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章

年关将近的时候, 英武候府宋府显得异常的冷清，一点儿要过年的气氛也无。

大爷宋承晖孤身一人走了。

大夫人于氏带着两个儿子, 哭着跪在宋承晖的面前, 求他不要走, 可是宋承晖只是默然的看了她一眼。眼睛定定的看着他的长子, 心里泛出一丝苦涩，是他对不起儿子们，可是为了宋家, 他除了这条路，别无他法。

若然以后变了天, 说不得尚有转圜余地。而今, 至少，泰和帝执政期间，只能如此。

宋承晖走了，单人匹马。

......

隔日顾宸便去了英武候府找了宋承晏。

宋承晏一身常服, 带着顾宸去了英武候府宋墨的大书房。小厮捧了热茶上来，顾宸也不客气, 接过茶盏, 一饮而尽。

全无半点传说中当年京城公子的雅致。

他放下茶盏，就缓缓地皱眉：“怎么？堂堂英武候府竟然连待客的好茶也没有了不成？若是我没猜错, 这是陈年的旧茶了吧！”

宋承晏闻言轻轻瞥了眼窗外，淡淡的接道：“还望舅兄见谅，最近府里事多，想是下人偷懒罢了。陈茶虽然入口不好, 但降降火气还是可以的。与舅兄今日，倒也算是相得了。”

顾宸蹙着眉头，看着他，不太明白宋家的算盘。

屋里一阵静默。

不多时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接着宋墨带着几人走了进来。

顾宸与宋承晏忙站起身，宋墨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身后的几人各自找了椅子坐下。宋墨才意有所指的看着众人；“这会儿可以说了！"

顾宸这次觉得宋家的气氛极端不对，宋承晖再怎么不济，也不会因为因为一个姨娘使了，就看破红尘，如今到了宋家之后，更是觉得宋家在下一盘大棋。

顾家与宋家是姻亲，唇齿相连。宋家如此行事，让顾宸不喜。

宋墨咳嗽了两声：“……也罢，照理我宋家此番行事，也是要和亲家通气的。只是事关重大，没有万全大的把握，我也不敢说这个。只是，景贤，你真的可以代表顾家吗？”

顾宸冷冷的一笑："侯爷，凡事有一便有二，果然不假。你侯府如何行事我顾宸管不着，只是我的妹子如今在你家，我总要知道你们是否能确保我妹妹的安危。否则，我顾家也不差这一口饭，便是连着谦哥儿......也是够的。”

顾宸现在已经离了翰林院，目前在御前行走，平日里帮着泰和帝起草一些文书之类到的，很得泰和帝的青睐。

顾家没有从龙的野心，虽是被赶鸭子上架算作了太子一系，但也并不见平日里有什么动作，勉强也能算上半中立。毕竟，这船是泰和帝首肯了他们才上的，也算是听命行事吧。

便是，说句大不敬的话，日后太子不能成事，新帝也不会对他们如何，顶多也就是回到以往的颓势罢了。

而现在，宋家明显是对泰和帝的行事不认同。只是，宋家握有兵权，宋墨与泰和帝又有自小的情分，若是宋家有什么动作......

顾宸心里一凛，眸色渐深。

顾明珠幼时曾有一次烧糊涂了，说了好些糊话。顾远也没有放在心上，顾宸不知，而他确是一刻也不敢忘记的。

当时妹妹哭着喊着的惨然，他如今还历历在目。那时他便有种不祥的预感，若果顾家不加以改变，说不得最后的结局就是那样，甚至更加不如。

所以，在他有话语权之后，便安排顾安远离官场宦海，其实也不是全无未雨绸缪的意思。

更何况，那本书上也说，狡兔三窟，官场行走，凶险非常，要想立于不败之地，必要留有三条退路......

