届笑如春桃,唇绽似樱颗,惊为天上人,千秋无绝色,又有哪点是虚言,更是不止于相貌的夸赞。

  映照在赵怀瑾脸上的树影移了一度后,他才开了口,清幽的嗓音却是道:“好久不见。”

  楚言眼中闪过诧异,不知他为何突然有此一句,道:“明河是赴七郎所约,七郎失约,明河告辞。”

  赵怀瑾却笑了:“明河郡主为何像变了个人?以前的郡主娇若灵兔,何以今时却静若青莲?”

  “与君何干?”楚言笑了一下。

  赵怀瑾默然,与他何干?若楚言执意两断确实无关,但是——他定然道:“怀瑾求取郡主。”

  楚言已经没有在六叶亭时的震惊,除了觉得讽刺再无其他,她望着赵怀瑾,言辞冷淡:“六叶亭不够明白,阿翁拒了婚事你不明白,刚刚的行酒令你还不知?我一点儿也不想嫁给你。”

  赵怀瑾心里一痛,眸光闪烁,再次重复了六叶亭的话:“怀瑾乃真心实意,若得郡主为妻,当是怀瑾一生所幸。”

  楚言嗤笑,又挖苦又自嘲的道:“青郎这是何必,死缠烂打,是走我当初的老路吗?”

  赵怀瑾听着她故意嘲讽的话,抿紧了嘴唇,他心中有千万情愁想说,但又不敢开口,若是说了,就再也无法挽回。

  楚言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就要离开,却被赵怀瑾一把抓住了手腕,力道恰好,无法挣开。

  又是这样!每次在她拒绝时,都要用力气上的优势控制她。

  “放开!”她冷声呵斥。

  赵怀瑾手劲不松,沉声道:“我不能放开。”

  楚言目光冷凝,盯着这个前世她追逐了一生的男子,一字一句道:“将死始前悔,前悔不可追。”

  不管是什么原因,赵怀瑾想要挽回都与她无关,明知他不知前世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想说出这句话。

  赵怀瑾的手微微发抖,却仍是没松手,他张口欲说什么,楚言却挣扎起来,他只好加大了力道以防她挣脱。

  “喵~”一声猫叫从走廊转角传来。

  元宝!

  楚言脑中闪过那只大胖橘猫的模样,赵怀瑾也似想到了,手上的力度松了下来,楚言趁势甩开他的手转身跑走。

  赵怀瑾看着她的身影匆匆跑过幽深的走廊,转入一处院子消失不见后,才回身往空无一物的走廊转角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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