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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狼尾7


第19章 狼尾7

  “我……”李乐识愣了两秒, 才反应过来,他误会她方才那声‘阿楼’了,“我不是, 我是在喊你。”

  “姐姐, 你帮阿娄熬的药要烧糊了,这么黑还能喝吗?”小狐狸扯了扯她的衣袖, 岔开她的思绪。

  李乐识猛地回头,药汤沸腾漫出,黑烟直窜, 她脑袋一懵,下意识伸手去端药炉。

  “烫!”

  手指还没碰到, 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拦住, 小狐狸把她的手拉开, 顺手抓起靠在门边的拐杖,杖尾往火堆里一扫。

  “等等!”

  根本不等李乐识阻止, 烧得正旺的柴已经被挑开,火势弱了下去。杖尾遭了殃, 被火潦到,火吞了上来。小狐狸忙把拐杖丢进雪里, 滚了几圈,才把火彻底灭掉。

  “砰!”

  木门被甩上。

  巨响震得整间木屋抖了两下, 木屑落了一层。

  李乐识转头看向关紧的门,又看向用完丢弃在一边的拐杖, 头疼不已,蹲在地上查看烧黑的拐杖,尾部已经碳化掉渣,底部凹凸不平, 短了一截。

  她不悦皱起眉,“你怎么用这个灭火。”

  阿娄察觉她的情绪,垂着脑袋规矩站在一边,“阿娄……做错了吗?我是怕姐姐烫着,一时着急才……这烧火棍很重要吗?”

  烧火棍……

  李乐识揉了揉跳动的眉心,长叹口气。

  也是,这拐杖要是用来生火,说不定是把好柴。

  “弄坏了姐姐的棍子,还浪费了姐姐的药草。阿娄晚些回集市重新再买点药吧……就是不知道……”阿娄抿了抿唇,漂亮的狐狸眼瞄了她一眼,哽咽道:“秃哥走了没有。”

  李乐识瞧着他委屈又害怕的样子,心有不忍。

  她辛苦做的拐杖,乌厌楼根本瞧不上。

  让小狐狸再回趟集市,岂不是让他去送命,并且一来一回在林子穿行,也会留下气味,暴露他们的位置。

  “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李乐识拾起拐杖,靠回原来的位置,带着他坐回阶前石凳,“药草还有很多,不用再跑一趟。”

  “他们既然盯上了你,肯定不会轻易罢休。这几天,你在木屋住下,我帮你疗伤。”

  阿娄闻言昂起头来,目不转睛盯着李乐识,她身影单薄背对他,在背篓里挑选适合的药包,发丝结了层冰霜,明明自己冻得发抖,却还是把最暖和的狐毯留给了他。

  “你……”他眸光微晃,欲言又止,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

  李乐识选好药,回头看向他,晃了晃药包,微笑道:“这副药应该适合你,不会太苦。”

  “不会太苦?”阿娄同样扯出一抹温和的笑,眨了眨眼,好奇问道:“姐姐怎么知道?”

  李乐识用湿布包住炉柄,把熬坏的药倒掉,重新清洗锅炉后,架回火上,放入新药,“这几天帮我夫君熬药,每次都会先尝一点。所以也认出了几味药,知道哪些药没那么苦。”

  阿娄把身上的毯子取下来,披到她身后,“哥哥脾气真差,明明姐姐这么温柔,却凶巴巴的,对姐姐一点也不好。”

  李乐识忙着煎药,观察火侯,没注意快贴到她身上的狐狸,等她意识到呼吸间的热气触碰肌肤时,回过眸,狐狸的唇碰巧擦过她的脸颊,脑袋顺势埋进她的脖颈。

  半裸的肩膀往她身上蹭。

  李乐识条件反射弹了起来,“你把衣服穿好,这样会生病的。”

  “姐姐,药还没上完。”狐狸抬起卷翘的长睫,楚楚可怜望着她,浑身上下的伤触目惊心,“我够不着,怎么办。”

  李乐识的心拧成一团,过意不去,“你转过身,我帮你擦一下,再上药。”

