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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各色


第62章 各色

  一大早, 小重楼中, 七姑娘沈宜慧正在荡秋千,她穿着金黄色的月华裙,裙摆随着秋千高高飞起,层层叠叠铺散开, 其形像欢快奔涌的波浪卷着金色的浪花,活泼又朝气。

  她笑的也开心,笑声一串一串回荡在院中, 她的大丫头水仙却是紧张的揪着手帕, 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下来。

  她急慌慌四下张望, 每个姑娘院中都有两个教导嬷嬷在的,然而每次嬷嬷们喊破了喉咙,沈宜慧照旧什么不该做便做什么,现下她们早都不管了,全找借口躲到屋中去了。

  她张望了一圈好歹看到一个人,这人正仰着脸望着梅枝, 她走过去,恭谨有礼的说道:“宁小姐, 你去劝劝我们小姐吧!”

  她指望着宁渝能劝说她们姑娘一两句, 然而宁渝看向她, 低下头慢悠悠的说:“我劝不动她的。”

  这还没劝呢,怎知劝不动?

  水仙不知宁渝天性羞怯,有些生气,却也不敢无视身份对客人说什么, 好在这时沈宜慧停了下来,抓着秋千的一只手松开了绳索,指了指院墙外……

  “好像是五嫂和沈宜鸳。”

  她嘴上这样说着,却还是不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又荡起秋千看了眼,远处一青一白的身影可不正是她五嫂和沈宜鸳吗!

  宁渝这才走过来问道,:“七姐姐,你可看的清楚?”

  那日沈宜鸳露给她手帕看她便有些担心,然而宁泽似乎没放在心上,她便没多问,这时这两个人怎么又走到了一起?

  “宁渝妹妹,你要不要自己过来看看,我给你推着。”沈宜慧指了指秋千,宁渝却摇了摇头。

  宁渝好半天悠悠说了句:“周人有爱裘而好珍羞,欲为千金之裘,而与狐谋其皮,终究是卵覆鸟飞落得一场空,五嫂好生糊涂。”

  她有些担心她三姐。

  说完话却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她看过去,那眼神中有着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她瞬间羞红了脸,觉得自己话太多了。

  沈宜慧原以为宁渝是个闷嘴葫芦,和她一样是个不会说话的姑娘,谁知道人家只是不开口,这一开口这一比喻可真是犀利,她开心笑道:“我就说沈宜鸳一看就不是个好人,我母亲偏不信我,还是妹妹厉害,慧眼识珠!”

  宁泽同沈宜鸳走在一起一路上倒是吸引了不少婆子丫鬟的注意,她们彼此是敌对的立场,互不说话,上了马车之后,相对而坐只听得车轱辘转动之音。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马车才停下了,宁泽下了马车,抬头一看,此处是京城中最大的当铺多宝楼。

  红漆大匾的当铺,门头很高,挺有气势,宁泽都观察了一番了,沈宜鸳姑娘才扶着丫头踩着小凳子下了马车。

  她让丫鬟木枝守在外面,只和宁泽两个人进了当铺。

  宁泽写的那封信被沈宜鸳放在锦匣的夹层中,锦匣中躺着一块绿莹莹的翡翠。

  沈宜鸳将东西递给掌柜道:“匣子和翡翠是一起的,不可缺失一样,若十日内我们不曾来取,你可自行处置。”

  她又拿了两块扣在一起的环形玉璧给掌柜看,“赎当当以此物为据,必须两块合在一起才作数,别的都不可以赎回,把这几句话也写在契约上。”

  她这连番的安排,让宁泽都替她心累。

  陈大岭一直暗中随护在宁泽身边,回到猗竹院后,才道:“夫人,那多宝楼虽然机关重重,属下也不是不能进去,我可以将信偷回来。”

  此时沈大人不在国公府中,他有些担忧事情的发展,宁泽又不吩咐他做什么,他只能自作主张揣摩他们夫人的心思。

  只是宁泽却想沈宜鸳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这次不让她得逞,她必然会告到大长公主哪儿,大长公主毕竟曾代为辅国,若是抽丝剥茧审问起来,柳姑姑和姨母魏萱恐怕都逃不脱,沈大人现在不在府中,谁又能拦得住大长公主?

