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其实重生那天, 邵念没有出现, 她就应该起疑心的。

　　但那时她以为，因为她拿走种子，导致樊仁任务失败，而邵念看到樊仁根本没上楼, 所以才放弃拦截他。

　　连天本人的破绽就更大了。先不说他突然从穷光蛋变成有钱人, 就他这几天的表现，根本不是那个理智到极致的人。

　　穆心深吸一口气，扯了个笑，和南佑拜拜，慢慢往回走。

　　瞧瞧他在今天回家的路上, 说了什么？

　　“我曾经欺骗过你吗？”“我曾经伤害过你吗？”

　　特喵的, 算上书店那两天, 他俩一共才认识了几天啊，哪来的“曾经”？亏着自己还认真回忆，竟然都没意识到他话里的不对劲！

　　他根本就没有刻意隐瞒, 他只是没说，自己也没问。

　　穆心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怎么能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心机太重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有些习惯已经成为他的本能。

　　迎面过来一个人：“哎, 穆心, 等会儿我, 我拿个快递，门锁上了。”

　　归幂说着，冲她摇了摇手里的钥匙，走得近了，才发现她表情怪异，不由得停下来。

　　“你怎么了？”

　　穆心拉回心绪，勉强扯出一个笑，正想回话，眼神却往楼角那拐了下，停住。

　　归幂跟着回头看过去。

　　现在都晚上十点了，路灯昏黄，楼角那是一片阴影，黑乎乎的，能看见有个人笔杆条直地站在阴影里，背靠着墙，也可能没靠上，因为他站的太直了。

　　归幂眯眼瞅瞅，看身形是个半大的孩子。这小区孩子虽然多，她却一个都不认识。

　　她转过头，见穆心还直直地望着那边，心里一阵纳闷，没忍住又转头看了一眼，才问：“你看什么那？”

　　穆心表情冰冷，她径直往那阴影处走去。

　　归幂看情况不对，马上跟着一起。走近了，看得清楚，那还真是个半大孩子，微低着头，似乎还闭着眼，双手抱胸，后背背着个半人高的玩意，用大布蒙着。

　　穆心走到邵念身边，他背后那把刀，她可是记忆犹新。

　　邵念听到声音，抬头扫了她俩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对她们的突然走近也没有表现出疑惑。

　　穆心：“你在这里干吗？”

　　邵念奇怪地看了看她，没有回答。

　　穆心：“你在监视我们吗？”

　　归幂一挑眉。监视？这么严重？

　　邵念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连天让他在这等，他就在这等。他仔细想了下，恩，的确没有让他监视谁。

　　不过他认识这个女人，连天这两天总是围着她转，而且过些日子，他们还要和她一起出发去找棚葵。

　　邵念的表情平静中带点困惑，在归幂看来，就好像是一个孩子见到神经病不知该怎么办好。

　　她免不了有点担心穆心。就说不对劲嘛，穆心的性格，怎么可能分手了还这么平静，难怪这两天总是疑神疑鬼的，对新邻居戒备过头，现在又来找这孩子的麻烦。

　　闹了半天，不是平静，而是出现更大的心理问题了。看来很有必要帮帮连天，让他加大马力，追的再猛点。

　　归幂拉了下穆心的衣服，小心地说：“穆心，咱们先回去吧。”

　　穆心甩开她，眼睛不离邵念，声音都有点发抖：“连天那？”

　　他有记忆，他拿走死掉的种子，又拿走南佑车上的种子，他根本就还在找棚葵。

　　他要找棚葵，她当然能理解，出于愧疚，她还会帮他。

　　可是，让她不能接受的是，连天为什么要住在她楼下？

　　是为了要压制她的异能……

　　所以她一直以为的，时间已经正常了，生活回到轨道，马上就能见到爸妈……这些全都是不存在的！

　　她还为此兴奋了那么久，还计划了那么多。

　　邵念听到连天的名字，终于有点反应，他反问了一句：“你是要准备出发了吗？”

　　在他看来，穆心找连天能有什么事，就是准备出发找棚葵呗。

　　穆心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归幂看情形不对，用力拉着她的胳膊，往回拽：“走了，心心，先回家，回家再说，啊。”

