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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罗意青的母亲张夫人是个爽朗的人, 徐幼珈来舒雅院的时候,她和顾氏交谈正欢。

  徐幼珈进了堂屋, 见母亲对面坐着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妇人,面容慈祥,穿着湖蓝绣梅花的云锦褙子,梳着朝云近香髻, 发上插着金镶红宝的发钗, 料想这必然就是吏部罗尚书的夫人了。她走了两步上前行礼,张夫人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好姑娘, 莫要行礼,我这次来是要谢谢你的,若不是你,我的儿子可就被人害死了。”她说着话, 向徐幼珈行了个褔礼, “多谢姑娘救了我儿一命。”

  徐幼珈吓了一跳,忙还了一礼, “夫人太客气了,我只是凑巧遇到罢了,不敢受夫人的礼。”

  张夫人拉着她的手, 对顾氏说道:“顾夫人,这么好的姑娘你是怎么养出来的,不仅生得这么好看,还聪明伶俐, 善良谦逊,真是让人喜欢啊。”

  徐幼珈是顾氏的命根子,一听有人夸她,顾氏笑得很是开心,“张夫人谬赞了,这孩子也就是在别人面前装得像那么回事,私底下也淘气呢。说起来,夫人说珈姐儿救了令郎一命,这是怎么回事?”上元节那天,徐幼珈回来时她正在庞先生的院子里,后面两天徐幼珈又一直待在明和院,也没有和她说起罗意青的事。

  “徐姑娘竟然没有和夫人说上元节那晚的事吗?”张夫人惊奇地说道:“你看看,我就说这姑娘是个谦逊的好孩子,做了这样的好事都不张扬。”她绘声绘色地将徐幼珈飞奔救罗意青的事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她是听罗意青讲的,那是她的宝贝儿子,差点被人毒死,她自然是胆颤心惊的,此时给顾氏讲述起来,也是惊心动魄的样子。

  顾氏听完,赞许地看了眼徐幼珈,对张夫人说道:“令郎是京都解元,这么有出息的孩子,将来必是有大作为的,他是吉人自有天相,有神明保佑呢。”

  张夫人听自己的宝贝儿子被夸,也是心花怒放,“我这些天给菩萨烧了香,等他会试的时候,还要去善觉寺好好拜一拜呢。听意青说,顾夫人的侄子是苏州解元,也是要会试的,不如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善觉寺烧香?”

  顾氏有心将宝贝女儿嫁给周肃之,自然希望他能高中,当下高兴地应了,“那好啊,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徐幼珈暗自好笑,肃表哥和罗意青都会试,母亲和张夫人烧香的时候,可不要都祷告他们考第一名会元,不然那不是冲突起来了吗?

  徐幼珈这两天都忙着和周肃之待在一起,没关注罗意青和蔡文蕙后来的事,而且,罗蔡两家退婚也很低调,所以,她不知道后续的进展,遂问了张夫人。

  张夫人叹了口气,“退婚啦。不管蔡姑娘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一言不发就要人性命的性子也太厉害了,我们罗府可是招惹不起。那蔡姑娘看起来很是温柔端庄知书达理的,没想到是那么阴毒的性子,她和当年的孟夫人生得很像,孟夫人也是温柔端庄的样子,不过,却不是她这样表里不一。”

  “张夫人以前见过孟夫人?”孟夫人生蔡文蕙的时候难产死了,徐幼珈自然没有见过,不过,她对于孟夫人的妹妹很是熟悉,那就是会宁候夫人孟氏。

  “见过,还很熟悉呢。”张夫人点点头,“孟夫人闺名孟梅,她有个妹妹,名唤孟兰,是现今的会宁候夫人。当年我们几个是闺中好友,经常见面的。”

  张夫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似乎是在遥想当年姐妹,“孟夫人脾气最为温和,大家都很喜欢她,可惜,她运气不好,定亲的未婚夫出门游历遇到山体崩塌,没能活着回来,她在闺中蹉跎了几年,年岁有些大了。”

  “啊,原来孟夫人不是一开始就和蔡阁老定亲的呀。”徐幼珈倒是没有听过这些事。

  “嗯,后来蔡阁老才上孟府提亲的。”张夫人似乎觉得不该背后讲人隐私,没再继续说下去,“我知道顾夫人不缺银子,可是徐姑娘救了我儿性命,无论如何,请让我表达一下谢意。”她身后的仆妇将一直捧着的盒子放到桌上,张夫人打开,里面是一套红宝的头面,光华璀璨,很是耀眼。

  顾氏忙道:“张夫人您也太客气了,珈姐儿她不过是碰巧罢了,夫人实在不必如此破费。”

  张夫人笑道:“这不值什么,不过是聊表谢意,和徐姑娘对我儿的救命之恩比起来,实在是不算什么,我和夫人甚是投缘,将来难免还要来叨扰,夫人莫要嫌我烦才是。”顾氏性格温柔,心思也单纯,不像有些妇人那样说话弯弯绕绕的,一句话在心里打上几个转才能出口,她很是喜欢顾氏,而且顾氏和徐幼珈的眼睛生得极为相像,母女两个坐在一起,都是那么好看,看着赏心悦目,让人心情愉快。