  “好。”小狐狸脾性温和,笑得乖巧。

  明明不过一面之缘,却把她举手之劳的好,视作珍宝。

  小狐狸捋了捋墨发,拢到胸前,微微低头,褪掉上衣,清瘦流畅的脊背暴露眼前。

  李乐识浸湿帕子拧干,正要帮他上药。

  木门忽然从内打开,一只脚先一步,以极快的速度,毫不客气踹在狐狸白花花的背上,狐狸身子不稳,整个人被踹飞出去,一头摔进雪里,滑行数米,摔得结结实实,雪扬了半丈高。

  “!!!”李乐识瞳孔一震,手僵在半空。

  “哪来的死狐狸!”乌厌楼收回腿,面露厌恶,“离远点,骚臭味都飘进屋里了。”

  小狐狸后背多出个鞋印,趴在雪地抽动两下,好半响,才艰难撑起身,转头看向李乐识,眼眶一红,珍珠大小的泪珠一颗颗往下掉,“姐姐不愿意就算了,阿娄不会强迫,离开就是……”

  “没有!没有的事。”李乐识赶忙上去扶他,她刚伸出手,小狐狸受惊般甩脱她的手,蜷缩成一圈,埋头哽咽。

  乌厌楼抱臂斜靠在门框,冷眼看着这一幕。死狐狸矫揉造作,装得挺像,偏偏那个蠢公主竟然真吃这套,信以为真。蹲在旁边安抚,还捧起雪擦拭背后鞋印。

  随着鞋印消失。

  他额角紧绷的青筋隐隐跳两下。

  踹轻了。

  李乐识扶起小狐狸,抬眸时,对上乌厌楼金褐色的眸底,他的目光冷淡、倨傲,还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屑。

  在最弱肉强食的土地上,狐狸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但她认为,再如何,也不该这么对他,她欠他一份恩情。

  只是,这只狐狸的一举一动,表现的实在刻意,像在故意激怒乌厌楼,好找机会把他赶走。

  “姐姐,哥哥他看起来好凶。”小狐狸说着便把脑袋靠在她的头上,一瘸一拐由她搀着往回走,却在靠近乌厌楼时,像被那股威压吓住,说什么也不肯往前。

  乌厌楼守在门口,霸占石凳没打算让步。

  小狐狸躲在她身后。

  李乐识被夹杂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

  “姐姐,哥哥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从后抱住李乐识的胳膊,下巴抵在她肩头,隔着薄衫,她甚至能感受到他逐渐发热的身子。

  这几天照顾乌厌楼,她对异常的温度十分敏锐。

  “你发烧了?”李乐识眉头一皱,抬手摸向阿娄的额头,掌心温度滚烫,他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绯红,“伤口感染了?”

  那边不肯让道,这边不肯过去。

  她没办法,只好把小狐狸安置在一棵树下,“你等我一下,我帮你降温上药。”

  李乐识快步返回木屋,顶着乌厌楼阴晦不明的目光,将熬好的药盛出来,拿着药膏拖着一桶水,来到狐狸身边,在他旁边搭了一个简易木桌。

  狐狸笑容还是那般灿烂明媚,温和无辜,只是在看向乌厌楼时,多了一丝挑衅意味,那眼神恰好被李乐识撇见了,他或许并没表面上看着那么无害。

  李乐识没多说什么,继续帮他处理背后棘手的伤。

  换了遍药,她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交给他,上其他地方的伤。

  “姐姐,我的腿伤了。”小狐狸见她开始收拾东西,紧忙摁住她的手,“那根拐杖,能不能给我用用。”

  李乐识动作一顿,抽回手,抬起眼眸,“你知道那是拐杖。”

  小狐狸怔了一下,嘴角笑意僵了片刻,垂首撇嘴,“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情急之下才用拐杖……”

  “好了,没事。”李乐识打断他,“我没怪你。”

  反正乌厌楼不用,小狐狸既然不嫌弃,当恩情还他也挺好。

  李乐识越走越近,乌厌楼眸底愈沉。

  就在她越过他,拿起拐杖时,一只手抢了先。

  李乐识抓了空,愣了两秒。乌厌楼已经杵着拐杖,转头往山上走了。

  “你去哪?”

  他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下意识跟了上去。

  “关你什么事?”乌厌楼眉头紧拧。

  李乐识追在后头,“你的伤怎么样了?床头的药喝了吗?今天的药还没来得及换,你……”

  “去找你的死狐狸。”乌厌楼停下脚步,语气不善,“不是挺会照顾人?围着我做什么?奉劝你,三日后找个强的,一只死狐狸,你的眼光可真差。”

  李乐识却笑了笑,“不是还有三天期限,不急。”她背手跟在他身边,“拐杖好用吗?”