  她现在并没有退开的余地……而且东窗事发早晚而已,总要来的,现在虽然不是最好,却也是个时机。再者她也不想顶着表姐的身份活着了,她想以宁泽的身份把表姐画的那幅画交给沈大人,告诉他曾经有那么一个姑娘恋慕了他许久,她想把这份心意传达到。

  宁泽摇了摇头,笑了笑说:“陈护卫你还未娶妻吧?”

  她想趁“真相大白”前,给菱花和采苹定下亲事。

  陈大岭眼睛转了半天,一张脸还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内心也不知道想了多少东西,许久才谨慎说道:“不曾。”

  ——

  且说京城平阳王府中,世子李暄觉得身体有些异样,每日清晨……他……

  他同荣信张了几次口,每次却都欲言又止,过了几天让荣信找来个郎中看了看,几贴药下去却还是无用。

  荣信后来又接连找了几个郎中,世子爷却还是一幅有苦难言的神色,直到他送第九个郎中下楼,那郎中是个憋不住话的话篓子,他这才知道世子他——不举了。

  ……

  时已八月,快要到中秋节,沈大人也快回来了。

  这些日子宁泽照常跟着胡掌柜和林嬷嬷学习管理田产铺子,账本记了一摞高。她学的认真成效也快,和魏老夫人之间融洽了些,除了魏老夫人时不时盯着她的肚子瞧,没有什么别的不好。

  陈大岭到猗竹院时,宁泽正拿着笔核算中,陈大岭走上前有些忧虑的说:“夫人,事情成了,六姑娘已经给李世子下了毒,只是半味莲还没有取到。”

  他有些怀疑那毒不够毒,恐怕不能这么取到药,只是他也想不到有什么更毒的药了,吴青石曾说这世上最悲催的人是太监,因为不得一展雄风……

  宁泽停了笔,道:“李暄上面还有个堂兄,他若是没有子嗣,平阳王府可不就要落在别人手中,现下正是他心中胶着的时候,你且守着,等他无计可施的时候,便有了机会。”

  说完却是叫了菱花过来,她昨晚已经问了菱花,菱花嘴上说:“谁要嫁给那个傻子。”

  眼中却已染满笑意,脸颊也爬满了红云。

  宁泽看着呆楞的陈大岭,问:“陈护卫觉得菱花如何?”

  啥?

  陈大岭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听夫人这意思是要把菱花许配给他吗?他看了看菱花,菱花经常骂他,

  难道骂他是喜欢他?

  菱花见他沉默好半天,以为他是不愿意,气道:“你不愿意直说便是,扭扭捏捏做什么?”

  谁扭扭捏捏了?

  “你愿意我就愿意!”陈大岭梗着脖子回道。

  宁泽看着斗鸡似的两人笑了笑,继续写账本。

  用过晚膳,猗竹院正准备落锁时,却迎来了个不速之客,陈大岭闪身出来拦截他,却被他踹了一脚,来人是信国公府的世子爷——徐呈。

  他进来便直奔主屋,宁泽正在屏风后面洗脸,她这几日熬夜看账本熬的眼睛痛,准备早早歇下,看到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徐呈没头没脑的说:“虽然你犯了大错,但是我说了会补偿你,我说到做到,跟我走。”

  他说着话根本容不得宁泽反抗,抓着宁泽便向外走,宁泽愣了一瞬便明白过来应是沈宜鸳告诉了徐呈前因后果,她费了力气想抽出手腕,然而一番拉扯只是打翻了一盆洗脸水。

  今日夕阳西下时,沈宜鸳突然到了信国公府,哭着给他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又拿出那封信给他看,一边哭一边说:“我自幼长在沈家,纵然心中喜欢……却也只能以五哥为重,她逼着我这样去做才肯承认自己是谁,我真是第一次见这般蛇蝎心肠的人。”

