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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男妖精 “哥哥,你


第44章 男妖精 “哥哥,你


  ……

  牙行的生意在一众铺子间, 显得格外的冷清。

  对于牙郎们而言,十天半个月接不到一桩生意也是家常便饭,没有客人上门, 不需要带人去相看宅子的时候,他们一般就站在门口等客。

  “咦,那不是昨天的兄弟俩,竟是兄妹二人?”

  听到同伴的惊疑声,昨天领着桑窈寒九霄租宅子的牙郎也看过去, 仅是稍微惊讶了一下,他就笑着迎上前。

  “我当真是眼拙,居然没看出来你是个姑娘家。”

  他上来不是追问桑窈为何易装, 而是只道自己眼睛不够尖, 这般会说话的人,听着都让人觉得舒服。

  桑窈是特意来找他的, 先是假装羞赧了一下, 提了一嘴着男装行路只是为了方便的话,又闲聊了几句。

  这次因为熟了些, 彼此的称呼也更进了一步。

  他称呼他们为桑家小哥和桑家小妹, 桑窈则唤他方大哥。

  听到她要租间铺面, 他更是热情起来, 忙问她想找什么样的,“我想卖些吃食, 铺子不需要太大, 租金要合适,位置不能太偏,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能太远。”

  光是这几点要求,其实已经不算少。

  方牙郎听她是想做吃食买卖, 好心建议她要不先在街上支个摊子试水,“你们没个大人在身边,凡事还得更加谨慎才是,不如先置办些家伙什儿,不拘是做些什么吃食,在外面卖上两天,也好心里有数。”

  这话倒是为他们着想,一是怕他们年纪大小压不住事,二是怕他们手艺不精,贸然租个铺子不太妥当。

  正是因为他的劝告,让桑窈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自是对他连声道谢,然后说他们此举是经过深思熟虑,让他只管帮着找铺子就好。

  他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思量着他们年纪这么小就能独立在外,可见与寻常这个年纪的孩子大不相同,遂说起自己牙行挂靠的或租或卖的那些铺子来。

  一个说的十分仔细,虽未带他们亲眼相看,却是条件明了。一个听的十分认真,不断在心里评估着,最后发现并没有合适的,要么是太大,要么是位置不行。

  “这些怕是都不太合适,劳烦方大哥帮我们多留意,反正这开铺子一事也不能急于求成,等有合适的再说。”

  那几间铺子要么是客栈转租,要么是酒楼变卖,唯一一间不大的又太远,方牙郎也觉得不太合适,表示自己会帮他们多留意,若有合适定会告知他们。

  等到他们一走,他那同伴一脸八卦地过来相问,听到他们是准备租间小铺子做吃食营生,当下露出不屑的神情。

  “还以为是家境贫寒些的读书人,要是学问不错得了大人物的赏识,未必没有出头之日,却不想兄弟变兄妹不说,还是做小买卖的,我说方哥,你这次怕是看走眼了。”

  这人的语气中尽是幸灾乐祸。

  昨日桑窈和寒九霄上牙行时,他打眼看到两个半大的小子,衣着又是寻常,明明站在更外面些,却爱搭不理的没有主动招揽。

  后来被方牙郎接了手,他是存着看笑话的心思,再后来听到方牙郎因他们得了五十文钱的跑路费,又让他有些眼红,隐隐有些后悔,还真怕自己眼神不好,错过什么不该错过的机缘。

  眼下得知他们要做吃食营生,那点后悔立马无影无踪,只道哪怕是方牙郎又促成一笔租铺子的生意,也不过仅此而已。

  方牙郎笑了笑,“大小都是客,我们租卖宅子铺子,但凡是做成了生意的都算是没有看走眼。”

  那人闻言撇了撇嘴。

  ……

  天色近晚时,桑窈和寒九霄才回家。

  原因无它,只因他们去过牙行后,又转道去置办了好些东西。

  她背着新买的竹篓,里面装着一些干菜鲜菜与调料等物,手上拎着一小篮鸡蛋。寒九霄也背着一竹篓东西,却是米豆面等重物,还抱着一大罐油。

  所有的东西归置妥当后,天已经黑了下来。

  隔壁亮起了灯,却仍是一片安静。

  她之所以一开始就决定租间铺子,而不是先支个小摊,一来是有个固定的地方能少些劳累风雨,二来也是怕每日出摊收摊东西太多,动静太大而影响到喜静怕吵的纪先生,毕竟这么便宜好住的宅子,她可不想没住多久就被撵走。

