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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杨雪拜年(上)


第201章 杨雪拜年(上)

  年三十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还不停地在耳边嗡嗡作响,残留的火药味更是丝丝缕缕,飘进窗户来。

  很快大年初一,陈渊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露出一条细缝来。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太累,基本上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不是跟徐御姐折腾,就是来回捣鼓公司的事。

  屋子里暖气烧得很足,干燥的热气缓缓袭来,陈渊躺在松软的棉花里,只想当一条咸鱼。

  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蒙住头,想把一切都格局在外。

  然而此刻,外面的客厅里,老陈进进出出忙个不停。

  虽然只是大年第一天,但是老陈家已经上客了。

  “今天初一,”老陈抖擞了一下,脸上带着独有的松弛,“一会有人来拜年,你跟我一起,见见这些长辈。”

  陈渊点点头,觉得老陈说得对,以前这种时候陈渊压根不出来,要么继续睡大觉,要么早就出去玩了。

  至于煤老板的应酬社交,他从来也不感兴趣。

  但是如今不同,等到陈渊自己开了公司做了老板之后才发现,吃吃喝喝似乎很有必要。

  运城如此,京都也是如此。

  “对了爸,今年都会有谁来啊?”

  见儿子对这个感兴趣,老陈也莫名来了兴致,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道,

  “咱们爷两在运城还算有点脸面,尤其我这老家伙,以前帮衬过的,搭过把手的,甭管真心假意,逢年过节的礼数总得到。今年……情况有点特殊,大概人还不少。”

  他顿了顿,没具体解释为什么“特殊”,陈渊也没追问。

  父子俩心照不宣,都知道这“特殊”里,缠绕着老陈跌宕起伏的过往——

  曾经的煤海弄潮,挥金如土捧红一个个荧屏倩影;

  后来的大厦倾颓,尝尽世态炎凉;

  再到如今,儿子陈渊似乎又为他挣回了一点微光。

  老陈同样也是这样,一声“煤来”,再入陆地神仙境。

  果然,老陈话音落下没多久,门铃就响了起来。

  像是一个信号,紧接着,整个上午,这扇厚重的防盗门几乎就没怎么合拢过。

  最先涌进来的是一拨人,身上带着运城本地老板特有气质,是那种混合了煤灰味儿和精明气的派头。

  领头的是个矮胖男人,姓张,陈渊有点模糊的印象,以前似乎和老陈在矿上有过合作。

  他嗓门洪亮,一进门就拱着手,脸上堆满了笑:“陈老板!陈老板!过年好过年好!大吉大利啊!”

  身后跟着的几个也纷纷作揖,嘴里说着“恭喜发财”、“新年新气象”之类的吉利话,眼睛却滴溜溜地在宽敞气派的客厅里扫视,

  目光时不时瞟向坐在沙发上的陈渊,带着掂量和探究。

  陈家公子嘛,谁不认识,如今还成了名人,自然要多看几眼的。

  老陈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起身相迎,招呼着众人坐下,寒暄着,语气熟稔又不失距离。

  话题无非是矿上的情况、来年的行情、国家的政策等等,

  偶尔夹杂几句对陈渊不着痕迹的恭维,诸如“虎父无犬子”、“陈公子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陈渊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嗑瓜子,也不说话,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偶尔在父亲眼神示意下才客气地回应一两句,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不过小陈总早就习惯了,也不当回事。

  这拨人刚被茶水点心伺候着坐下,还没聊热乎,门铃又响了。

  帮佣阿姨去开了门,这一次带进来几个人。

  和刚才那批老板们不同,这几位的穿着打扮明显讲究许多,即使在这北方的寒冬里,也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体面,

  只是细看之下,衣料的光泽有些黯淡,款式也隐约透出点过时的气息。

  其中两个中年男人,陈渊看着有点眼熟,似乎在某个电视台重播的老电视剧里见过他们,但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还有一个年纪稍轻些的女人,妆容精致,但眼神里的光彩明显有些疲惫。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老陈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透出点真切的暖意,他站起身,声音也更热情了几分:

  “哟!是你们几个啊!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吧?小刘,再泡壶热茶来!”

  “陈哥!过年好!”

  领头的那个看着最面熟的男演员上前一步,双手握住老陈伸出的手,用力摇了摇,语气带着刻意的亲热和不易察觉的唏嘘,“您这气色看着比去年强多了!真精神!”

  “托你们的福,还行,还行。”老陈笑着,目光扫过几人,最终落在后面那个年轻些的女人身上,带着长辈般的慈和,“小何啊,最近忙什么呢?有戏拍没?”

  被唤作小何的女演员连忙挤出笑容,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快:“托陈哥的福,刚拍完一个组,在等下一个本子呢。您身体好我们就放心了!”

