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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糖衣炮弹(4) 这颜色与谢


第44章 糖衣炮弹(4) 这颜色与谢

  日子就这么过了四五日。早上余朝晚醒来时, 谢砚知已经坐在书案后处理公务,他案头的公文似乎从来不会变少。这几日,他穿得相当随意, 头发半束, 一大半披散在身后,伏案时偶尔还会有几缕从肩头滑下来,落在胸前。衣服也是常服,松松散散的套在身上, 系带敷衍地打个结, 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袖口随意挽起露出手腕处一个已经变青了的牙印。

  这日余朝晚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她爬起来走到外间, 书案后没有人。余朝晚走到桌子旁倒了杯水, 刚喝了两口, 谢砚知就从旁边的净房出来了, 衣服系带没系, 衣襟敞开露出大片胸膛,脸颊两侧的头发湿漉漉的。余朝晚捧着水杯,抬眸看到他, 被呛得连连咳嗽。

  “慢点喝。”谢砚知声音慵懒。

  余朝晚放下杯子,“我去看看早饭好了没。”

  说完人就冲了出去。

  谢砚知嘴角微扬, 走到屏风后换了件衣裳。

  余朝晚刚走到船舷边,就碰见天冬来送早膳。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余朝晚有些不自在,她从盘子里拿了块饼往甲板去了。

  天冬不明所以,只当她是真的畏热。她刚走到舱门口, 就瞧见墨松拿了个空碗出来。在落霞镇时,每日早晚她都瞧见墨松给谢砚知送药去,心里就在嘀咕,也没见大爷生病怎么每日都在喝药。上了船这几日没见墨松送药,今日竟然又送上了。

  她将早膳放在桌子上,偷偷打量了一眼谢砚知。他身上穿着件墨绿色的宽大直裰,料子软得像水,头发半束,与往日在谢府见到的他两模两样。

  天冬将早膳摆好,垂下眼睑,“四姑娘去甲板上了,奴婢这就去叫她。”

  “不必。”谢砚知头也没抬。

  天冬退了出去,在外面又碰到墨松,她本来想问大爷是不是病了,又开始喝药,可想了想又将话咽了回去。

  余朝晚从甲板上逛了一圈回来,手里的饼还剩了小半,刚踏进门就被谢砚知叫住,“砚台里没墨了。”

  “墨松呢?”

  “在忙。”

  余朝晚站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她将饼叼在嘴里,拿起墨条,研了两圈就准备走。

  “不够浓。”谢砚知头也没抬。

  她低头看了一眼,这么黑还不够浓?她看了眼谢砚知,他依旧在看公文,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似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余朝晚又研了两圈,墨汁渐了一滴在她小拇指上。

  “好了。”他又开口。

  余朝晚放下墨条,顺势将她手指上的墨汁蹭在一旁的公文上,然后走到桌子旁喝粥。

  还没到午时,余朝晚就将唯一没看完的那本话本子看完了,趴在窗边看了好半天江景。她从软榻上起身穿上鞋,又去船上转了一圈,然后看到天冬在绣鞋垫。

  她走到天冬身旁,忍不住问:“天冬,还有绣绷吗?”

  天冬愣了一下,说有,又去房里翻了个出来递给她,“姑娘,您要绣花?”

  余朝晚点点头,总要找点事做打发时间。上辈子上学那会儿,她绣过十字绣,这绣花虽然难点应该也不会太难。

  天冬在一旁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五彩斑斓。她知道她家姑娘从小养在青州,没有谁正经教养,可她没想过她家姑娘对绣花是真的一窍不通。天冬看不下去了,从最基础的开始教,光劈丝就教了小半个时辰,然后是针法,到了最后天冬只能放弃。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江面上传来股股热浪,余朝晚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决定还是回船舱里去。两个人坐在窗户边聚精会神的绣花。

  谢砚知半天没听见动静,抬头看她,发现她竟然在绣花,真是新奇。他搁下笔凑过去,看了片刻,忽然开口,“绣好了给我做个香囊。”

