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故人李碧华

第142章 故人李碧华

　　“竖锯？”

　　听到李碧华的话，芦苇眉头微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1950年生人，今年47，在编剧圈早已功成名就，对香港影坛的新鲜事关注不多。

　　李碧华笑了笑，习惯性地为这位老朋友解惑。

　　“是我们香港刚上映的一部片子，主角就叫竖锯。是部恐怖片，但票房好得惊人。”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从上映火到现在，不单是年轻人，连我这个老家伙都看得津津有味。我一直想写一部这样的，可惜……”

　　她摊了摊手，带着点自嘲，“写不出来。”

　　在许多人印象里，李碧华是《霸王别姬》的缔造者，成就了程蝶衣。

　　但熟悉她的人知道，这位姐姐风格另类，骨子里是个恐怖片死忠粉。

　　纵观其创作生涯，除了《霸王别姬》《胭脂扣》这类经典，更有《奇幻夜》、《迷离夜》、《三更2之饺子》、《青蛇》等作品。

　　《青蛇》自不必说，其余几部皆是实打实的恐怖片。

　　在知名编剧圈里，论对恐怖题材的痴迷程度，李碧华认第二，少有人敢认第一（温子仁除外）。

　　她过往的作品，如《奇幻夜》《迷离夜》，遵循的是中式恐怖的脉络：

　　诡谲奇幻的氛围，着力刻画人性贪嗔痴，因果报应贯穿始终，结局常有意外反转，间或夹杂讽刺。

　　而《电锯惊魂》走的却是欧美恐怖的路子，核心是“我想玩个游戏”的冰冷宣言，包裹着残酷的哲学命题，

　　直接、高效，让人头皮发麻又欲罢不能。

　　见芦苇沉默思索，李碧华忽然想起关键信息，补充道：“对了，我特意查过，这片子的编剧和监制，是你们大陆一个叫陈渊的年轻人。”

　　“原来是他。”

　　芦苇这次立刻对上号了。

　　虽然没看过《电锯惊魂》，但陈渊这个名字在京都电影圈绝不陌生。

　　之前炮轰电影节、与几位导演在报纸上隔空交锋的新闻，芦苇都有关注，对这个敢说敢做的年轻人印象颇深。

　　“那你这次可来着了，”芦苇抬了抬下巴，示意选手区方向，“这个陈渊，就在对面那群学员里坐着呢。”

　　“不会吧？！”

　　李碧华惊讶地睁大了眼，下意识地摇头，“他都写出《电锯惊魂》了，还来参加这种比赛？”

　　在她看来，能构思出那样精巧结构和冰冷张力的剧本，其功力已非寻常比赛所能衡量，

　　即便是她自己，也未必能轻易复刻那种纯粹的“游戏感”和压迫力。

　　“他还是个学生，央戏编剧班的。”芦苇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既然这样，那我可要冒昧见一见了。”

　　李碧华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当即转身，目光锐利地扫向选手区，很快锁定了人群中最显眼的陈渊。

　　选手们正低声交谈，忽见李碧华这位重量级评委径直朝他们走来，顿时一阵骚动。

　　在这个圈子里，李碧华的地位堪比歌坛的王菲。

　　一个初出茅庐的歌手，忽然被天后评委主动找上门打招呼——此刻陈渊面临的，就是类似的情景。

　　李碧华走到陈渊面前，脸上带着温和却探究的笑意，开门见山：“你就是陈渊？《电锯惊魂》的编剧？我是李碧华。”

　　“李老师，久仰大名。”陈渊礼貌回应，不卑不亢。

　　“哈哈，不敢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我还琢磨着专程去拜访一下呢！”李碧华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这次好好表现，你一定行。这是我的名片，”

　　她递过一张简洁的名片，“有机会，一起聊聊。”

　　“好的，谢谢李老师。”陈渊接过名片。

　　李碧华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学员。

　　在那个年代，港台圈人士面对大陆同行，自带几分疏离感，像李碧华这样主动、热情地递名片，实属罕见。

　　徐静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交织着紧张与浓浓的羡慕。

　　她渴望成为李碧华那样的才女编剧兼导演，掌握话语权，而非仅仅是被选择的演员。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陈渊：“陈老师，你能不能……有机会介绍李老师给我认识一下？哪怕只说几句话也好。”

　　“这个恐怕有点难，”陈渊实话实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

　　“好吧……”

　　徐静雷有些失落，但眼神里的渴望并未熄灭。

　　................