  见状陈渊也是无语,老陈一辈子泡仔女演员堆里,这会也算“德高望重”了。

  很快,

  小何身旁的另外两人也赶紧附和,说着场面上的漂亮话,但眼底深处那份对现状的焦虑和对未来的迷茫,在陈渊这个旁观者看来,几乎是赤裸裸的。

  陈渊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他们,没有主动开口。

  他能感觉到,这些老陈曾经“捧”过、或多或少受过老陈恩惠的演员们,在进门后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在他身上短暂停留过。

  那目光很复杂,有对老陈东山再起的一丝期盼,有对自己前途的茫然,或许也掺杂着一点对陈渊这个“新贵”的审视。

  客厅里一时间充斥着略显嘈杂的寒暄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背景音。

  张老板那拨人显然和这些演员不太熟络,彼此间只是客套地点点头,眼神交流中带着点“不是一路人”的疏离。

  客厅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界限分割开,一边是现实利益的斡旋场,一边是昔日浮华的余烬。

  陈渊坐在父亲身边,像风暴眼中那一点奇异的宁静,清晰地感受着这泾渭分明的尴尬与暗流。

  就在这种略显粘稠的气氛里,门铃第三次响起。

  帮佣阿姨打开门,一股裹挟着雪粒的寒气猛地灌了进来,让客厅里暖烘烘的空气都打了个寒噤。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身形纤细,穿着一件半旧但很干净的深色呢子大衣,脖子上紧紧裹着一条厚厚的灰色羊毛围巾,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陈渊好像哪里看过,此刻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犹豫,迅速地扫视着客厅里已经显得有些拥挤的场面。

  她的目光在那些面熟的演员身上掠过,带着点同类的气息,最终落在沙发上的老陈身上,

  然后,似乎是不经意地,也扫过了旁边的陈渊。

  陈渊的心跳,在那个瞬间,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尽管围巾遮挡,那眉眼间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深处倔强又脆弱的底色,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电流,瞬间击中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

  江玉燕?

  不,是杨雪。

  就是她,差点当了陈渊后妈那个。

  要知道这后妈可不好当,她跟陈渊同岁呢。

  那个在老陈风头最劲时,曾被他用资源短暂托举过、后来在老陈破产时如同其他人一样消失无踪的女演员。

  老陈显然也认出来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舒展开,带着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感慨,他站起身,声音温和地招呼道:

  “是小雪啊?快进来!这大冷天的,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快把围巾摘了暖和暖和!”

  杨雪在门口似乎迟疑了一秒,才慢慢走进来。

  她脱下大衣,递给旁边的阿姨,又缓缓解下那条厚厚的灰色围巾,十分熟练。

  围巾边缘似乎有点勾线,在她低头解的时候,几缕发丝不甚服帖地垂落下来,被她略显仓促地别到耳后。

  随着围巾的落下,一张清丽但明显透着憔悴的脸完全暴露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

  肤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嘴唇抿得有点紧。

  她身上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米白色高领毛衣,洗得有些发旧了,但很整洁。

  “陈叔,过年好。”

  杨雪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点干涩,见到陈锦荣后努力想扬起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客厅里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尤其是那几位演员同行,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窘迫,随即垂下眼睑,低声补了一句,

  “没打扰您吧?”

  “说的什么话!”

  老陈摆摆手,语气带着长辈的宽厚,也带着点对过往的唏嘘,

  “你能来,叔高兴,快坐快坐!”

  他指了指沙发旁边空着的一个单人位,杨雪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此景此景,虽然没怎么说话,但杨雪整个人难免僵硬。

  当初的同行,老陈父子,大家都在啊~

  她旁边坐着的正是刚才被老陈叫“小何”的女演员,小何侧过头,对杨雪露出一个带着点探究意味的笑容,低声道:“雪姐,你也来了?”

  “嗯。”

  杨雪低低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毛衣袖口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线头,没有去看小何。

  客厅里的空气因为杨雪的到来,又添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

  化不开,根本化不开。

  张老板那拨人显然不认识杨雪,只是觉得又来了个“戏子”,眼神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疏离,

  才过去一年半,老陈这边又热闹起来了啊。

  而那几个演员同行,看杨雪的眼神则复杂得多,有同病相怜的黯淡,也有隐隐的、说不出口的对比——

  毕竟当年老陈捧杨雪的时候,他们几个可轮不到啊。

  如今看她略带窘迫这样,那份黯淡里似乎又掺了点微妙的平衡感。

  陈渊坐在父亲身边,目光平静地落在杨雪身上,他能感觉到杨雪身上的困顿。

  见杨雪不说话,小陈总笑了笑,略带调侃道,

  “雪姨,最近怎么样,还在拍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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