  “嗯。”余朝晚头都没抬。

  她答应得太干脆,天冬忍不住看了余朝晚一眼,心想姑娘大概都没听清爷在说什么,只是顺嘴敷衍了一句。

  谢砚知也不在意,他又看了片刻才重新走回书案后。

  天冬将鞋面绣好,想着还有其他活要做,跟余朝晚说了一声就起身出去了。

  余朝晚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脖子,瞄了一眼软榻,踟蹰片刻还是走了过去,这凳子没有靠背坐久了实在是累。她将绣鞋踢到一旁,整个人都窝了上去。她偶尔穿针时会碰到谢砚知,他却恍若未觉。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软榻上,一个绣花,一个处理公文。

  快到傍晚时,余朝晚还在绣,神情专注。

  谢砚知不知何时已经放下笔凑了过去,她完全没有察觉。看了好一会儿,谢砚知忍不住开口:“你绣的,这是什么?”

  余朝晚被他吓得手一抖,针差点戳进肉里,她抬头瞪了他一眼,“这都看不出来?千里江山图。”

  天冬正巧进来添茶,瞄了一眼余朝晚的绣绷,千里……江山图?姑娘是不是对千里江山图有什么误解。

  谢砚知又看了眼她的绣绷,“这是山?”

  余朝晚点了点头。

  “草长天上?”

  “那是鸟。”余朝晚面不改色。

  “这是树?”

  “不然呢?”

  谢砚知看着手中那一团又一团根本分不清的针脚,沉默片刻,“这跟千里江山图有什么关系。”

  天冬在一旁默默点头。

  “神似。”

  “……神似也没有。”

  余朝晚一把抢过绣绷,“那是你没有艺术鉴赏能力。”

  “……”谢砚知半晌没有说话,“继续。绣好做个香囊也算独一份。”

  天冬:?

  余朝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千里江山图”,有些无语,这人大概对独一份有什么误解。绣花这种事对她来说不过就是打发时间的消遣,她甚至根本没想好要绣什么,就是左一阵右一阵,随便绣绣而已。这东西长什么样,她心里还是有数的,别说戴出去,就算是压箱底翻出来都会被怀疑是不是谁不要的破布。她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好意思戴出去,反正被笑话的不是她。

  费了两日的时间,余朝晚终于将香囊缝好了。她将线剪断看了好一会儿,十分满意。“天冬,怎么样?”

  天冬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姑娘,这配色真别具特色。”

  余朝晚点头表示认同,她用的都是绿色的丝线,深的浅的,连天上的鸟都是绿色的,这颜色与谢砚知绝配。

  谢砚知刚好从门外进来,见到她手中的香囊,“绣好了?”

  余朝晚神色如常,点点头,将香囊递给他,“装点干花干草的应该就能用了吧。”

  谢砚知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正面是几团绿,反面也是,只是绿得有深有浅,针脚也是忽大忽小,边角缝得歪歪扭扭。手指在那些参差不齐的针脚上轻轻抚过。这是她费了两日才绣好的,这配色虽然有些怪却也别致,她嘴上敷衍,手上倒是没有偷懒。谢砚知的嘴角微微扬了下,将香囊收进袖子里。

  “你不戴?”余朝晚问他。

  “等回了京城,让人配个像样穗子和绳子再戴。”

  “天冬那不是有现成的吗?”

  谢砚知已经坐回书案后,拿起一本公文,“那些配不上。”

  余朝晚翻了个白眼,绳子还分三六九等?香囊做好了,打发时间的活又没了。余朝晚拉着天冬又去逛甲板。

  到了甲板上,天冬见周围没有人,低声问余朝晚,“姑娘,您真要跟大爷去顺天府?”