  “难用。就没见过这么难用的拐杖。”

  “你昏睡两日,身子虚,少走点路,我们回去吧。”

  “你说什么!”

  不知道哪句话,又触到乌厌楼的眉头。

  李乐识被他突然转身吓了一跳,退后半步,脚下积雪松,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后栽。

  乌厌楼瞳孔骤收,抬起拐杖,正欲去勾她的腰。

  一道红影抢先掠了过来。

  “姐姐,小心!”小狐狸直接把人揽进怀里,腿下不稳,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李乐识就这么猝不及防,被送进了他怀里。

  再次抬眸时,拐杖正指着他的脑门。

  乌厌楼眯起眼,“你的腿脚,倒是利索。”

  小狐狸神色微顿,随后立即缩回李乐识身后,耳朵往后趴了下来,“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李乐识沿着面前的拐杖,望向乌厌楼,劝道:“下山吧,这附近我今早已经检查过一遍了。”

  “呵,知道。满山都是你的味道。”乌厌楼说这话时,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她肩头那张狐狸毛毯上,她的气息几乎被狐狸的臭味盖严实了,“检查一遍,带了只死狐狸回来。”

  阿娄闻言,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面色的笑还是那般温顺,他歪着脑袋,凑到她的耳边,下巴贴近她的肩膀,“姐姐……”

  然而,下一秒。拐杖横压下来,直接拦在两人之间。

  李乐识肩膀一沉,差点被压弯腰。

  狐狸扑了空,脸上的笑终于淡了,难得硬气一回,挥开拐杖,伸手将李乐识拉到身后,“你既然看不上姐姐,不如与她和离。赖着木屋不走,给你就是,这里我熟的很,带她另寻他路,找个比这更好的地方,一点也不难。”

  空气比方才更冷了些。

  乌厌楼盯着他,笑意不达眼底,“哦,是吗?”

  拐杖往前一送,重量怼在阿娄肩头,将人逼退数步,“这么熟,应该挑好墓地了!”

  “等等。”李乐识抱住他挥来的拐杖,拦在两人中间,出手结束这场闹剧。小狐狸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她这恩什么时候才能报完。

  “舍不得?”乌厌楼磨着后槽牙,挤出一句。

  “大家和平共处不行吗?”李乐识试图和这两人讲道理。

  小狐狸见状立即替她打抱不平,指着乌厌楼就骂,“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哪点值得姐姐的好。姐姐快与他和离!”

  “和离?”乌厌楼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哪来的婚契?哪来的和离?”

  “没婚契?”小狐狸眼睛一亮,“姐姐,你和他。”

  李乐识头疼得厉害,她就知道,乌厌楼一醒,根本不会老实配合,她先前用来掩饰的身份的话,全露馅了。

  她想了想,还是向乌厌楼伸出掌心,“别闹了,你伤没好,到时间换药了,我扶你回去。”

  乌厌楼眉头微拧,不知察觉了什么,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谁知话音刚落。

  还不等乌厌楼回答。小狐狸突然从后抱住李乐识,又控制不住往她身上贴,“姐姐,你身上有血味,是不是受伤了。”

  李乐识一怔,这才感觉到小腹的抽痛。

  她脸色微白,双腿发虚,几日奔波折腾,没怎么休息,偏偏这时候来月事了,她的身子受不住,两眼发昏,“阿楼。”

  “姐姐。”小狐狸根本不理会旁人,抱得更紧,手掌不安分,在她腰侧摩挲,“姐姐伤哪了?”

  “你先放开我。”李乐识抓着小狐狸的手,想推开,却拧不过他的力道。她疼得发虚,只想快点喊乌厌楼下山,“阿楼。”

  “姐姐……”

  小狐狸掀起眼皮,笑着看向乌厌楼,唇粘在她的耳尖,胳膊撑着她发软的身子。

  乌厌楼额角青筋一跳,“滚远点!”

