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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温情(1) 什么喜欢不


第72章 温情(1) 什么喜欢不

  天冬往炭盆里又加了几块银丝碳, 火星子渐起来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余朝晚歪在软榻上,翻了两页话本子,又合上。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寒风吹得廊下的灯笼直晃。

  “天冬, 什么时辰了?”余朝晚将话本子搁在矮几上。

  天冬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姑娘,差不多快亥时了。”

  余朝晚看了眼门口方向,这几日谢砚知回来的一日比一日晚。昨天夜里, 她已经睡醒了一觉, 才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声音刚在屋门口停下,就传来墨松压低了的嗓音, 说了句京城那边来消息了。紧接着就响起脚步声, 像是往书房去了。

  白日里见到墨松和青竹, 他们也是行色匆匆, 总督府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压抑。

  余朝晚站起身往床榻走去, “将灯熄了吧。”

  “是。”

  很快屋子里便陷入黑暗, 天冬合上门退了出去。

  迷迷糊糊间, 余朝晚觉得床板塌了些,身后的人贴了上来,手横在她腰间, 将人往怀里带了下。水汽裹着松木香将她包围,身后的呼吸很快便沉了下去。

  余朝晚睁开眼睛, 眸中的睡意消散得干干净净,她在黑暗中盯着床幔良久。身后的人即便睡熟了也依旧环着她,指腹偶尔还会轻轻摩挲一下。

  离腊月十五还剩五日,明日得去一趟,让谢砚知觉得她每隔一段时间都去, 这样五日后再去便不会显得突兀。

  其实她有些不解,林凡约她见面为何会定在腊月十五,他来送书那日明明离腊月十五还有二十来日。这个问题或许只有过几日见到他才能知道。

  第二日用过午膳,雪渐渐停了。

  余朝晚换了身衣裳带着天冬去了趟城南书斋。店里的伙计见到她十分熟络,将新到的话本子抱到她面前,让她慢慢挑。

  她随手翻着伙计拿过来的话本子,目光却在打量这间铺子。这里她来过七八回,却从未像今日这般仔细地观察过这里。

  铺面不算太大,前堂靠墙一边摆了两张八仙桌,供客人坐着翻阅书籍。青砖铺就的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可右面靠里那张桌子下面的青砖格外的亮,与其他三张桌下的青砖差距明显。那里常有人走动。

  那张桌子是光线最差的,若她是来挑书的,只要别的桌子没人,她断不会选那张桌子。除非,那里有暗门。

  “姑娘,这本《狐仙》是从高夷那边传过来的,刚译成大晟文,故事那叫一个精彩,您要不要看看?”伙计殷勤地递上一本书,封面崭新。

  余朝晚接过来,随意翻了翻,目光却越过书籍落在那伙计的手掌上。那双手虎口处有薄茧,指腹也有。若是握笔,茧的位置应该在中指指侧才对。

  “醉仙楼的林先生讲得《兰若寺》,可有刊印成册?”余朝晚随口问了一句。

  伙计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姑娘不是已经有一册了吗?您若是还喜欢,我再去给您取一册。”

  “不用麻烦了。”说着她将手中的书递给他:“这本书也一起包起来。”

  “得嘞。”伙计接过书,将书放在余朝晚选上的那堆书里。

  余朝晚看着他的背影勾了勾嘴角,林凡送她《兰若寺》的事应该还不至于传到一个书斋伙计耳中,他下意识便说了出来,这件事他必定知道得清清楚楚。

  “天冬,去瞧瞧那边的话本子。”她指了指西墙角落。

  天冬应声去了。余朝晚趁机起身,慢悠悠地踱到东墙根,假装看墙上挂的字画。那是一幅《寒江独钓图》,笔墨寻常,落款人没听过。她伸手,指尖在画框边缘轻轻一蹭,指腹沾了一层极薄的灰。

  画后面没有暗格。

  但她注意到,东墙根下有一道极窄的门,被书架挡了大半,门轴上的漆是新的,与周遭斑驳的墙面格格不入。门缝里透不出光,里头应该没有窗。

  “姑娘,挑好了么?”伙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余朝晚收回手,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了笑:“挑好了,就那几本。”她指了指伙计放在桌上的那几本。

  伙计过来结账,余朝晚从袖中取出荷包,故意松了手,银子滚落在地。她弯腰去捡,视线顺势扫过柜台下方,柜底搁着一只炭盆,盆里没有炭,却有几片烧剩的纸灰,灰是白的,烧得很干净,像是有人专门在这里焚毁信件。

  “姑娘,您当心。”伙计忙也蹲下来帮她捡。

  余朝晚抬眼,与他目光相接,笑了笑:“劳驾。”

