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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命运(1) “你是皇后


第104章 命运(1) “你是皇后

  车架在行宫停下, 雁回关是边关重镇,行宫虽不及别处气派,可该有的规矩一样也不少。

  几日前陛下突然带着八百玄甲卫出关, 谁都拦不住, 如今终于回来,一众人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跪在后面的雁回关知府额头抵在青砖上,余光却忍不住往上瞟。他瞧见车门打开,陛下先下马车, 然后伸手从车里扶出一个女人。

  那女人身上披着陛下的玄色大氅, 领口绣着暗金的盘龙纹,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张素白的脸。那张脸很美, 却没什么生气。

  陛下扶着她站稳后, 手并未松开, 反而搂住她的腰。紧跟着, 马车上又跳下来个六七岁的孩子, 眉眼与陛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穿着一身高夷人的粗布袍子,手里抱着一张跟他差不多高的弓。

  官员们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陛下登基四载, 后宫空置,却一直在寻一女子, 但凡见过画像的都能认出这女人就是画像上那人。谁也没想到陛下竟然从高夷将人接了回来,身边还跟着个孩子。

  “臣等恭迎陛下——”终于有人带头喊了出来。

  余朝晚站在谢砚知身旁,能感觉到有无数道探究的目光在往她身上瞟,又被谢砚知身上的冷意逼退。

  谢砚知没有给众人再说话的机会,“都起来, 朕乏了。”

  他揽着余朝晚径直往里走,留下一众官员面面相觑。

  叶坤扬站在最前头,身旁跟着姜焕。他转头低声问姜焕:“我没看错,真是那人?”

  姜焕见过余朝晚,那张脸自然不会认错,苦着脸答道:“是她。”

  叶坤扬面色不豫,之前还在疑惑为何陛下突然要亲征高夷,当时他只当陛下觉得高夷内乱刚平,国力空虚。如今回过味儿来,竟然是为了个女人。

  行宫的朱漆大门缓缓合上,他收回目光,对姜焕道:“回营。”

  内室已经收拾妥当,地龙烧得很足。阿朔被嬷嬷带去耳房洗漱,回来时头发还湿着,一踏进门,就甩开嬷嬷的手,朝余朝晚跑过来,“阿娘!”

  余朝晚刚洗漱完,见他头发还滴着水,将他拉到身边,拿了块布巾为他擦头发。

  阿朔乖乖靠在她身边,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他从未见过这么华丽的屋子,看什么都觉得新奇。“阿娘,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吗?”

  余朝晚手上的动作顿了下,“不是,我们只在这儿住一段时间,等你……等你阿爹忙完,我们要随他回洛京。”

  阿朔噘嘴道:“洛京很远吗?”

  “很远。”

  “比这里到王庭还远吗?”

  “还要远。”

  阿朔掰了掰手指,“阿娘,我们能不能不回去。我想赤那叔、泠鸢夷和阿琅夷了。还有阿沁,我说过要给她带糖的。”

  余朝晚将布巾放下,蹲下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阿朔,他是你阿爹,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你现在不认他,他也是你阿爹。这一点,你改不了,阿娘也改不了。”

  阿朔不说话,将头偏到一边,嘴巴翘得老高。

  “你还小。”余朝晚伸手将黏在他脸颊上的碎发拨开,“你只是还不习惯有他在,这世上,除了阿娘,他最不会害你。”

  “我不想要他当我阿爹。”阿朔低头掰着自己的手指:“是他逼你,你才会跟他走的。”

  余朝晚僵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年纪的他已经看出了这些,沉默片刻,“他没有逼阿娘,是阿娘自己选的。阿娘愿意跟他回来。你在这里,阿娘也在这里,我们三个人,总该在一起的。”

  眼泪在阿朔的眼眶里打转,“在部落的时候,我们两个人,不好吗?”

  他那眼神让余朝晚觉得心头发紧,她知道这话很残忍,可她不能不说。“阿朔,那是在高夷。可你是大晟人,你阿爹也是大晟人。以前没有告诉你这些,是阿娘不好。可如今你知道了,就要学会接受。”

  阿朔的眼睛更红了,“我不要他!我要赤那叔当我阿爹!他教我骑马,给我做弓,他还不会抢走阿娘!”

  话音刚落,屏风后传来脚步声。

  谢砚知走进来,身上已经换了一件玄色常服,领口松散。他明显听到了阿朔的话,脚步微顿,眉峰下压,却没有发作。

  “赤那顶多算你叔。”他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阿朔,带着无形的威压:“他不是你阿爹,你的阿爹是朕,这是命。”

  阿朔往余朝晚身后缩了缩,又探出头瞪他:“那我不认命!”