  他们忙活了整整一天,到此时才算是告了一个大段落,厨房里第一次生起了火,却不是做什么吃食,而是烧水洗头洗澡。

  一通沐浴清理之后,又是绞干散晾着头发。

  等到头发快被夜风吹干时,已经到亥时,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听着远处传来的琴声,没由来的让她生出一种岁月已经安稳平静的错觉。

  “京城就是不一样。”

  或许是在天子脚下,城池最为稳固,兵防也最是坚实,各方势力相互掣肘,才让人有种没由来的安心。

  “难怪那么多人都想进京。”

  天底下所有的有志之士,有学之才,无一不对此地趋之若鹜。

  她感慨着,望向身边的少年。

  少年的视线向上,不知是在看天,还是在看向东边,散下的头发半遮着他的脸,却挡不住那如同冷玉雕刻而成的优越五官,分明有着这个年纪应有的稚嫩,但又让人心惊于他比之黑夜更深沉的气场。

  “你在想什么?”她问他,带着几分不安。

  这种不安没有道理可言,完全源自于他原本的宿命,以及她对他们挣脱书中剧情的执念。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天色真好。”

  天色?

  没有星没有月,若不是被四周人家的灯火映出微弱的光亮,必然是一片漆黑,这哪里好了?难道是因为他骨子里就喜欢这样的黑暗?

  “夜色没什么好看的,我还是更喜欢白天,尤其是晴朗的日子,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人是人树是树,宅子是宅子。”

  寒九霄缓缓收回远望的视线,如明月坠落般定在她身上,夜色如晦朦胧,她看不清他眼底的幽深,只觉今晚的他不太一样。

  “黑夜确实看不清,人可是鬼,鬼亦可是人。”

  他是在说谁?

  槐树下说鬼,莫名有些瘆人。

  “哥哥,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她是真的害怕,害怕他意有所指,害怕自己的秘密被人看穿,害怕他大反派的属性始终去不掉,更害怕他们的结局与书中的殊途同归。

  几乎是未加思索,她一把拿起石桌上的梳子,掩饰般地把玩着,“我觉得人也好,鬼也好,只要是没有害人之心,便应该被这世间所容。”

  “嗯”

  他接过她递来的梳子,慢慢地梳着自己的发,她看着看着,又心生异样,好似这样的他像个初化形的男妖精,散发着勾人魂魄的美。

  一定这夜色在作怪!

  如此想着,她装作困意上来的样子打了一个哈欠,“我好困,我先去睡了。”

  她一边做作着,一边已经起身,往屋里走的时候还不忘揉腰揉眼睛,像是真的累极困极的状态。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她不由自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紧接着吃痛地皱起眉来,这才记起自己不光是身体正在发育中,还已解除束缚。

  过了一会儿,她脱衣躺在床上,新被子新枕头,还有洗过澡之后的干净清爽,却没能让她舒服到快速入睡,心尖发着紧,紧着外面的人,压根没有丝毫的睡意,直到听见人进屋的声音。

  那脚步声很快到了她门前,隔着门板低语,“我也睡了。”

  她假装自己已睡着,没有回应。

  很快熟悉的脚步声走开,然后是轻微开门关门的声音。

  屋子里重新静下来,她努力了许久,还是没能入睡,无可奈何地这边翻来那边翻去,几次睁开眼睛,视线之中空无一人。

  这数月以来的同床共枕,到底还是让她产生了习惯。

  唉。

  ……

  一夜辗转不说,睡的很浅很少,醒的还很早。

  天微微有些亮,她完全可以再睡个回笼觉,却记挂着今天要做的事,趿鞋下地穿衣出门,一应动作都放至最轻。

  还没生起火来,少年也出现在厨房。

  借着未明的晨光,她看着他的脸,依旧是冷玉般的模样,平静的面庞上没有一丝缺觉少觉的神色。

  或许分开之后睡不着的人只有她!