  “寒舍简陋,承蒙夫人不嫌弃,我认识的人不多,巴不得夫人能来呢。”顾氏因为早年丧夫,很多喜庆宴会要避讳,住在徐府的时候,应酬的场合都是大太太出面,所以结识的人不多,像张夫人这样爽朗的人更不多见,她也很是喜欢张夫人。

  舒雅院,顾氏和张夫人投缘,俨然成了一对谈得来的好姐妹。

  明和院,罗意青低声对周肃之道:“漂亮又温柔的女子最为可怕,周兄若是遇到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女子,可一定要当心。说起来,徐姑娘就是——”

  周肃之不可思议地看着罗意青,“她可是救了你一命。”难道你还要说她可怕不成?

  “是是是,她是救了我。”罗意青连连点头,“我也是很感激她的,无论她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可是,她太漂亮了,比蔡姑娘还要漂亮得多,又是一副娇嫩可爱惹人怜的样子——”

  “咳咳,”周肃之听不得别的男人评价自己的小姑娘,就算是没有邪念的好听话也不行,“那将来罗兄难道就不成亲了?”

  罗意青很肯定地答道:“自然是要成亲的,阴阳交泰,生命繁衍,不成亲怎么行呢。只不过,绝对不能是漂亮又温柔的。”

  周肃之默默地想象了一下,眉清目秀的京都解元,身边是又丑又凶的妻子……

  他摇摇头,将这幅“不堪入目”的画面从脑中驱除,改和罗意青探讨起学问来。两人都是解元,可谓是旗鼓相当,谈论起来只觉得十分契合,往往一句话一个词,对方就能心领神会。

  罗意青和张夫人离去后,顾氏笑眯眯地搂着宝贝女儿,“我的娇娇长大了,都能救人性命了。”张夫人夸徐幼珈的时候,她虽然嘴上谦虚,其实心里是十分骄傲的,看看,我的女儿多么敏感聪慧,从蔡文蕙的一点点异常就推断出了她的大阴谋,一举就救了个京都解元。

  徐幼珈骄傲地点点头,“那可不,也不看是谁教出来的,有长得好看又聪明善良的娘,自然就有长得好看又聪明善良的女儿啦。”

  顾氏扑哧一乐,白嫩的食指在她额头点了一下,“娇娇立了大功了,想要什么奖赏?”她看了看张夫人送来的红宝头面,“咱们再做几套衣服吧,给娇娇再挑些新首饰。”

  徐幼珈抱着母亲的胳膊摇一摇,“好啊,一起去。娘养了这么好的女儿出来,功劳更大,要给娘也添置些新衣服首饰才行。”

  顾氏因为早就丧夫的缘故,衣服颜色向来都寡淡暗沉,住在徐府中,又有大太太盯着,首饰也都简单,现在分了家,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徐幼珈一心想让母亲再嫁良人,这两天都暗暗琢磨要把母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最好让庞先生看了能眼前一亮。

  娇女儿兴致勃勃,顾氏自然不忍心扫兴,再说,她先前在徐府很少出门,这次搬到双柳胡同后,不光是女儿日渐活泼开朗,连她也是如释重负,心情愉快,当下点点头,“好啊,说起来,咱们娘俩很少一起出去逛街呢,那咱们明天就去逛一逛。”

  次日,徐幼珈和母亲坐了一辆马车出门,先去自家的瑞记挑了几套衣服,耐不住徐幼珈的使劲撺掇,顾氏挑了件蜜蜡黄绣折枝牡丹的褙子,又一件玫瑰红二色金的衣裙,徐幼珈心满意足,“娘,你就要打扮得漂亮些才好,你看张夫人,不是也很光鲜亮丽吗,你们要是一起出门,你也不好太寡淡了。”

  顾氏想起和张夫人约好了要一起去善觉寺的,觉得娇女儿说的也有道理,两人又去珍宝阁挑了几件首饰,徐幼珈道:“娘,咱们既然出了门,就去天香楼用膳吧,上次我和肃表哥去过,里面的饭菜很好吃的。”

  宝贝女儿要好吃的,顾氏自然顺从,她们两人也不奢侈,只点了六道菜并一小壶酒。顾氏虽然来京都多年,却从来在天香楼用膳过,她连连点头:“难怪娇娇喜欢,确实不错呢。这百花酿就是咱们搬家那天的家宴上,肃之拿出来的酒吧?”

