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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一起睡 她翻了个身


第35章 一起睡 她翻了个身


  ……

  他们就这么任由有心之人跟着, 似一无所觉般走过两条街回到住处。

  桑窈上前敲门,常伯开门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她在前, 寒九霄在后。

  他进门之前,余光落在几处地方,面上毫无波澜。

  楚珏和万昆还没有回来,当常伯问起他们都逛了哪,可有逛尽兴时, 桑窈的回应与年纪一般无二,一脸欢喜地表示安阳城比埔午县城繁华太多,险些让她看花了眼。

  说着说着, 她弯弯的眉眼渐渐收敛, 微微蹙起来,“只是有个地方, 让人觉得奇怪。那条街快到尽头时, 有个看上去就很威风的黄府。我们逛到那里后,好似有人一直盯着我们, 走到哪都不太舒服。”

  常伯闻言神情变了变, “你们竟然走到了那里, 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以后莫要再去了。”

  “那个黄府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当?”她忙问。

  “是不太妥当。”常伯老眼凝重地看着他们,迟疑道:“你们出门在外, 想来很多事也比旁人懂的多, 我也不瞒你们。这世上有很多人不能称之为人,那黄府的老爷就是其中之人,他最喜折磨十来岁的孩子,你们千万小心些, 不要被他盯上。”

  桑窈也跟着变了脸色,简略提及他们在进贤镇发生的事,“我和我哥方才就在想,那个黄府从外面看很是气派,会不会就是黄小姐说的黄家,看来还真是。”

  “应是没错了。”

  常伯与他们说道黄家的事。

  黄家当家的不是黄老爷,而是黄老爷的娘黄老夫人。黄老夫人唯有他一子,无论他做什么都顺着依着。

  他早年娶过妻,妻子生下一女后就撒手人寰,外面的人都猜他那夫人要么是被他折磨至死,要么是被他活活气死。

  而他此后再未娶,一门心思满足自己无良的癖好,手段残忍行事恶臭,明面上被人捧着,私底下不知多少人诅咒吐口水。

  “他那般做派,害死了那么多的人,难道就没有人告他吗?官府衙门也不管?”

  “以前有人闹过,皆被他用银子摆平,后来他学精了,专门找了一些人替他到处物色十多岁的孩子,签的都是死契,再没人来闹过。至于官府衙门……”

  常伯摇了摇头,“黄老夫人背后有人,那人足可让衙门里的人低头,甚至上赶着巴结他们,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你们还小,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那些人你们惹不起,还是躲着点好。”

  也就是说黄家背后的势力不小,连安阳府的大小衙门都要讨好,难怪那个范捕头对黄家的一个奴才都言听计从。

  桑窈心里大致有了底,却越发沉重。

  当着常伯的面,她的反应很是符合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一脸的郑重和警醒,表示多谢他的提点,日后他们定然少出门,便是出去也会绕着黄家走。

  等到常伯不在,唯有她和寒九霄两人时,她立马换了一副样子,俏脸上一片冰冷之色,“看来像马娘子那样的人还不少。”

  “不必理会她,树倒猢狲散。”

  她点点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黄家在安阳府势大到那种地步,背后的势力应该在京中,那位楚公子敢管吗?”

  他们故意以身为饵,将黄家人招来,试图借楚珏的手除去黄家,此计风险极大,也不晓得楚珏会不会出手?

  灶膛后面是厨房中最为阴暗的地方,哪怕是大白天看来,那里也如一处光照不进的山洞。

  寒九霄正在打火,火苗窜起的那一刹那,他的五官眉眼骤然清楚,似山洞突然内里生明,展开一幅精妙绝伦的画卷。

  “他会的。”

  他说。

  桑窈信他说的话。

  这种信任毫无道理可言,但她就是相信他说的都对。

  ……

  晚饭她做的主食是一咸一甜两种包子,咸的是羊肉干贝笋片为馅的薄皮菊花褶包子,甜的是红豆沙为馅的梅花包子。

  粥未加任何东西,仅是白粥,佐粥的是清爽的拌菜,一样椒油手撕鸡,一样是椒油拌各种素菜丝。

  饭食差不多做好时,楚珏和万昆回来了。

  万昆来取饭菜时“啧啧”称赞,道是不枉他们惦记着没在外面吃,“叶小子这手艺,进京之后不管是哪家大酒楼皆能畅通无阻。”

  这样的夸奖,让桑窈更加坚定自己能养家糊口的信念。

  而常伯的反馈最直接,他留下来在厨房里和他们一起搭伙吃,还拿来自己珍藏的好酒,说是自己好久没有这样的兴致,今日难得有好菜,他高低要整上几口。

  他的盛情之下,他们也都被倒了一小盅酒。酒确实是好酒,光是闻着都知道,桑窈抿了一口,实在是喝不惯,剩下的都归了寒九霄。

  寒九霄应是喝着可以,两盅全下了肚,面色丝毫不改,依然是白如冷玉。

  常伯很高兴,谈兴也浓,与他们说起京中的种种,包括以前发生的一些大事,还有那些个盘根错节的世族高门。

  他或许是说者无意,他们却是听者有心。关于那座大武朝最繁华的京城,在未去之前自然是了解越多越好。

  “我离京时曾去寒潭寺许过愿,日后等我回京了必是要去还愿的。”

  至于他许的是什么愿,他没说。

  而在桑窈听来,内心却是忽地有些柔软,可能是因为京城那座寒潭寺与小寒潭寺之间的联系,如山水终相逢。

  正气氛融洽时,外面有人敲门。

  常伯脸上的酒意瞬间散了不少,皱着眉出去,也不急着先开门,先隔着门相问,“谁啊?”