  莫名其妙的,她心里有些不太是滋味,提不起劲来扮演什么好妹妹,从灶膛后面起身,把烧火的位置让出来后,默默地准备今天的早饭。

  先是将南瓜切成小块和泡好的糯米煮粥,粥快好后做了一盘白菘炒鸡蛋,接着是鸡蛋加葱花和了面稀,摊了几张鸡蛋饼。

  她做这些的时候始终没抬眼皮,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你怎么了?”少年低低的声音忽地响起,虽然听着和平常一样没什么情绪,却让她低落的心情瞬间好转。

  看来他还是很在意她的,不枉这些日子她对他的关心照顾,当下也没瞒着,如实回道:“我昨晚没怎么睡好?”

  所以没睡好的不止他一个!

  灶膛内的火光映在他眼底,似是亮了几分。

  “我也没睡好。”

  真的吗?

  这下她彻底高兴起来,心道这样才对,总不能同床共枕数月,到头来只有她一个人分开之后不适应。

  “等过几天就好了。”

  “嗯。”

  她情绪的明显变化,尽数被他感知到,大抵是明白了什么,眼底的亮光愈发的灼热,似是荒芜之地突起的大火。

  两人吃完早饭后,便开始动手,先是用煮至软烂的南瓜和面饧发,再处理泡了一晚上的东西。

  芸豆去皮熬煮成沙,再分成两份,一份与用柿饼煮成的糖稀混和,另一份和陈皮加蜂蜜熬好的浆调拌成馅。

  两种馅料准备完毕,在她手里与饧好的面团组合在一起,一半包成柿子,另一半包成橙子,全部都用菜汁和的绿面装点成果蒂。

  一个个面柿子和面橙子在她手中成形,栩栩如生地二次饧发,等到二次饧发好之后,再上笼屉隔水蒸。

  大火烧开,热汽氤氲时,门外响起叩环声。

  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听到确实有人在敲门时,下意识看向正在烧火的寒九霄,“是不是冷伯有事找我们?”

  ……

  门外。

  敲门的人敲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出来应声。

  后面的楚琅拧着眉头,骄纵的脸上有些不太确定,“他们真的住这里?”

  被问的人是他的亲信书童,也是正在敲门的人,名唤成双。

  成双挠着头,左右看了一圈,“听探子来报,应该是这里没错。”

  说完,又叩了几下门环。

  这次里面有了动静,紧接着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明丽灵俏的脸来,当对上一双清澈如水的干净眼睛里,主仆俩一时忘了说话。

  “你们找谁?”桑窈打量着他们,尤其是在看到楚琅后,心想着这位小公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绝对不可能是来找他们的,越发肯定对方应该是找错了地方。

  楚琅回过神来,不由自主挺直了背,“我姓楚,是林国公府的二公子。”

  “你是楚大哥的弟弟?”

  桑窈不免再次打量他,但见他唇红齿白的,从长相上看和楚珏虽不太像,可眉宇间倒是一两分神似。

  他也在看她,一路来的时候尽管已知他们不是兄弟俩,而是兄妹俩,也只当是两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没想到一见之下也不知为何,竟是对眼前这个少女怎么看怎么顺眼,半点讨厌也生不起来。

  她自是有些纳闷,一是不明白他怎么知道自己住这里,二是纳闷他为何来找他们?如果真是楚大哥和万昆找到他们的落脚处,也不应该派他先来。

  但不管怎么说,他姓楚,便是他们的贵客。

  她这般想着,赶紧将人请进来。

  楚琅来的路上已经想好,如何一见面就先发制人,给人一个大大的下马威,然后套出一些话来。

  只是想的很好,这一见面就乱了套,别说是下马威,他连先发制人都做不到,一进门就跟着桑窈的节奏,听她说着感谢的话,听她夸楚珏和万昆的为人。

  她太过热情感激,反倒让人无形中忘记自己来时的目的,把人安排在槐树下坐好,她转身进了厨房,表情略显严肃地低声将事情对寒九霄一说。

  又道:“楚二公子这次上门,我瞧着不像是受楚大哥和万大哥所托,你且先别露面,我探明情况再说。”

  寒九霄点了点头,道:“我听你的。”

  她对他的听话很满意,动作麻利地用热水冲了一壶陈皮山楂蜂蜜水,再倒出三碗来,一碗留给他,端着另两碗出去。

  他的视线落在那碗水上,幽深在眼神包容着琥珀色的水,不知在想什么。

  而她在出厨房时换了一副面孔,满脸堆着笑容,仿佛对有贵客上门之事无比的与有荣焉,请来客喝水的同时,说起自己正在准备的事,本意是想借他的口给楚珏和万昆传话,让他们的动向被知晓。

  “我们想开个素食铺子,正在试菜,今日做的是两道甜食,一道叫柿柿如意,一道叫心想事成,二公子来的巧,等会可否帮我尝个味?”