　　穆心任由归幂将她拉进楼。

　　才上到二楼，归幂想起快递还没拿，就把钥匙往穆心手里一塞：“我去拿个快递，我买了好吃的，等下咱俩一起吃，很快，两分钟。你先上楼，把门打开啊。”

　　她说完，“蹬蹬蹬”跑下楼。

　　穆心又往上走了一层，眼神落到三楼左边的木门上。

　　那是小宅男的房子，现在是连天在“借住”。

　　她伸手，只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呵，谁家会这么不小心，让人随随便便就能把门推开，也就是连天吧。

　　屋里很安静，穆心抬步走进去。

　　房子里空空的，家具和用品都很少，还有明显收拾过的痕迹，桌子、茶几上什么都没有，门口的鞋架上也是空荡荡的。

　　与其说屋子干净，不如说是没人气。

　　太合理了，她早该想到的。她从没见他身上有一件多余的饰品，就算是有用的东西，也都被他收的很好，这样的人，怎么会戴表。

　　那块表，一次都没见他戴过，果然就只是个道具！

　　她走进卧室，一眼就看到床头柜上，那个眼熟的小盒子。

　　拿起盒子，打开，里面的种子还是老样子，没变化。

　　她以为自己已经逃离时间怪圈，结果却还是在他的掌控下。

　　这算是什么？惩罚她吗？怪她没有按承诺过的去找他。

　　身后有脚步声，来人没有隐藏行踪，故意让她听到。

　　穆心没回头，问：“我的时间能正常，是不是因为你？”

　　连天：“我担心你再重生的话，我的记忆会消失。”

　　穆心很想摆出满不在乎的样子，甩都不甩他。反正她可以自己去瓦坪山，这本来就是她的计划，就当这几天不存在好了。

　　可是她控制不住眼泪。

　　她低着头，猛地转身，想从他身边过去，却被抓住胳膊。

　　连天眉头轻皱，微微低头：“你哭了？”

　　似乎最近他总是看到她哭，这都是第三次了，他有点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能让她笑。

　　穆心偏头躲开他的视线。哭不是很正常吗，谁还没有哭的时候，她只是不想被他看见而已。

　　她有点负气地说：“我喜欢一个人，现在失恋了，所以会哭，这很正常。”

　　连天不知该为第一句高兴，还是该为第二句不高兴。他马上解释：“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

　　只是，不是被打断，就是当时气氛正好让他不想说。

　　穆心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他的确不是有意瞒她，他都露出那么多破绽了，等着她发现，就是自己太笨。

　　她接过他的话，声音轻柔消极：“你不用解释。等我哭够了……就没事了。”

　　门外有人往楼上跑，脚步砸在楼梯上，“咚咚咚”的。

　　很快，穆心的手机就响了。

　　连天松开手，看着她电话也没接就离开。

　　**

　　归幂拿了快递跑上楼，发现穆心没回来，吓得赶紧给她打电话。

　　一会儿就见她从楼下上来，两个眼睛还红红的。

　　归幂想起刚刚上楼时，连天的房门好像是开着的……她心里大惊，说什么也不信这两人原来不认识了。

　　等进了屋，她小心地问穆心：“心心，你这么难过，到底是为谁啊？”

　　要是放昨天，她都敢说，穆心一定是因为和南佑分手才哭的，但是现在……不好说啊不好说……

　　穆心嘴一抿，当着好友的面，眼圈又红了。

　　归幂赶紧拿纸给她，试探着问：“连天是不是以前得罪过你？”

　　说得罪都说的轻了，穆心那温吞性格，一般的得罪很难让她挂心上。连天到底都干过些什么呀。

　　穆心不点头也不摇头。

　　归幂当她是默认了，叹了口气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罪你了。但我还是觉得你对他提防太过。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接近你，真的就只是喜欢你，并没有其它目的那？”

　　在灰竹沟时，归幂还不止一次提醒她，不能对连天动心，他这人心机太深，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

　　穆心忽然深吸口气，坐直身体，眼睛还是红红的，不过说出来的话却轻松很多，虽然很勉强。

　　“我没事了！不就是失恋吗，等我哭够了，就打扮的美美的，重新喜欢一个人，开始新的恋爱！”

　　一会儿她就去计划闯迷魂荡的事，连天愿意住这就住这吧，当他不存在。

　　归幂很配合地表扬她：“这就对了，找对象这事，一定要普遍撒网重点培养，千万不能一棵树上吊死。”