  余朝晚俯身撑在船舷上,看着底下滚动的江水,沉默了一会,“可惜我不会游泳。”

  天冬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日子,姑娘和大爷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些,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余朝晚趴在船舷上,算了算日子,再有四五日就该到京城了。她又该做回谢娇娇了,不知道再见到谢玉瑾会是什么光景。

  船在陵阳渡靠岸的时候,天还没黑透。余朝晚趴在船舷上,看着码头上晚市,来来往往的行人,各式摊位,热闹程度比起落霞镇更甚。

  “想去?”谢砚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已经换了一身锦袍,头发也束得整齐。

  余朝晚点点头。在船上漂了七日,感觉都快不知道陆地是什么感觉了。

  谢砚知让天冬替她换了身衣服,又将头发束好,这才带着墨松和一队便服的亲兵出门。

  晚市上多数都是卖河鲜的,余朝晚看到有一家卖莲蓬的,上次在余霞镇买的太老了,这次她仔细挑了几个更嫩一些的。她正习惯性地让天冬付钱,谢砚知已经将铜板递给了老板。

  余朝晚没多说什么,又往前走。她在一处卖糖人的铺子前停下,站着看老板捏了好一会儿糖人。老板看上去五十出头,手却异常灵巧。

  “姑娘,想要个什么样的?”

  “孙悟空。”余朝晚想也没想,开口道。

  老板有些疑惑,“孙悟空是什么?”

  余朝晚这才想起来,这里没有西游记,自然也不知道齐天大圣是什么,“捏个猴子吧,穿豹纹的猴子。”

  “豹纹?”

  “就是穿虎皮衣裳的猴子。”

  余朝晚蹲了下来,老板一边捏,她一边跟老板说要调整的地方。

  老板虽然不理解她为何要这么奇怪的东西,到还是按照她的要求捏了,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等老板捏好,余朝晚拿着孙悟空的糖人仔细看了看,露出满意的笑容,“老伯,你的手艺真好!”

  谢砚知付了钱,两人继续往前面逛。

  一身着灰衣的男子走到糖人摊前,他拿起老板重新捏的孙悟空糖人,看了眼两人消失的方向,神色晦暗不明。

  往回走时,天已经黑透了。墨松守在舷梯口,见到谢砚知上前两步,压低声音禀报:“爷,有人求见。”

  谢砚知侧头看向余朝晚,她正剥着莲子往嘴里送,似乎根本没在意他们在说什么。“你先回舱房。”

  余朝晚点点头,带着天冬往回走。

  谢砚知带着墨松去了偏厅。偏厅设在一层船尾,与舱房隔了很远,上楼梯时,余朝晚隐约听到墨松说了句“东宫故人”,说着他们就走远了,后面的话没听清。

  回到船舱,余朝晚将买的东西收好,去净房洗漱完换好寝衣便睡了。迷迷糊糊间,她听到舱门被推开,过了不知道多久身后的床板微微陷落。谢砚知在她身旁躺下,伸手将她捞进怀里,便再没有动静。很快,余朝晚便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她做了个噩梦,从梦中惊醒。她睁开眼,枕边空的,她没在意,以为谢砚知又去冲凉水了。刚准备闭上眼睛,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砸在木质地板上。

  余朝晚侧头看向舱门,门虚虚掩着,昏黄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透进来的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余朝晚躺了片刻,还是起身下床,她赤着脚,走到舱门边,将门拉开。

  甲板上没有点灯,月亮被乌云遮住,透出稀薄的光。从余朝晚的角度看过去,那里似乎立着几个人影。

  谢砚知身上披着件外袍,背对着余朝晚,他面前跪着个兵士,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两个亲兵押着他,墨松站在不远处,鬼炽现在那人身旁。

  “处理干净。”谢砚知声音漠然。

  乌云从月亮上移开,月光倾泻而下。

  鬼炽脸上的玄铁面露在月光中泛着冷冷的光,他低声称是,上前一步,手一扬,一截短刃在兵士脖子间划出银白的弧度,带起一条血线。兵士瞬间瞪大双眼,挣扎两下。亲兵将人松开,兵士缓缓软到在地,一双眼睛依旧睁着,鲜血从他脖子泊泊流出,淌了一地。

  余朝晚捂住嘴巴,脑子像是要裂开一样的疼,她后退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谢砚知回过头来,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两人视线相对,那双眼睛里还有未散尽的杀意,他朝她走了两步。余朝晚转身往船舱跑,脚步踉跄,屋内光线昏暗,她撞到凳子跌倒在地,膝盖上传来钻心的疼痛,浑身抖得厉害。

  刚刚,看到鬼炽脸上那张玄铁面具时,她脑中出现了谢娇娇死前的完整记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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