  这会儿的工夫,蒸汽中已充斥着甜香味,混杂着柿子和橘味的香气。

  对上她弯月般的眼睛,楚琅连自持身份的话都有些难以出口,内心深处仿佛有个声音在拼命地催促着他与她亲近。

  当下却还摆着世家公子的矜贵模样,尽量如常地来了一句,“那就尝尝吧。”

  成双愕然。

  二公子不是说要来警告这对兄妹,让他们莫要妄想攀附国公府的吗?怎么要留下来帮着试什么甜食?

  “二公子,夫人说过,外面的东西少吃。”他小声提醒着。

  楚琅瞪了他一眼,已经端起那碗陈皮山楂蜂蜜水。

  低头一看到手中的碗,他不由露出些许的嫌弃,这等粗瓷海碗是寻常人家常用的碗具,却是身为国公府二公子的他从未用过的粗鄙之物。

  但这一路急着来找人,他此时才发现自己当真是渴得厉害,于是忍着心里的别扭,将将吹散水的热气后,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小口。

  蜂蜜的甜中和陈皮山楂的酸,酸中有甜,甜中透着酸,虽泡的时间太短滋味不够,却意外的好喝。

  “这水中若是再加些茶叶,晾凉后饮用更佳。”

  桑窈这话让他深以为然,频频点头之际,忽地反应过来,一时仿佛有些尴尬,面子上不得上,下不得下的,有几分懊恼,又有几分别扭。

  厨房的热气继续往外飘,甜香味更浓。

  她似是看不到他神情的不自然,依旧面带笑容,“那两道甜食应是快好了,二公子且稍等一会儿,我去取几个出来。”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忙不停地回到厨房。

  “来者是客,我拿几个去招待他。”她这话是在向寒九霄解释,一把揭开蒸笼的盖子,冒着热气每样各取了两个出来,装在同样粗瓷的白盘子里。

  若不仔细看,还真当是新鲜采摘的柿子和橙子,与白色的瓷盘颇为搭配,颜色与造型上很是赏心悦目,是那种最讨孩子喜欢的面点。

  果不其然,楚琅看到之后,眼睛明显为之一亮。

  “二公子,这就是我做的面点,这个叫事事如意,事和柿同音……”

  “我知道这心想事成是为何,成与橙同音,可对?”楚琅抢话道。

  桑窈笑着点头,“二公子聪慧,确实是这个意思,还请你品尝,并指点一二。”

  她态度诚恳,完全将楚琅当成大人看待。

  楚琅心下受用,又是喜甜之人,便也没有推辞,吃完一个柿子的,又吃了一个橙子的,面皮微甜松软,馅料皆是恰到好处的流沙,一个明显有柿子味,另一个也带着橘味的香。

  “这两道点心倒是有些可取之处,若是在市井上售卖,想来也是不错。”他装作大人的模样点评着,心里想的却是这面点新鲜,味道比府里厨子们做出来的点心也不差什么,便是和宫里的比,也未必会落下风。

  “你是不是叫桑叶?那我以后叫你小叶子。”

  “……”

  这名字听着怎么像宫里侍候的人?

  桑窈心下失笑,面上却是不显,“二公子以后就叫我小叶子。”

  “你今年多大了?”他又问。

  “十三岁多,快满十四。”

  “你几月生人?”

  “八月。”

  楚琅似是松了一口气,猛然来了精神,又问:“几日?”

  “初三。”

  “比我小三日。”

  他越看桑窈越觉得顺眼,哪里还记得自己来之前的目的,只想着难怪大哥和楚大哥对她另眼相看,原来确实是个让人愿意与之亲近之人。

  “你不是称呼我大哥和万大哥为大哥吗?那我也算是你的哥哥,来,叫声哥哥听听。”

  这话音一落,他忽地感觉头皮发麻,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厨房的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年少如他,却森然死气,气势骇人。

  “他……他……”

  桑窈见他色变,赶紧回头望去,一看之下也吓了一大跳。

  这是生气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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