　　她笑眯眯地看着穆心，特别想问问，到底她是跟谁“失恋”了。

　　但觉得时机不对，忍了又忍，最终决定改个时间再问。这事不弄明白，她睡觉都不踏实，太好奇了！

　　**

　　穆心回到房间，坐在电脑前，闭眼思考，一条条想该怎么准备。

　　连天曾帮过她，不管他有没有目的，只要他开口，她肯定会帮忙的。但她不想再受人控制，要先有自由，再说其它的。

　　她从购物网上联系了安雅当地的户外用品店，确定对方店里有她需要的东西，又留了电话。

　　从燕京市自驾到安雅，中间不休息也得开上□□个小时，一个司机太累了。穆心自己也有驾照，只是没有实际上路过，到时可以勉强顶一会儿，最好能再雇个司机。

　　事情真是不简单。她抿抿唇，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生气是生气，好像也就那么一下子，现在也不觉得是个什么大事，为此还掉眼泪，想想怪矫情的。

　　而且这事，是自己有错在先，答应他会去找他，结果反悔了。没想到人家有记忆，给抓个正着。自己还跑去跟个孩子乱发脾气，好丢人……

　　在电脑前坐了半天，她也没把事情捋清楚，一看表，都快凌晨了。

　　穆心起身，到厨房倒了杯水，灵光一闪地想，反正自己还是要和连天去找棚葵的，要不以此为条件让他先帮忙把瓦坪山的小种子取出来？

　　有连天出手，这事情就容易多了，而且……穆心手指在杯子边沿摩擦，她知道他一定会同意的。

　　她看了眼归幂的房间，门关的很严。归幂是个夜猫子，很少睡这么早。

　　端起杯子，她心不在焉地回房间。

　　刚走进屋，一抬头，就看到连天正站在桌子前面看着屏幕，上面是她写的计划。

　　穆心倒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差点冲出口的惊呼憋了回去。

　　连天一抬手，门在她身后关上，发生很小的一声“砰”。

　　这算是入室……了吧？连天是惯犯，当初要不是因为他和焦华闯进这里，怎么会把归幂牵连进来。

　　她拿着杯子，呆在原地，有点拿不准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干吗。

　　连天就好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走过来，先把她手里的水杯拿开，以免她用这个来泼自己，到时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你要自己去瓦坪山？一个人？”

　　穆心回过神，两步走到桌前，将电脑屏幕关上，有些生气的转身说：“我可以报警的！你以为这里还是山里吗？不是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连天平静开口：“别吵到别人，已经很晚了。”

　　穆心皱眉一想，随即脸色大变，伸手指向连天：“你对归幂干什么了？”

　　她就觉得奇怪嘛，平时这点，归幂还得出来找夜宵吃，再考虑上他的前科……

　　连天眯眼看了她两秒，一把握住她伸出来的手，轻轻一拽，将人扯进怀里。

　　他低头，问：“到底我在你心里有多不堪？”

　　话音一落，吻上她的唇。

　　穆心愣了下，反应过来就开始挣扎，结果被抱得更紧。

　　连天觉得自己很有耐心，已经等的够久了……果然，有些事，想做就得直接上。

　　过了许久，他稍稍抬起头，看着她憋红的脸，唇角勾起，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即使不在山里，我还是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穆心抿唇，正要发火，又听他说：“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谈谈，要么继续？”

　　瞧他大方的，都能给人选择了。

　　穆心从他怀里挣出来，颇有些忍辱负重地问：“谈什么？”

　　连天不说话，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她面前。

　　穆心低头看，那是两个小石子，红色的，一个是水滴形状，一个就是个圆球，边缘光滑，打磨的很漂亮。这东西她认识，她曾经戴过很久。

　　两个都被打孔穿线，可以直接佩戴。

　　她没说话，也没拿。

　　连天保持姿势没动：“瓦坪山我已经去过了。切成两个小的，这样弄丢一个也没关系。”

　　他停下来，见穆心没回应，便自顾往下说：“棚葵有一个特点。它不吃动物的时间，只控制它们。它不控制人类，却以我们的时间为食。……起初只用罪犯、战俘，到后来，便是身有残疾的人。先天不足的婴儿是最好的，因为他们的生命最长。”