  外面的人听到有人应声,咳了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优越感,倨傲地道:“我们是黄家的人,开门。”

  鱼果然上钩了!

  桑窈心下一动,俯耳低声和寒九霄说了几句话,然后去找楚珏和万昆。

  她见到两人后,第一句话就是,“楚大哥,万大哥,是不是那位黄小姐查到我们在这,所以上门来找麻烦?”

  他们引人入局的事,那是万万不能透露半分。

  万昆拍桌而已,道:“走,我倒要看看他们黄家到底想做什么?”

  ……

  门外面有两人。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还有一个低头哈腰的下仆。

  他们等了好一会儿,门都没有开,那下仆都来了气,“这家人当真是不讲究,难道没听说过我们黄家吗?”

  中年管事轻蔑一斜,“无妨,商贾人家礼数就是差,我们大人有大量。”

  很显然上门之前,他们查过这座宅子的底细,自然掌握了明面上的信息,那就是这宅子十年前被一位姓林的商贾购入。

  门一开,万昆大步出来,逼退他们之后,半点也没有请他们入内的意思,“你们这大晚上的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你就是林公子?”中年管事问他。

  “我家公子也是你想就能见的。”

  “竖子无礼!”中年管事大怒,“便是你家老爷公子也不敢这么和我说话,识相的快让我们进去,再把你们公子叫出来回话。”

  “我们是清白人家,岂容你等肮脏东西入内。”

  “你……”中年管事怒极,明白对方知道自己的底细,却毫无恭敬之意,“你敢这么和我说话,信不信我让你们在这安阳府待不下去?”

  万昆大笑起来,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桑窈低着头过来,仿佛很害怕惹事,半藏着身体站在他身后,“万大哥……让他们走便是,别惹恼了他们。”

  中年管事看到她,眼前就是一亮,暗道线人果然没有说错,还真是个上等的货色。

  当他的目光一移,看到她身后不远处完全暴露出来的少年时,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心道他的乖乖,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绝品货色,要是经由他的手献给老爷,他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都有了着落。

  他一指万昆,“我和你说不着,你若是识相就让你家公子出来和我说话,我有桩生意要和他谈。”

  “看来是不会说人话,也听不懂人话。”万昆冷哼一声,“一条狗也敢在这里狂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狗腿!“

  他气得跳脚,深以为从未受过这样的气,厉声道:“我们原本还想着和你们商量,正好我家老夫人要过寿,我家老爷想尽尽孝,给她买几个喜童子,银钱方面绝对不会亏待你们,没想到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家老爷是个什么东西,整个安阳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黄老夫人生子如他,还不如生猪生狗,迟早要被他活活气死。”万昆丝毫不在意他的气急败坏,更是笑里藏刀,“我看他也不要买什么喜童子,直接找上黑白无常,让他老娘早死早超生。”

  “你……你敢这么咒我家老夫人!”他这下真是急了,又急又怕的那种,“你可知我家老夫人是什么人?猖狂的竖子,你死定了!”

  “你家老夫人有什么了不得的,是生了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让人唾骂,还是老而不死让人嫌弃?你放心好了,我的命你们拿不走。”

  “好,好,好!你们给我等着!”他撂下一句狠话后拂袖走人,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人往这边狠狠瞪了一眼,悄悄地跟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地回到黄府,一个去见黄老爷,另一个人的样子在光亮中现出原本的模样,正是书儿。

  书儿见到黄小姐后,如此这般一说,“小姐,那人就是万公子,他身边的两个小子看身形像是那两个脏东西……”

  黄小姐咬牙切齿,“还真是脏东西!”

  “他们那个样子,怕是被老爷的人给盯上了,我们还怎么下手?”书儿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她面色几变,浮现出复杂的神情,跺了一下脚,“这口气我必须出!他们绝对不能进府,否则我必会被恶心死!”

