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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当年往事


第三百一十一章 当年往事

  “姨娘的这病怕是不好治。但老夫会竭尽全力的。另外,老夫昨日忽的感慨,旧地重游了一番。”

  静颦没有说话。

  “发现旧时之地早已物是人非。姨娘猜老夫看到了什么。”

  “老先生,看到了什么?”

  原来自这卓老先生回去之后,他便改了条道,命人前往了故地,因见到了故人便愈发的感慨。

  待回到了那地,发现早已一片荒芜。

  感慨之余,还是觉得早已物是人非,人去楼空。

  欲要离开之时,却见一中年男子悠远的望了许久,叹气着便走了。

  卓老先生当下猜疑,回去后仔细作想,便怀疑或许正是当年的那人……

  静颦听着心头颤了颤,一滴眼泪无声的滑下。

  为什么会哭,为什么会确定真的是他。

  那要从以前开始说起了。

  当年,静颦还不过是八九岁的小姑娘,懵懵懂懂天真烂漫。

  家境虽不好,但爹娘疼爱,唯有一长兄好赌,但为人又孬,从不敢同那些赌坊的人赌钱,只同那些无所事事的游民一起。

  要说静颦与那萧公子的相识,还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的上元佳节时候。

  那会子家里穷,静颦不能够似旁人一样,买些好看的花灯点缀,着实气气派派又热热闹闹的过那上元节。

  长兄虽然好赌为人又孬不学无术,但是对这个妹妹还是较为关照的。

  于是其便思忖着,如何能寻到几盏好看的花灯来为妹妹助兴。

  但是吧偷又不敢,买也没钱。

  遂便想了许久,才想到,这偷也要偷的有点技巧。

  店家不能窃,会报官。有钱人不能偷,会被打死。

  普通的老百姓,瞅个老实点的就去拿了就跑,这样就会好一些。

  这长兄思来想去,就这个法子可行一些,但真当在街市上看来看去,盯了大半日的还是不敢下手,瞅着每个人都觉得可怖不老实的。

  待快到夜间的时候,急到快要崩溃了去,遂咬牙一横,冲去闭眼随便寻了个顺了几个花灯。

  “我的灯!”那人道。

  其便拿了就跑,被偷花灯的是一位公子,倒看起来有几分涵养的,便就此作罢了,只认自己倒霉。

  这约莫就是其所说的,老实人。

  还真应了这点,长兄觉得自己太过走运了,但人不找他就觉得心中有些愧疚。

  但管他呢,为了妹子,也就只能良心过不去一下了。

  绕到一巷子里,见妹子与娘亲在一块儿卖鸡蛋,便将她拉了出去,神神秘秘的亮出了花灯。

  妹,也就是静颦,高兴不已。

  这一幕正正好让那先前被顺走花灯的公子看到了,公子只是略微一想,便猜了出来。

  他走了过去,长兄骇的如同见鬼一样,生怕对自家妹子怎么样,于是忙拦在妹子面前道着有什么事情冲他来,拿了他的花灯日后有钱再还给他。

  但公子并不恼怒,也没有要回花灯,只是说见其小妹有缘,便赠给她了。

  瞧小姑娘也生得很可爱。

  这公子看上去也不过大不了她多少些岁数,但都已经这样少年成事了,想是家教甚好了。

  静颦知道真相后怎么也要将花灯给公子,长兄也不好说什么,心虚的很。

  公子左右权衡一番,便做了个决定。

  说不如一起看花灯吧,这也不用还了。

  静颦与长兄皆很高兴,觉得公子为人甚好。

  上元节这日,长兄在家陪伴父母,唯一一次没有去赌。

  而小妹便同公子游遍了花灯,安平将她送回家中去。

  自此以后,二人时常在一块相聚玩耍。

  约莫三年后,公子乔迁去了别处,二人分别了五年之久,再次回来,各自也长成少年少女了。

  一个意气风发眉目倜傥,一个美若秋水眉目清秀。甚是般配。