  那伙计垂下眼,耳根却微微泛红,像是被她的笑晃了眼。

  起身时,她又仔细观察了那伙计的动作和步伐,他走路时腰杆笔直,下盘极稳。

  结合刚刚他手上的茧,这人应该习过武。

  结完账,拿了书,余朝晚带着天冬出了门,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目光落在门楣那块招牌上,“长临书斋”,四个隶字写得端端正正。

  雪又开始下了,天冬将书交给亲兵,接过一把油纸伞替余朝晚撑开。雪粒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余朝晚走得很慢。

  这间书斋与林凡住的宅子仅隔了一条街,他从驿馆搬到那里,绝非一时兴起。书斋里应该有通往那间宅子的暗道。林凡的势力比她想的要深许多。

  想到这,她突然意识到,她似乎从未去过总督衙门。五日后,她要在书斋见林凡,若是一切顺利还好,若是不顺利呢,谢砚知得到消息多久能到?她若是从书斋离开,应该选什么路线才不会当年碰上他?

  余朝晚瞥见旁边有一家卖枣糕的,刚出锅还冒着热气。

  “天冬,去买两块枣糕,我们去趟总督衙门。”

  “姑娘是想给大爷送去?”

  余朝晚点点头。

  天冬一愣,大爷不喜欢吃甜食,这话到底要不要跟姑娘说呢,犹豫一瞬,天冬还是决定不说。毕竟,姑娘送的东西,也没见大爷嫌弃过。

  摊主麻利地取了油纸包了两块递给天冬。

  余朝晚带着天冬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去总督衙门,选最近的路走。

  马车辘辘往前,穿过长街,拐入主街,再往南便是总督衙门。余朝晚掀开车帷,冷风灌进来,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看向车外。

  长街到主街不过半里地,街面开阔,两旁多是商铺,路上行人众多。中途穿插着窄巷,巷道比起长临街窄了一半,光线昏暗,积雪被推到道路两侧,中间的路面看上去也不好走,好些地方都结了冰。

  如果遇到突发情况,这些巷道不是好的选择,跑起来容易摔跤。

  上了主街,路面又比长临街宽了许多,街上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来往行人比长临街又多出不少,若是从总督衙门策马出来,速度应该不会太快。

  再往前,总督衙门侧门出现在视野里。两扇朱漆小门,门前种着两棵老松,积雪压枝,松针底下长着半人高的灌木丛。侧门对着一条岔路,往东是回总督府的方向,往西……她顺着车帷缝隙望去,西边巷子尽头有一间茶棚,再过去应该是按察使司的后街。

  她刚要收回目光,侧门突然开了,从里面闪身出来一人,身形魁梧,一身灰色粗布长衫,头上带着一顶斗笠,帽檐压得很低。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随后压了下斗笠,快步朝西巷走去,很快便闪进了一条小胡同,消失不见。

  巴德尔?!

  那人虽然一身大晟人的打扮,但是那一脸从耳根蔓延到下巴的大胡子,她绝不会看错。之前在威远军营中时,她见过他几次。从谢砚知和旁人的对话中,她大致知道这人是高夷王庭右贤王的人,他来总督衙门做什么?

  “姑娘,到了。”

  余朝晚收回思绪,被天冬扶着下了车。

  她将手里的油纸包交给门口站岗的亲兵,“劳烦转交给大人,就说……”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就说是姑娘让送的,提醒他用膳。”

  亲兵恭敬地接过来,眼里掩饰不住惊讶,这位姑娘来了顺天府这么久,还从未来过衙门,更别说送东西了。

  余朝晚转身上了马车,没有一丝犹豫。

  亲兵愣了两秒,看了看已经驶离的马车,又看了看手中的油纸包。油纸包还有些余温,不知道里面包的是什么。可一般妻子给丈夫送吃的不应该准备个食盒吗,这油纸包是不是太敷衍了?随即他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大人和姑娘哪是他能议论的。

  亲兵捧着油纸包进去的时候,谢砚知正在看安国公从京城递过来的消息,皇帝染了风寒,已经好几日没有上朝,太子和三皇子一人把持一半朝政,斗得不可开交。

  墨松从亲兵手中接过油纸包,低声道:“爷,姑娘让人送来的,说是让您按时用膳。”

  谢砚知折密报的手一顿,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露出一点喜色,很快又被压了下去。他盯着油纸包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过来拆开。

  枣糕已经凉了,硬邦邦的,甜香里混着些油纸的涩味。他咬了一口,甜得发腻,却还是慢慢嚼完半块,才将剩下的搁在案头。

  墨松立在一旁,没忍住:“爷,您不是不吃甜食……”

  谢砚知抬眼瞥他,没说话,嘴角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墨松立马闭嘴,得,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姑娘送的就是山珍海味。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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