  徐幼珈点点头,给母亲倒了酒,“就是呢,这百花酿是天香楼的招牌酒,我很喜欢。”

  顾氏叹道:“和娇娇这样出来逛街吃饭,感觉真好,这次分家真是太好了。”若是没分家,这次大老爷要补亏空,她肯定会被老太太逼着出银子,分了家,再没有这些人的算计觊觎,也没有人整天盯着她的吃穿,她可以轻轻松松地和娇女儿出来逛街。

  母女两个酒足饭饱之后,才带着自己的新衣服首饰回双柳胡同。

  徐幼珈歇了个午觉,去了明和院。

  周肃之正在大书案后面写字,徐幼珈也不吵他,立在一侧观看。

  周肃之抬头看她一眼,见她白嫩的面颊透着一丝粉红,脸颊上还隐隐有一条枕头压的睡痕,显然是睡饱了午觉过来的。

  他手里的笔停下了。

  徐幼珈道:“肃表哥,你接着写,我没事,就在这里看你写字。”

  周肃之却把手里的毛笔递给她,书案上的宣纸也转了个方向,“来,娇娇也写两个字。”

  徐幼珈握着笔看去,宣纸上整整齐齐的字迹,是极标准的台阁体,正雅圆融,写的应该是论语中的一篇,她模糊有些印象,却完全想不起来下面一句是什么,再说,她就算会写小楷,却写不出这样的台阁体来。

  周肃之看出她的迟疑,“娇娇随便写,不用接着上面。”

  徐幼珈见他完全不在意这写过的半张纸,也不再犹豫,提笔写了几个字“金榜题名时”,希望肃表哥这一次也能和前世一样,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周肃之绕到她身边来,“娇娇的字也很好看,结构运笔都不错,只是笔力稍显不足,每一笔的收势再利落些就更好了。”

  他说着话,站到徐幼珈的身后,左手贴着徐幼珈身体左侧撑在书案上,右手握住了她的右手,“来,我带着娇娇写几个字。”

  徐幼珈的心跳得飞快,他站在她身后,整个环住了她,身前是微凉的大书案,身后是他温热的身躯,她被困在他的怀抱和书案之间极狭小的空隙内,稍稍一动,就会碰到他的身子。

  偏偏他还低下头来,薄薄的嘴唇就停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写什么呢?就写娇娇写的这一句的前面一句就好了。”

  他说话时热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朵上,徐幼珈的身上不由得起了一片小粟米,她紧张的咽了下口水,舌尖舔了一下嘴唇,“前……前面一句?”她的脑袋已经糊涂了,全部的注意都在身后高大温热的身躯上,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写了什么,上一句又是什么。

  “嗯,前面一句。”他的嘴唇离她的耳朵只有一指的距离,薄唇张合间险险就要碰上,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耳上细细的小绒毛,看到她脸上染上了绯红,那绯红又蔓延到眼前白玉一般的小耳垂。

  他的大掌握住她柔嫩的小手,带着她运笔,在宣纸上一笔一笔写下前面的五个字:“洞、房、花、烛、夜”。

  徐幼珈呆呆地看着那五个字,她,她,她不是故意要写“金榜题名时”的啊!她只想写“金榜题名”的,后面那个“时”是不小心写上去的啊!

  周肃之的黑眸意味深长地在她红得快要滴血的小脸上转了一圈,问道:“娇娇,你看这几个字怎么样?”他的语气很是平静,听起来是一副淡然的样子。

  徐幼珈深觉自己思想龌龊,本来是讨论字的,她都想到哪里去了?!肃表哥肯定没有像她这样想歪了!

  徐幼珈默念了几句“思无邪,思无邪……”,她不敢去看周肃之,只低着头,盯着宣纸上的字,佯装镇定,“肃表哥的字就是好看,我没有肃表哥那样好的腕力,写不出这种力透纸背的感觉来。”

  周肃之的黑眸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将她手里的毛笔取出来,放到一旁,依旧站在她身后环住她不放,握着她的手腕,食指和拇指对到一起比量了一下,笑道:“娇娇的手腕这样纤细,没有我那么大的力气也是正常的,不用强求,我觉得娇娇的字已经很好了。”

  徐幼珈慌乱地点点头,“肃表哥写字吧,我不打扰你了,我就到旁边看书就好了。”

  周肃之适可而止,放开她,回到书案后面,对徐幼珈笑道:“那娇娇自便。”

  徐幼珈到书架前,看也没看,就随便取了本书,走到软榻边坐下,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微微的汗湿了。她缓缓地舒了口气,一看自己手里的书,竟然是本《中庸》。

  徐幼珈欲哭无泪,她又不考科举,看这种书做什么,她也不喜欢看,可是,她现在却没有勇气去换一本了,只好默默地翻开了第一页。

  周肃之将刚才二人合力写了“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的宣纸放在一旁,待字迹干透,抬头看徐幼珈没有注意,小心地收了起来,这张纸,他会收藏一辈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罗意青:徐姑娘救命之恩,小生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

  徐幼珈:……考虑中

  周肃之:叉出去!!!

  (下面是恶趣味爆棚小剧场,慎看!!!)

  于是,徐幼珈被叉出去了。

  罗解元和周解元深情相望,嗯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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