  谢砚知眉心一蹙,脸色沉了几分。

  余朝晚怕激怒他,连忙将阿朔往自己怀里拢,抬头看向谢砚知:“他还小,往后我会慢慢教他。”

  “六岁不小了。”谢砚知语气缓和了些,他半蹲下来,视线与阿朔齐平:“你想要马场,朕可以给你建,还有最好的马,最好的弓。你是朕的儿子,生来就该拥有这些。”

  阿朔咬着唇,别开眼,“我才不稀罕!”

  谢砚知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不再看阿朔,对侯在门口的墨松抬了抬下巴:“带太子去外间歇息。”

  余朝晚猛地抬头:“太子?”

  “朕的嫡长子,自然是大晟的储君。”谢砚知转头看她,语气理所当然:“回京后,朕会吩咐礼部录玉蝶,行册封礼,入主东宫。你是皇后,他是太子,名正言顺。”

  余朝晚站起身,布巾掉在地上。她看着谢砚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那句“不要”。阿朔刚刚才惹他不快,她若此刻说不要,他不知又要做出什么疯事来。

  她垂下眼,轻声道:“陛下做主便是。”

  这句“陛下做主”像是针一样扎进谢砚知心头,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张脸略微苍白,一副柔顺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呼吸不畅。

  “朝朝,你不必如此……”他伸手想碰她的脸。

  阿朔却在这时死死抱住余朝晚的腰,仰起小脸,眼泪汪汪地质问:“阿娘,为什么他可以留在这,我不可以?”

  余朝晚心头一酸,蹲下看着他:“阿朔听话,阿娘就在里间,隔着一道屏风,你叫一声阿娘就能听见。”

  “不要!”阿朔张开小手攀住她的脖子,将脸埋进她颈窝里,带着哭腔:“我要跟阿娘睡……阿娘别不要我……”

  余朝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拍着阿朔的背,一下又一下,她想将他揽进怀里,像之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可她不能,她不可能一直护着他,他总要学会长大。

  “阿朔。”余朝晚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语气温柔却格外坚决:“从今天起,你要学会一个人睡觉,就像……就像你第一次学骑马一样。勇敢一点,好吗?”

  阿朔看着她,小嘴瘪着,眼泪挂在眼眶边,他不明白为何一定要自己睡觉,可他在阿娘眼里看到心疼和哀求。

  谢砚知在旁边看着,在耐心耗尽前,阿朔终于缓缓松开手,点了点头。谢砚知挥了挥手,墨松上前,半跪在地上朝阿朔伸出手:“小主子,外间备了牛乳和奶糕,还有一只西域进贡的狸奴,奴才带您去看看?”

  阿朔没有再闹,他跟着墨松三步两回头,最后还狠狠瞪了谢砚知一眼,才转身走出屏风。

  屏风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墨松哄着他喝了牛乳。余朝晚侧耳听了听,直到声音平息,才缓缓起身。

  谢砚知站在她身后,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

  她没回头,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布巾,刚触到一角,一只滚烫的手便覆在她腰上,顺势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捞起来,从背后环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余朝晚后背一僵,随即又慢慢软下来。

  “陛下,”她望着屏风上那点昏黄的光,声音放得很轻:“阿朔他……只是还不习惯。你今日说要给他建马场,他嘴上不说,心里是高兴的。”

  谢砚知的手臂收紧,低头,鼻尖蹭过她耳后的肌肤,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还有……不许叫陛下。”

  余朝晚抿了抿嘴,继续说道:“他性子倔,嘴上不饶人,可你对他好一分,他能记十分。他骑术好,比同龄的孩子都好,是赤那教出来的……”

  感受到谢砚知的手臂骤然一紧,她微微侧头,让她的脸颊贴上他滚烫的侧颈安抚他:“往后你教他,别逼得太紧。他吃软不吃硬,你顺着他些,他会更亲近你。”

  谢砚知搂着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如此柔顺地靠在他怀里,轻声细语地教他如何做父亲。

  “朝朝……你当真……”他的嗓音沙哑,按住她的肩让她转过身来,指腹摩挲着她的略微苍白的脸颊。

  余朝晚垂下眼,鸦羽般的长睫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主动环住他的腰,贴近他怀里,“我既回来了,就会好好做阿朔的娘,做你的……”她顿了顿,终还是从喉咙里挤出那个词,“妻子。”

  谢砚知的心像是被什么猛地撞了下。

  他低头吻下来,吻她的额头,眉梢,眼角,鼻梁,嘴唇,带着六年积压的思念和渴望。余朝晚没有躲,甚至微微仰起头,唇瓣顺从的张开,让他进来。

  谢砚知的呼吸彻底乱了,将人打横抱起,朝床榻走。她伏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冷淡的龙涎香,混着极淡的松木香。如今的他,像极了一位帝王。

  床幔落下,隔绝了烛光。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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