  拐杖破空而出,‘嗙’一声,一棍怼在狐狸脑门上,把碍事的死狐狸掀下山。

  “阿娄!”李乐识吓得不轻,小狐狸脑袋不偏不倚,重重磕在冒出的石尖上,躺在地上半天没动。

  顾不得其他,等她扶起小狐狸时,他已半脸是血。

  乌厌楼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握拐杖的手紧了紧。

  带小狐狸回到木屋后,李乐识进屋简单处理了下麻烦事。

  等再出来时,小狐狸正坐在门前,额头顶着块冰,伤口还渗着血。

  他没心没肺似得,抬头笑了笑,“这下好了,我的血味,比姐姐的还重。”

  惹得李乐识哭笑不得。

  他扑进她的怀里,撩开她耳侧碎发,鼻尖贴近她脖子,“姐姐是哪受伤了?阿娄帮姐姐疗伤。”

  “我没事,就是肚子疼。”李乐识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推开,小狐狸实在黏人,她语气认真,“男女有别,你不能总是往我身上粘。况且我有夫君,应该保持距离才是。”

  “姐姐喜欢哥哥,阿娄不抢哥哥的位置就是,但他不会照顾你,阿娄照顾姐姐,给肚子上药。”

  “不用不用,休息一下就好了。”

  屋外寒风重了些,李乐识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沉,阵阵晕眩不断袭来。她想找个帕子让小狐狸处理头上的伤,可那帕子明明就在眼前,她却怎么都够不着,屡次抓空。

  山坡上早没了乌厌楼的影子,不知是不是自己先走了。不是说,还有三日期限……

  “姐姐,屋外好冷,我们回屋吧。”小狐狸被训后,规矩了些,只是一只手,还钳制在她的腰处。

  空气里飘来淡淡的果子香,甜得有些异常。

  小狐狸不知何时,侧身伏在她身前,纯白的雪光落在他俊俏的脸上,狭长的眸子弯起,眼底含情,像轮旋涡。

  他握住她悬在半空,够帕子的手指,带到自己脸上,滚烫的脸颊在她手心蹭了蹭,“姐姐,阿娄生病了,身上好烫,我们回房吧。”

  “让阿娄来照顾你。”

  李乐识觉得这晕乎的状态十分不对,可她四肢无力,眼前叠影重重,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她下意识寻找乌厌楼,但很快,那仅存的一丝清醒,被旋涡吞没,彻底陷入迷离之中。

  木门咯吱作响,开了道缝。

  “你瞧门开了。”小狐狸埋下头慢慢靠近,呼吸落在耳侧,却在靠近她脖颈前停了下来,灰色的布条缠绕在细腻的颈部,残留着强势而霸道的狼族气息。

  阿娄眸色渐深,那股气息令他骨子里发怵,但又难抵她身上香甜诱人的气息,他喉结滚了滚,低声呢喃,“中原人,也会有发情期吗?”

  什么?

  李乐识皱着眉头,抬手推了推,没推动。余光中雪色茫茫,腹中的抽痛竟逐渐平息,只是脑袋愈发晕沉得厉害。

  视线里的小狐狸变得模糊,漂亮妖冶的脸,不知怎么与乌厌楼暴戾的脸缓慢重合。

  阴沉的神色、冷厉的眉眼,还有总是凶巴巴盯着她的眼睛。

  拉回她那么一丝理智。

  “乌厌楼?”

  小狐狸伏在她身上的身子微不可查一顿,挂在嘴边的笑容瞬间凝固,“姐姐在叫谁?”

  “乌厌楼……”她又低低喊了一声。

  小狐狸瞳仁骤缩,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无人,重新将人抱进怀里,声音低魅得发蛊,“乱葬岗的木屋不安全,阿娄带姐姐去别的地方玩,好不好?”

  不远处的山坡上,从树后走出一道人影,视线从集市的方向收回,注视着木屋前相拥的两人身上。

  他沉默看了片刻,脸色越来越沉,血色的眸子恨不得把两人盯出个窟窿,指尖发白攥紧拐杖。

  一个蠢到死的女人罢了,早点甩脱,少件麻烦事。

  李乐识意识模糊,盯着面前交错的两张脸,“你不是说三日?”

  “没有三日。”小狐狸修长的手指扯下她脖颈缠绕的布条,指尖勾着布条丢进火里,火焰蹿起,烧个干净,“姐姐既然和哥哥没有婚契,不如与我结契,等阿娄标记姐姐,就没人能找到你了。”

  “嗡——!”

  一股劲风袭来。

  拐杖带着凶狠猛地砸下!

  “找死?”