  二人明白了各自的情意,便私定了终生。

  然好景不长,世家子弟同贫穷的人家总是不能相容的,世间都求一个门当户对。

  后来,发生了许多的变故,长兄在外无意惹了当地的地主,被活活打死了,爹娘去状告,触怒了地主,悄然无息的死在了黑夜里,尸骨无存。

  可怜了当时的静颦,只有十来岁的年纪,无依无靠,流浪在外。

  因这件事情,公子家的爹娘便更加阻止两人相见。

  其爹娘用尽了手段,都不能使静颦放弃公子。

  无奈之下,使了些卑劣阴险的招数,托人将静颦卖了,但卖去的是个好人家。

  也就是后来的将军府,当然先前姜怀还不是大将军。

  静颦进去后伤心欲绝,日日做粗使丫鬟做的事情。

  一日姜怀在后院闲散,忽的与其对上了眼,瞧上了这静颦。

  但念其卑微,便只做个偏房姨娘。

  后来的后来,就是现在这番光景了。

  静颦产下姜乐之后,便失宠,一直在偏院里无人知晓的过活,因思念公子与终日抑郁,这身子渐渐就残破了起来。

  约莫二十年之后,这毛病依旧是这么反反复复的吊着。

  对于当年的公子,静颦也早已经忘怀了。

  但遥想自己弥留之际,恐时日不多了,甚想见一见那当年的人。

  多想时光能够重来,再遇见他,她还是不后悔。

  她曾住过的房子,现在也正如老先生所说,一片荒芜吧。

  这样的荒芜,还有一人能够记着,甚至过去看了许久。

  按照老先生的描述,静颦能够确认,一定是他。当年的,萧公子。

  姜瑾在房门外站了许久许久,听完二姨娘所说,眼角竟有一丝泪意。

  她此时此刻,愈发的想念君无弦,怎么回事呢,分明昨日才相见的。

  忽然的,便有些感谢自己的身份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身份,只怕她今世也不能同他这样顺利下去了。

  但世间有太多似二姨娘这样可怜的身份。

  姜瑾轻轻叹了一口气。

  里头的人讲完过后,双眼噙泪。

  老先生也是很是唏嘘,当时他开的医馆就在静颦家的附近,时常能瞧见那萧公子与之来往。

  但之后的事情便不知道的,因为他后来被儿子接去了其他地方。

  没想到这后来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

  若非此次王侯大人所托,他千里迢迢赶回西谟,不然也不会与故人再聚。

  “二姨娘也不必太过感伤了。”

  静颦擦了擦眼泪道:“活了大半辈子,没有什么好求的。只是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左右都是要死的,只是不知能拖到何时。老先生,我真想见他一面啊,见一面我就知足了。他现在过的怎么样,又是何模样呢。”

  “既然他昨日已经来过,相信还会有下次。老夫一定会每日过去碰碰,看能否再次碰到。”

  “多谢卓老先生。”

  姜瑾听此,默默的离开了。

  虽然听墙角的行为不是很好,但是她不愿意在此时此刻进去看二姨娘。

  本就是来瞧瞧她的病情的,却不想听到了这些红尘往事。

  但愿二姨娘能够看开。

  至于她想要见那萧公子,也是情理之中,但确实太过冒险了些。

  姜瑾便候在了府门口,等待着卓老先生,想要同他说一说。

  等了一会儿,老先生便出来了,见到了大小姐有些诧异。

  “大小姐,可是特地在此等候老夫。”

  她点了点头,道:“老先生,借一步说话。”

  卓老先生心头觉得有些不妙,迟疑了下便答应了。

  姜瑾带着其去了一旁。

  “老先生,二姨娘的病,可有的治?”她起个话头道。

  此间,卓老先生听出了她话里有话,便叹道:“老夫只当竭尽全力。然此番治好日后定是要再反复的,这样下去亦不是法子,但真真是无力了。老夫会尽量延长姨娘她的寿命。”