  说罢,她带着书儿出门,穿过亭台花石错落的园子时,但见几个着红着绿的少年在其间,更是像被脏了眼睛般流露出无比厌恶的神情。

  过了园子后,一座满是脂粉香的院子出现在眼前,进了那缠枝的月洞门,瞬间如入了白昼,到处都是灯笼明烛,将院子照得像是晴天。

  院子的正中间,膘肥体壮的中年男人躺在摇椅上,旁边围着好几个衣裳鲜亮的少年,或是给他捶腿,或是给他喂水。

  那中年管事在一旁向他禀报着,添油加醋。

  他逗着那些少年,心不在焉地听着。

  “老爷,那两个小子一个是上等货色,另一个是极品,小的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

  “当真?”他一下子来了兴致,坐躺椅上坐起。

  “爹!”黄小姐过来,却没有走近,而是离着有一点距离,“您可要为女儿做主啊!原县的那个王宽怕是要反了,压根没将您放在眼里。”

  接着她气愤委屈地把进贤镇发生的事一说,又道:“女儿想着这点小事,有那个范捕头去办也就够了,没想到那王宽不给我们黄家面子,扣押了范捕头不说,还放走了那两个人。”

  “好女儿,你莫气。”黄老爷看都不看她,浊气与淫气相混的目光紧盯着最近的一个少年,“区区一个王宽不足为惧,他要是今年还不识趣,我自会让他知道得罪我们黄家的下场!”

  又对中年管事道:“一介小小的商贾,竟敢出言不逊!你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要那两个小子,其他人……”

  “小的明白。”

  “爹,那女儿的事……”

  “多大点事,为父已经知道了,你退下吧。”

  黄小姐绞着手中的帕子,内心涌起厌恶与不得不依靠的复杂的情绪,又因着女儿家的情愫,一想到楚珏的样子就悸动不已,道:“女儿打听过了,那两个人眼下进了城,我已找到他们的落脚处。”

  书儿收到她的眼色,当下把那宅子的位置一说。

  那中年管事立马拍掌,“这不是巧了吗?老爷,小姐说的那两个小子,难不成是一对兄妹,应该就是小的说的那两人。”

  又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可惜了,不是兄弟俩。”

  “爹,那两人就是个祸害,您不能沾上,依女儿看,您还是让人拿下他们,借着他们让那王宽认罪。”

  “为父行事,难不成还用你来教?”黄老爷眼睛一瞪,哪怕是对着唯一的亲生女儿,他目光中也不见有多少疼爱之情。

  “爹……”

  中年管事是个精怪的,当下眼珠子一转,凑到他耳边低语一番。

  他越听越满意,“就按你说的办?”

  ……

  静夜寂寂。

  桑窈毫无睡意,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着接下来的任何可能。

  万一……

  如果楚珏改变主意,思来想去觉得为了他们而得罪黄家背后的势力不划算,半途而废打算放弃他们怎么办?

  人性最不能赌,何况是一个外人?

  “你睡了吗?”她问屏风那边的人。

  暗沉沉的光线中,那屏风像是一堵墙。

  “嗯。”

  这是睡了还是没睡?

  她趿鞋下床,抱着枕头绕过屏风,“我睡不着,我能不能和你睡?”

  主要是她想和他说话,又怕隔墙有耳,思量着还是离得近些,声音更小更低些才最为稳妥,反正在她看来,他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弟弟。

  他没有回答,而是往里面挪了挪,空出床外面的位置。

  她摆好枕头,掀开被子很是自然地躺进去,侧过身体看着他,“楚大哥的来头应该不小,但那黄家的靠山应该也很厉害,他们对上后,要是楚大哥落了下风,那该如何是好?”

  说实在话,她心里有些愧疚,或许从一开始,楚珏和万昆就是被他们卷进来的,他们分明是占了别人的便宜,还得寸进尺。

  “我们这么做,会不会有些不地道?”

  “不会。”

  “怎么不会?”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万大哥是好人,楚大哥看着也是个良善的,如果他们斗不过黄家背后的人,因此吃了大亏,我们怎么办?”

  林国公府是很厉害,但上面还有更厉害的,她怕黄家背后的人上面还有人。

  “今日之事,我们也是顺水推舟。”

  “我们是顺水推舟……”

  蓦地,她想到了什么。

  “你是说今天发生的事……是他们一早就预料到的。”她喃喃着,恍然大悟,“怪不得常伯在这里多年,明知黄家是什么德行,我们出门时却未有半句提醒的话。还有万大哥,走的时候让我们不必拘束,想出去逛也可以,原来也是别有用意。”

  也就是说,不光是他们想以身为饵,楚珏和万昆也存着用他们做饵,钓出黄家那条臭鱼的心思。

  但她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若非他们有点用处,别人为何要与他们同行,何况他们被利用对付的人,正是他们想要对付的人,可谓是双赢。

  这样最好。

  暗自释怀与庆幸之余,不免又想到一点,那就是比起楚珏万昆和寒九霄的心计谋略,她自己的些许小聪明完全不够看。

  相比其他人的城府,她就是一个傻憨!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不由得感慨,“哥哥,你真厉害,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到。”

  心里想的却是这个弟弟当真靠的住,以后她就指望他了!

  不安堆积而成的负担一松,困意也跟着袭来,她翻了个身转过去,将头埋进枕头里,“我要睡了,你也睡,我们一起睡。”

  语气中尽是依赖与信任,好比真是一棵树的木与叶,不分彼此没有芥蒂。

  而她确实是乏了,没多会儿已是呼吸绵长。

  灰幽的光线中,睡在里面的人缓缓侧过头,静静地凝视着她。

  良久,才慢慢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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