  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娄余光一闪,反应迅速,翻身后退,从李乐识身上闪开,拐杖擦着后脑掠过,他眼底的漩涡被惊散了去。

  乌厌楼不知何时,脚步无声像鬼似得走到了他们身后,他面如寒潭,血眸杀意翻涌。

  李乐识眨了两下眼,耳边那层朦胧的雾感被风挥散,视线恢复清明,脑袋清醒的同时,小腹熟悉的抽痛又重新绞了上来。

  她看清来人,“乌……”忽而想起要隐藏他的名字,名到嘴边,又拐了个弯,改了口,“阿楼。”

  乌厌楼一听这二字,就反应激烈,“闭嘴!”

  “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女人,这么低级的魅惑,都挣脱不开。”

  李乐识哑了声,揉了揉抽痛的肚子,“什么魅惑?”

  “蠢成这样,也是本事!”

  “姐姐!”小狐狸一下扑了上来,抱着她,眼眶说红就红,“阿娄只是为了帮姐姐缓解疼痛,才出此下策。”

  他抬起头,“哥哥,为什么总是对姐姐这么凶。”

  “明明姐姐身体不适,需要安抚,为何不能体谅些?”

  三言两语,勾引人的罪名被摘得干干净净,反倒把乌厌楼说的里外不是人。

  乌厌楼听得太阳穴猛跳两下,眉角抽动,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那股怒气就快压制不住。

  要不是为了用狐狸把人引来一锅端了,他现在就想撕烂他的嘴!

  李乐识被吵得脑仁发疼,实在没心情在两方牵扯,两个人就不能安分养好伤吗?

  “你们饿吗?我去弄点吃的。”

  乌厌楼脸色肉眼可见变了,嘴角抽搐,又苦又涩的绿叶汤顿时浮现脑海,“不了。你们自己吃。”

  说完提起长刀转身就走,忽而想起什么又止步,转头看向坐那未动的李乐识,冷声道:“跟上。”

  “嗯?”李乐识困惑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说的是跟上?

  这个天天喊她滚远点的人,现在让她跟上?

  “你刚刚不是让我们自己吃吗?”小狐狸撇着嘴,满脸不高兴,抱住李乐识的胳膊不撒手,“怎么又不走了?”

  他眨眨眼,“姐姐做饭肯定很好吃吧,哥哥不吃,不如都给阿娄?”

  李乐识欲言又止,“只能算……勉强能吃。”

  “只要是姐姐做的,阿娄都喜欢。”小狐狸黏人的很,说着说着,又往她身上靠。

  李乐识交代他处理额上的伤,他也乖乖照做。

  乌厌楼像被遗忘在了树荫下,冷冷凝视不远处的两人。

  火光映在少女脸上,她低头拨弄炭火,小狐狸便用尾巴卷她手腕,哄人的功夫非常人可比。嘴里一会儿为刚刚的魅惑委屈道歉,一会儿又夸赞她烧火做饭厉害,嘴里鬼话连篇。

  她的嘴角始终挂着明媚又放松的笑容。

  与平日面对他虚假又讨好的假笑,截然不同。

  死狐狸总往她身上蹭,抓着毛毯和她裹在一起。

  借着让她检查额头伤势的功夫,就把敏感柔软的耳朵送了上去。

  她捏了捏他的耳朵把玩,他非但不恼,反而主动低头凑近,求她多摸摸玩玩。她很喜欢那对耳朵,玩得爱不释手,耳尖被揉得发痒抖一抖,便能把她逗开心。

  死尾巴更是不安分,一会勾她手腕,一会替她暖手,一会搭她腿上。追问为何肚子疼,得知是受凉,又立即把蓬松温暖的尾巴捂在了她小腹上。

  狐狸就是狐狸,一副讨好人的勾栏做派。蠢公主像没见过似得,被哄得像个傻子。

  直到那一锅分辨不出原料的绿汤出锅。

  怪异的气味扩散,死狐狸的脸色终于变了,皱着眉头,被冲鼻的味道,熏得嫌弃后躲了躲。

  这简直是意料之中。

  乌厌楼嗤笑出声,在这待这么久,就为了欣赏这副画面,演了那么久,死狐狸终于演不下去了。

  那蠢公主,还没发现他的真面目?