  姜瑾也是清楚明白的。

  她眨了眨凤眸,看起来似有话说但是说不出口。

  “大小姐,可是有什么话要对老夫言?不妨直说。”老先生提醒道。

  她颔首礼道:“请老先生,务必要答应我一个请求。”

  “大小姐何须行礼,有何请求请尽管言说。”老先生一双老眉沧桑道。

  姜瑾顿了顿,道:“我要先向老先生致歉。先前欲去探望姨娘时,无意间听得了老先生与姨娘的对话。”

  卓老先生当即骇了一跳,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他的老眉跳动,只觉大事不妙,一双老眼也是左右不定的,有些难堪。

  “请老先生放心,我只当未曾听过。”她微一礼。

  “大小姐方才所说的请求,是……?”

  姜瑾缓缓走动了几步,开口道:“姨娘来我将军府已有二十年有余,生下了阿妹这样好的小女。在府中吃的用的倒也是安稳的。”

  卓老先生老眼微动,大约猜测出她所言。

  “既已过门,那些前尘往事自该斩断。痴痴念念,皆是已变为红尘过去。”她凝眉道。

  “大小姐,你的意思是。”

  “我母亲是将军府的一品主母,三姨娘去世的早,眼下府上大大小小的内务,事无巨细,皆由我母亲照管打理。”姜瑾隐晦的暗示着。

  卓老先生细细一想。

  “老先生请好好思虑。莫要因一步错,而连累牵扯甚多。姨娘现在病况不甚,阿妹又还未成长,但将军府里亦是风调雨顺,年年安稳。”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蓦地,卓老先生定睛道:“大小姐所言极是,是老夫欠佳考虑了。”

  姜瑾微微一笑,道:“二姨娘那处,那些红尘过往的念头,还是该斩断的尽快斩断的好。相信老先生一切都是为了姨娘好。”

  见其不说话,她跟后补充道:“老先生放心,府上姨娘所需要的我自会尽心尽力的去供。”

  卓老先生点了点头,抹了把花白的胡须,老眉深深的凝着。

  随即,他反应过来似的,连忙作揖拱道:“多谢大小姐今日所言。”

  姜瑾笑道:“终归是自家人,多少要关照着些的。谁也不希望这份平和能够被打破。”

  “大小姐,真是通透。”卓老先生叹了口气,便挥袖上了马车离去了。

  她站在府门外望了许久,眼神悠远。

  对不起了,二姨娘。但为了整个将军府,不得不如此做。

  那份长而旧的相思与执念,便让它淡忘罢。

  姜瑾转身,缓缓进了府里。

  回到了自己的院落里,即墨身形站的比挺,一动不动的望着她。

  “方才那些话,你都听见了?”她凝视着他道。

  他迟疑的点了点头。

  没关系,身为自己的贴身侍卫,没有什么听不得的话。

  小姐去哪儿,他就会跟去哪儿。所以先前小姐在外头听见二房与老先生的对话时,他在那屋顶上也清晰的听了去。

  心中不知滋味如何,约莫是百感交集,不似喜也不似忧,亦不似愁。

  这样唏嘘又另人叹惋的故事,终究输给了一个“门当户对”。

  即墨见身形轻盈的人儿回了房门,将自己紧闭了起来。自己则是放下了剑,来到亭子处,靠在那漆红的柱子上,望着那扇门。

  那扇熟悉又陌生的门,从未因他而敞开过。

  从不知情思,岂知情思苦。

  他不晓得自己能够陪她下去多久,曾从未怕过死,亦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但自从跟了她,做贴身侍卫,每一次危险的时候,唯一的念头便是活着,活着。