　　评委席上，几位大佬并未立刻落座。

　　李碧华回到评委区，脸上还带着刚才交谈后的兴奋余韵。

　　“怎么样？见到那位‘竖锯之父’了？”姜闻率先开口，他身材高大，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他对《电锯惊魂》的“游戏”设定和冷峻的影像风格印象深刻。

　　“见到了，很年轻，气质沉稳。”李碧华点头，转向芦苇，

　　“你眼光真准，是块好料子。他那部《电锯惊魂》，手法太利落了，一点不拖泥带水，上来就‘玩游戏’，直接把人性丢进绞肉机里拧，看得人喘不过气。”

　　她边说边用手比划了一下，仿佛在模拟那种冰冷的机械感。

　　“哦？就是最近闹得挺凶那部香港恐怖片？”王树插话进来，他穿着件旧夹克，斜靠在椅背上，语气一贯的直白甚至有点糙，

　　“听说挺邪乎？讲什么的？真那么好看？”

　　他对这类题材兴趣缺缺，但架不住话题热度。

　　“不是传统的鬼怪吓人，”李碧华解释道，眼睛发亮，

　　“它更像一个设计精巧的死亡哲学实验。一个快死的老头，用极端的方式‘考验’人性。那些机关…啧啧，看得人牙酸，但偏偏又忍不住想看下去，想知道那些人会怎么选。关键是，”

　　她顿了顿，强调道，“剧本结构极其严密，几乎没有废笔。”

　　***一直安静听着，此时微微蹙眉，她气质温婉，更关注人性深度，对血浆片本能回避。

　　“用如此残酷的方式‘考验’人性，是否过于…极端了？人性的复杂，恐怕不是简单的生死选择题能涵盖的。”

　　“恰恰是这种极端，才把人性最底层、最不堪的东西逼出来了。”李碧华反驳道，带着点狂热粉丝的劲头，

　　“贪生怕死、自私背叛、伪善懦弱…在求生本能面前暴露无遗。就像把一个人剥光了丢在冰天雪地里，他还能剩下什么？这片子够狠，够直接！我们写东西，有时候就是缺这股子‘狠’劲！”

　　芦苇一直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回味李碧华的描述。

　　听到这里，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分量：

　　“东西方的恐怖美学，根子上就不一样。我们讲因果轮回、宿命报应，是内敛的，带着点‘天意难违’的悲悯。

　　他们更直接，上来就要审判，恨不得直接杀人才好。陈渊这小子，能把这种西式的‘审判游戏’玩得这么转，还能卖座，确实有他的本事。”

　　他最后一句，算是为这场小讨论做了个总结，也再次肯定了陈渊的能力。

　　姜闻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痞气，

　　“行，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真有点兴趣了。回头找来看看，学学人家怎么玩的。”

　　他说的是“玩”，这是姜闻大多数时候的态度。

　　很快，彩排流程走完。

　　晚上七点三十分，在演播厅明亮的灯光和数百名观众的注视下，第三届京都编剧大赛决赛正式开始。

　　能容纳数百人的演播厅座无虚席。

　　舞台中央开阔，评委席和选手区分列两侧。

　　二十四位经过层层筛选的决赛选手依次入场，站定在舞台指定区域。

　　观众席上汇聚了资深影迷、高校师生，甚至不乏一些关注新人的导演和制片，空气中弥漫着期待。

　　主持人精神抖擞地登台，念完开场词，声音拔高：“有请我们的评委团入场！”

　　芦苇打头，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向观众和选手点头致意。

　　姜闻步履生风，带着点审视的目光扫过全场。

　　王树双手插兜，表情淡然，似乎周遭的热闹与他无关。

　　刘恒和***面带微笑，显得较为亲和。

　　李碧华走在最后，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飘向选手区的陈渊。

　　评委们落座。观众席响起低声议论：

　　“看，那就是王树？看着真像…道上混过的。”

　　“人家以前当兵出身，写东西也带着股狠劲。”

　　“芦苇！那可是《霸王别姬》的编剧啊！真没想到能见到本人。”

　　“李碧华气质真好，一点看不出是写《饺子》那种片子的…”

　　“这阵容，真是编剧圈的半壁江山了…”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压下议论声，拿起提示卡，声音清晰地传遍演播厅：

　　“根据赛制，第一轮淘汰赛——‘限定创作’即将开始！

　　各位选手请注意：你们将现场抽取一个创作主题类型，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个包含至少三场戏的剧本片段！创作时间——”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制造紧张感，

　　“只有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