　　“它的种子数量不多，就算是贵族，也只会分给有用的人。养植、提取和使用方法都是机密。连家就是专门负责和它相关的一切。我能写出那本书，也是因为有祖上多年的积累。”

　　“有很多人试图毁掉棚葵，老枪是其中最厉害的，也是最后一个。他伪装成囚犯进入棚葵体内，最终只能勉强逃出，因为他寿命正常，在它体内能存活的时间太少。”

　　“只要雌种不再产种，棚葵的价值也就没有了。但是这边有雄种，我们能找到，别人也能找到。我得把它毁掉，需要你帮忙。这是我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有经验，而且有时间安排人手。”

　　他退后一步。

　　穆心抬起头看，发现他的表情是从没见过的严肃正经。

　　“穆心，我不敢说万无一失，但也有极大把握成功。我发誓，会用我全部的力量来保护你，绝不让你陷入危险。你若受伤，我必先你而死！”

　　连天做事的思维很简单，直奔主题，哪有问题解决哪。他认为，穆心不愿意去找棚葵，应该有两个问题，一是她不知道原因，所以动力不足，二是经过上一次，她觉得这事太危险。

　　所以，他把事情原委告诉她，再保证她的安全。

　　穆心被他这一大堆话砸的晕头转向。她没想到，这事背后还有这些因果，顿时感到压力。

　　连天忽然笑了：“毁掉棚葵是老枪的愿望，我只不过是拿人钱财□□，他那一辈子的功力比钱可厉害多了。”

　　穆心开口问他：“那你的书是故意写错的吗？”

　　连天愣了下，他应该没有和穆心说过书写错的事，事实上，他俩根本就没聊过他的过去。

　　不过他还是认真回答了：“也不能算故意，我写的是如何让种子自行长大，可没说它能产种。雄种在很多很多年前就被连家养死了，那时我都没出生。不知连家是怎么把这事隐瞒下来的，直到雌种停止产种，大帝施压，连家抗不住。我才交上去那本书。”

　　穆心怀疑：“这么重要的东西，被你家养死了？”

　　连天撇撇嘴：“要么说那……据我爸……连家人说是因为他们看出棚葵是个祸害，所以故意弄死的。我也不信，肯定是没养好。”

　　穆心瞅着他：“为什么你一定要把自己说的那么坏？”

　　不管连家是不是故意让雄种死的，总归是造福的事。也不管毁掉棚葵的愿望到底是老枪的还是连天的，到底现在在做这件事的人是他。

　　可让他一说，这事就成了，连家犯错为了蒙混过关，交上去错误的内容。而他只是因为想得到老枪的功力，才要毁掉棚葵。

　　连天弯唇：“主要是因为这个理由听上去有点高尚，怕你有压力。你要这么想，也许事情就是像我说的那样。”

　　其实他不用解释这么多，就冲最后关头，他愿意放弃机会，让她重生这一点，她也会帮他的。

　　穆心：“那个傀儡人这么厉害，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连天笑了，他知道穆心这是同意了：“我已经安排好了，等大帝一死，王子继位，他会派人过来助我。”

　　王子会派人来消灭棚葵？他不是新的大帝吗？

　　连天知道她的想法：“王子不一样，他已经同意了，那边我留了焦华配合。所以，我们不必急着出发，大帝死了还要几天才能过来人。我们可以在这边过点小日子。”

　　穆心听了这话，心一沉。她不敢抬头，眼睛瞅着地面，思索片刻慢慢开口：“我会帮你的。如果一次不行，就重生再来，直到成功为止。这样你也可以踏实回去了。”

　　连天定定看着她。

　　气氛忽然莫名地暧昧起来，穆心轻咳一声，打破静默，轻声说：“这个小种子，我就收下了，当个纪念。”

　　她伸手，到他手心里去拿小石子。刚一碰到，连天就收拢五指，把她的手包在中间。

　　他扯下嘴角，似笑非笑地说：“穆心，我发现，有些事情，不和你摆出来说清楚，你就能装傻到底。我为什么让你重生？”

　　穆心下意识回答：“因为归幂……”

　　手被对方使劲握了一下，不客气地将她的话打断。

　　连天唇角绷起，开口道：“说句不好听的，归幂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如果不是你朋友，我看也不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