  他开始怕死了,他开始有些恐惧了。

  这份恐惧是因为他怕失去她,再也不能看到她。

  即墨的眼神悠远。

  房内,姜瑾心中五味杂陈,看到桌上的宣纸,便想起了,那段日子,也曾书信过君无弦。

  她忽的兴起,带着点点忧愁,着墨动笔,一笔一划皆写的飘逸。

  一行的娟秀字体栩栩如生,如画儿一般。

  蓦地,她晾好宣纸,搁置在一旁。

  丫鬟阿俏收到了驿站人送来的书信。

  “瑾儿亲启。”她默默念着,原来由是世子殿下书信回来了。

  她拿着书信来到小姐的院落里,见即墨正专神的望着小姐的房门。

  那样的眼神,似在看一个很珍贵很珍贵的物事一样。

  她有点愣,心道这即侍卫不会是对自家小姐有情意吧。

  不会吧,即侍卫这样冷冰冰的人,他懂什么叫喜欢吗?但现在的这个场景,俨然就是她心中所想啊。

  了不得了……阿俏十分的诧异,这书信也犹豫着到底要不要送进去,如若送进去了打搅了即侍卫,万一让他给发现自己进来了,会不会多想,会不会难堪,会不会尴尬。

  阿俏想了三个会不会之后,即墨忽然来到她的面前,问道:“这信是要给小姐的么。”

  她吓了一跳,忙道:“是啊。”

  “你的事情比较多,我递过去吧。”他道。

  丫鬟阿俏眨了眨眼睛,心下思虑,犹豫着道:“好,那麻烦即侍卫你了,我下去忙啦。”

  离开前,还不忘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即侍卫在小姐的房门前一直傻站着,似乎不知怎样叩门才不为突兀。

  真真奇怪了,而且小姐今日也有点怪怪的,这都是怎么了。

  她想了想摇头,便走了。

  “小姐,有书信。”即墨轻叩了一声道。

  姜瑾缓缓拉开门,见他有些错愕的模样,伸过手道:“给我吧。”

  他便递给了她,而后默默站在一旁等候。

  打开书信,上头写着他近日处理公务得当,父王与母妃都很赞赏他。

  还问自己这样频繁给她送信,会不会打搅到她。

  看到这里,姜瑾倒有些诧异了,这素日里他也从未问过她这种问题的,都是“先斩后奏”。

  估摸着觉得她不是很时常给他回信,才让他这样以为的吧。

  但她着实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给他的,一些趣事想想也不写了,觉得无聊透顶,平日里烦恼的事情诸多,自是不会书写出来。

  所以一般回信便是问候问候北疆,再问候问候他的身子如何,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的了。

  即墨是后来的,遂不知晓顾逊之也是情理之内的事情。

  他对这来回的书信已经在意许久了。

  想了想,他终是拗不过内心的疑虑,开始问道:“小姐,是在同何人来往。”

  说着,眼睛瞟了眼那书信。

  姜瑾觉得即墨近日很是古怪,对她的很多事情都比较在意。

  但是她想想,作为自己的贴身侍卫,理应要了解她的一些事情的。

  遂也没有多想,自己能知道的,便也会告诉他。

  她对即墨是完全的信赖,只留一点点余地而已。

  “北疆世子。”姜瑾收好书信,对着他道。

  他也没说话了。

  她见他如此,便解释道:“我同逊之认识了许久,是最好的好友。他是个特别好的人,特别特别的好。但他现在却回去了北疆,归期未定。也不怕对你说出来。”

  她说着,将书信放在了房内,那里一排皆是来往的信件。

  “为何要收起来,不弃之?”即墨问道。

  姜瑾只是道:“习惯了。觉得扔了可惜。就这么放在那儿,也不是很碍事。”

  包括先前君无弦的信件,她都收的好好的。

  他不解。

  “你今日看起来似有些心事?”她狐疑道。

  即墨眼睛微动,低头道:“没事。”

  姜瑾转身看到了先前写给君无弦的信件,忽的此番瞧起来觉得有些矫情,便当下揉成了一团扔进了纸篓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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