  徐呈一听,也觉得沈宜鸳夹在他舅舅和李暄之间为难了,好言安慰了她一会,又赞她应该这般去做,如此才能两方保全。

  沈宜鸳一走,徐呈便牵了马狂奔到魏国公府,只希望比沈宜鸳早到一些,他想救了宁泽……他不知道这样去做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是他不想再害人,也不想再让人指指点点了,什么活埋,什么烧死了人便再与他无关了,他这就救了宁泽……

  ……

  她被徐呈抓着拉到院中,拖的她鞋都掉了一只,宁泽压下心中怒气,缓缓说道:“徐呈,你能来救我我很感激,只是你先放开我,让我去取一样东西。”

  徐呈看了看她,心想这种时候了还在乎什么身外之物,急道:“你快一些,银钱什么的不必带,小姨已经哭着去告诉老祖宗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宁泽嗯了声,却没进屋,因为院子还未落锁,此时院中烛火通明,四下的火台上架着火把,她踮起脚取了一只火把下来。

  徐呈有些不明所以。

  宁泽拿着桐油和火把走过来,先将桐油泼在徐呈胳膊上,又快速抓住他的手腕,火把倾倒在他胳膊上,火遇油迅速引燃,徐呈哀嚎一声甩开她,滚在地上,虽然疼的嘶吼好在理智尚存,就地滚了几圈,扑灭了火苗,只是胳膊上火辣辣的,显然是烧伤了,好一会他才从剧痛中清明些,咆哮一声:“你疯了?”

  宁泽却很平静,这话她想了好久,此时方能有机会,她问:“疼吗?”

  她也不是想求一个回答,只是想这么问一句。柳叶的死到底怪谁呢,是故意而为的徐呈,是无心铸错的她,还是顺势而为的宁正平呢?

  良久她又说:“徐呈,至此,你我之间便两清了,我恕我的罪,你走你的路,莫要再牵扯了。”

  这时魏老夫人已经到了门口,院中烛火很亮,她一眼便看到徐呈滚在地上,宁泽站在他旁边说着什么。

  她本还有些不信,觉得弓高侯府做出这种事太过儿戏,这么一看,不信尽去,气的大喝一声:“孽障!”

  魏老夫人应当不想将这事声张扬开,只带了林嬷嬷过来,连沈宜鸳都没有跟过来。

  她那一巴掌挥过来时,宁泽率先跪倒了,夜火之中她跪在地上,有些像一年前在宁家的场景。

  魏老夫人一巴掌落空更不痛快,又见她面色平静似是早有预料的样子,都想把她下了大狱严刑拷打,好一会沉声问她:“你可有话说?”

  此时越说越错,宁泽摇摇头,又环顾了下院子,心想她短短的魏国公府之旅怕是要结束了,今后何去何从,却是不得而知了。

  火把与烛火相映成辉,天上挂满了星星,亮晶晶的,这本该是一个安详的夜晚。然而此时的猗竹院却是如沸水一般炸开了锅,只有竹子兀自不知的晃动着枝叶。

  “你们好大的胆子!”

  见她沉默魏老夫人更觉生气,觉得要不是自己平素身体好,现下已经被气晕了。弓高侯府竟然如此荒唐,她也竟然如此眼瞎,让人鱼目混珠了。

  他们竟敢、竟敢算计他的孙儿!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宁泽有一把捏死她的冲动,明明一张脸看着憨傻稚气,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林嬷嬷和宁泽相处日久,一直觉得她品行不错,此时也有些难以置信,她叹口气,冷肃着脸环视了一圈蠢蠢欲动的丫鬟婆子们,这些人收到她这个眼神慌忙老实的退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嫌弃女主蠢的,陷入爱情有时候是会自以为是的为别人好呀?不取药才不正常吧?毕竟女主就是被赶出去,男主会死呀。再者男主也知道一切的~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是计算好的结果,不是理智为先的,大家想想女主上辈子看到的场景,男主和沈宜鸳在一起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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