  耻笑传进两人耳中,引得两人同时抬头望来。

  乌厌楼斜倚在树干,姿态散漫,嘴角的讥笑未退。

  然而,不怕被毒死的狐狸,已经捧着碗仰头一口喝了干净。

  “…………”

  “你!”李乐识瞪大了眼睛。

  小狐狸放下空碗,脸色微白,不止没有作呕,还扬起眼尾,夸赞道:“姐姐做的汤虽然不好喝,但这已经是风雪中难得之物。姐姐舍得给我,我自然不能浪费。”

  李乐识心脏抽了两下,这汤可不好喝,她喝的时候,都得捏着鼻子灌,他居然面不改色,还夸赞她。

  “姐姐在这,应该住了好几天吧,哥哥身强体壮,一点小伤,便走不动路,事事都要姐姐照料。连口肉都不舍得给姐姐找,阿娄实在心疼。”他用狐狸尾巴勾了勾李乐识的手指,“阿娄是狐狸没错,打不过厉害的大族,可不至于一只兔子一条鱼都让姐姐吃不着。”

  小狐狸边说边掀起眼眸往树荫下瞧了眼,“若阿娄今日,能帮姐姐找来一口肉,姐姐和我走吧。”

  他捻起一缕她的发丝,绕在指尖,慢悠悠的玩,“好不好。”

  “我们去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以后都让阿娄照顾姐姐。”

  李乐识只觉得浑身越来越热,他轻声细语的撩拨,一字一句软绵绵落在心头,生不起半分脾气,实在难以抵抗。

  也难怪总有人说,狐狸擅长蛊惑人心,可这分明是惹人欢心。

  她端起碗,正打算喝两口填填肚子。

  尾巴摁住她的手腕,“姐姐别喝了。”

  他拖着腮,认真询问,“姐姐想吃小兔子,还是小鱼?阿娄去给姐姐抓。”

  李乐识担忧道:“你还伤着,别四处乱走。”

  “那哥哥会打猎给我们吃吗?”

  这答案几乎不用想,肯定是不会。不光不会给小狐狸,也不会给她。

  小狐狸莞尔一笑,替她拢紧狐毯,“我的伤不碍事,姐姐等我回来。”他低头吻了吻指尖勾起的发,“别忘了,我们说好的事。”

  “我觉得……”李乐识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小狐狸已经起身走远了。

  他跛着腿,一瘸一拐,走走停停,红色纱衣卷在寒风里,背影消瘦单薄,瞧着一触即倒。半点不像猎手,反倒像个猎物。

  她的视线追随着他,直到消失暗林,才收了回来。

  她身体不适,不便去追,只是树荫下的身影,一步未动,还站在原地凝视着她。

  距离不远不近,也不知道乌厌楼听见了没有。

  他们关系一点进展没有,他对她的脾气还是那么暴躁。今天要不是小狐狸来抢地盘,激怒了他,他需要个看门的,估计现在已经因为三日期到,把她赶走了。

  乌厌楼的感官天赋异禀般的敏锐,他们的对话、动作、神态,他几乎一点不落。

  李乐识有些担忧看向狐狸消失的密林,等再次回看乌厌楼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了。

  他的伤还没好全,应该不会私自离开,至少她对他还有点价值。

  李乐识便也没再去管那两人。

  今日天气不错,积雪映阳,林风微弱,不少动物出洞觅食。

  两道脚步一前一后,不紧不慢踩着雪延伸进林。

  狐狸的感官并没那么敏锐,但他警惕性极强,从踏进林子开始,就察觉背后有人像影子,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他。

  他只当浑然不知,穿过一片枯林,来到一处结着薄冰的河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靠着棵树坐下,静待猎物上钩。

  他自是知道,跟着自己的人是谁。只是没想到,本以为是只落魄的孤狼,结果是个‘虎落平阳’的大人物,断影骑的主子。

  就在这时,一只白兔从洞里钻出来,左右张望,观察安全,前爪搓了搓脸,鼻尖动了动,蹦蹦跳跳往河边靠近。

  殊不知,两双眼睛已经盯上了它。

  阿娄用余光扫过暗林,那里没有半点异样,但杀气不减。

  他重新注视那只兔子,右手抓起一根藏在雪里的木质尖矛。

  兔子俯身喝水,放松警惕。他眸光一暗,看准时机,扑了出去。

  一道黑阴影从侧方袭来,阿娄脸色一变,矛杆撑地,腾空的身体敏捷调换方位,躲闪袭击。

  兔子受惊,眨眼钻进雪林,一溜烟没了影。

  阿娄翻身落地,反应迅速,手腕一转,长矛对准来人,想逼对方躲闪后退,好借机脱身。

  可惜,对方是西北最恐怖的猎手。

  长棍横扫,迎上尖矛,对准阿娄腹部猛烈一击,一口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倒飞出去。