站在宋家的立场上，早作打算无有不可。只是目前宋承晏的一品侍卫的头衔并没有卸下，泰和帝却将他派去了兵部行走。这一手的深意，众人不敢多想。

兵部尚书刘伯允是谁的人，大家心知肚明。泰和帝将面上归属于太子一系的宋承晏调入兵部，也只是给了一个行走的虚衔，并没有什么实权，若是齐王想要对他下手，便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刘伯允此人，早些年在西北领过兵，与韩复兴有过命的交情。韩家之所以是齐王的死忠，除了韩家的女儿是齐王的侧妃外，刘伯允也功不可没。只是，刘家时运不济，后继无人。"

众人皆不语，宋墨叹了一声，“刘家这样的家族，如今比比皆是。他们这样的武将本就地位不高，兵权收归兵部后，便是刘家掌了兵部也要受各方制衡。不过刘家还有西北军韩复兴在后面撑着，宫里还有贵妃娘娘以及齐王……”

顾宸皱着眉头，不发一言。他之前觉得妹妹的亲事定的匆忙，只当时妹妹愿意不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并无反对的立场。如今看来，到底是轻忽了。

便是那范姨母和宋承晏对妹妹再好，只看他宋家如今的情形，顾宸便是一百个不愿意的。可如今，又有什么办法，谦哥儿都那么大了，说什么都晚了。

“侯爷，可是想围魏救赵？”

顾宸此言一出，满室静默。英武候一双冷眼咻的就扫了过来。眼神冰冷狠厉，哪有一丝之前的亲善。

“顾远真是好福气。”

英武候宋墨缓缓的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再转身时，已经是一副慎重的样子。

此后，他再也不会当顾宸是个黄口小儿。此子，大有可为。心机手段在年轻一辈中，恐无人出其左右了。

想到儿媳顾明珠，宋墨再一次为次子欣慰。有这样的大舅哥在，只要大方向不错，顾家只会愈加繁盛。

顾宸并不为英武候宋墨的话语所动，双眼淡然的看着他，没有一丝微澜。

“景贤是如何看出来的？"

"侯爷，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宸早些便觉的府上有些异常，时刻关注之下，自是能察觉一丝......”

英武候心下一冷，顾宸是说还有人密切关注着侯府的动向？

顾宸见英武候若有所思，嗤笑一声，“侯爷也不用羡慕我顾家，侯爷更是虎父无犬子，承晏早已经在事态变化前便已砍断了对方的触角，便是我，可能也是承晏故意露的破绽吧。”

宋承晏闻言，瞥了眼顾宸，眼眸低垂：“舅兄过誉了。”

英武候沉思半刻，再抬头看向书房内的众人时，不得不承认，他老了。

而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

一如泰和帝。

他倒是并不担心顾宸知悉他们的打算回会对他不利，此事开弓已无回头箭。顾宸便是再怎么不喜，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既然他们利益关系倒是一致的，顾宸又在御前行走，想是对他们将来也大有裨益。虽然知道此法有些凶险，但事到如今，已由不得他们了。

顾宸坐了一会便告辞去了后院看望妹妹以及外甥。英武候自是愿意看到顾宸对儿媳的看中。宋承晏起身陪着舅兄离开了书房，只留下宋墨并着一帮子幕僚。

穿蓝色长衫的幕僚，是宋墨的心腹，这些年也很是帮着出了不少主意，极得宋墨的看重。

“侯爷，顾家......”

英武候摆手道：“无妨。顾景贤此人虽是心思诡秘，但品性极佳。否则也不会只身一人上门，想是此事顾家也无人知晓。他只是过来警示我们的，这倒也是，他能察觉，别人便能看出蜘丝马迹，日后我们行事还是要谨慎些。这个时候大家一定不能掉以轻心，千万别被人抓着把柄。承晖那边，也和他说一声，尽量少和家里联系，万一是被人揪着了......可就犯不着了。”

“我等知道了，还请侯爷放心！”众人都应声说道。

宋墨宦海沉浮多年，对泰和帝又知之甚详，知道这是相当敏感的时候，他决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若是别人还情有可原，若是他，泰和帝肯定二话不说，连蝼蚁都不会放过。

他宋家现在被泰和帝逼得犹如走在悬崖边上，战战兢兢，随时都怕掉下去。

只是，便是如此，他也不允许宋家有一丝不臣之心。

等众人离开后，英武候又站在书房里想了很久。

他安排了这么久，现在也应该是要开始的时候了。想到无奈离家的长子，以及这么一大家子，宋墨颇有些唏嘘。

他和泰和帝，竟然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

当年，那两个执手并肩，指点江山，笑谈风云的小哥儿俩，全都变了。

一个是帝王心术，猜疑日盛。

一个是虚与委蛇，暗中筹谋。

宋墨看着院子里，到处花团锦簇。闭上眼，若真是失败了，这里估计也会被泰和帝一怒之下夷为平地。

他睁开眼睛，喊了心腹进来，准备安排后面的事。

如果事有不测，他一定要早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