  还未看清那道影子,乌厌楼已经把他踩在脚下,拐杖压在他的胸口,单手慵懒搭在杖端,右手提起狐狸身边最开始抛来的刀。

  阿娄又咳出一口血,胸口被压得几乎喘不上气,盯着居高临下蔑视他的人,忽然笑了,“哥哥是来帮姐姐打猎的吗?那只兔子,是我的。”

  乌厌楼踩住他手腕的脚,加了力道,骨头发出轻响,“你这身功夫,可不像弱不禁风的样。”

  “对林子也是熟悉得很。”他目光下移,看向狐狸手边掉落的长矛,矛身残留不少血渍,矛尖更是被褐血染透,“她身上披的狐裘,是两月前从木屋主人身上扒的吧。”

  空气瞬间安静,阿娄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乌厌楼继续道:“恐怕,还不止一只。打乱毛发,切割缝合,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血迹处理得干净,也懂用雪掩盖气味。”

  若不是,那日林间探查,发现雪块异常,搓出一小团凝固的血,还真发现不了。

  一只作为口粮的狐狸,能在流浪族过得游刃有余,那可不简单,估计是流浪族势力的情报眼线,用这种伎俩,骗了不少人上当受骗,被骗财骗身,化作口粮。

  杀阿坦那夜,林间的兽能来那么及时,逼得他们只能往木屋这方跑,怕是已经被算计上了。

  阿娄笑意收敛,神色沉冷盯着乌厌楼,深邃的狐狸眼开始盘算如何脱身,眼珠子转了一圈,他若无其事,又浅笑说:“我若是没回去,姐姐会伤心的,我可是她的恩人,为她受了这么重的伤。姐姐聪明,哥哥一人回去,不好交代吧。”

  “交代?我需要向谁交代?”乌厌楼冷笑说:“你以为,你那点狐媚子功夫,她真察觉不了?”

  话虽如此,但他还真觉得那蠢女人察觉不了。

  阿娄漂亮的眼睛弯起,“知道了,又如何呢?她喜欢我,喜欢我的耳朵,我的尾巴。”

  他耳尖动了动,尾巴慢慢从身下挪出来,尖端翘了翘,悄无声息朝长矛靠近。

  “姐姐还说,我的耳朵又软又暖乎,摸起来很舒服,她喜欢捏着玩。”

  乌厌楼神色没有变化,让人揣测不透,但四周气压低了几分,微拂发丝的阴影之下,一双血眸锁住狐狸。

  “哥哥不是说,谁抢到,就是谁的吗?”狐狸眼睛一眨,瞳孔变成深不见底的漩涡,笑容愈发灿烂,尾巴尖已经勾到尖矛。

  “收起你的骚臭味!”乌厌楼神色骤冷,手指一番,长刀赫然落下。

  ‘噗呲!’

  鲜血飞溅,尾巴应声而断,被硬生生劈成两节。

  “啊啊啊啊啊啊!”

  阿娄撕心裂肺、凄厉的惨叫响彻林间。断尾在雪地狂跳两下,最后失去灵气,卷起的长矛,松开了。

  此处偏远,他的喊叫,一只鸟都没惊动。

  阿娄疼得浑身抽搐,这才意识到,他给乌厌楼下的陷阱,一路走来,从头到尾都没中计,甚至早看出想杀他的破绽。

  他脸色一白,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压制,翻身而起,断尾带血甩出大片香雾。

  浓郁的香雾扩散,寻常人受不了这股味道。

  趁着乌厌楼视线受阻,阿娄抓起长矛,转身便逃,身体砸开薄冰,疯了般连滚带爬往对岸跑。

  鲜血在清澈的河面晕开。

  乌厌楼没追,脚步稳健,缓步退出浓雾,神色平静的可怕,举起刀,欣赏着刀尖血淋淋晃动的狐狸尾巴。

  他扬起唇角,“是个吊食物的好诱饵。”

  河对岸,早已没了狐狸的身影,只剩下一路蜿蜒的血迹。

  多了件麻烦事,一会儿还得帮他掩盖痕迹。

  乌厌楼收回目光。

  转身走向兔子洞。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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