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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乱套 她把他当弟


第28章 乱套 她把他当弟


  ……

  他们说话时, 有人在看他们。

  她隐约感知到,尽力忽略因他的靠近与气息所带来的心生异样,朝那不善的目光来处望去, 不意外地看到正在盯着他们的刘娘子。

  刘娘子的眼神十分奇怪,却在和她对上后心虚地移开。

  除去刘娘子,还有人关注他们。

  她略一抬头,上房的那层栏边好些房客自持身份,并未下来凑热闹, 其中就有楚珏,还有那位小姐。

  这时有人高呼,“东西找到了!”

  很快, 传来苦主惊疑不定的质问, “不可能,我的东西不可能在我兄弟的房间里!”

  那刘娘子闻言, 脸色瞬间大变, 当即挤了进去。

  “不是我们偷的,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们!”她紧接着又冲了出来, 对着他们急声恶气, “是不是你们?我早就看你们这两个小子不是个好的, 定然是对我心生怨恨, 才想出这等糟践人的算计!”

  桑窈下意识挡在寒九寒身前,隔绝别人对他的窥探。

  “这位婶子好生没道理, 东西是在你们房里找到的, 与我们何干?要是我记的没错,你们和那人是一起的,对他知根知底,想来是盯上了他的钱财, 一早就起了贪念。”

  昨日那苦主吹嘘时,身边就坐着自己的同伴,一个是刘娘子,还有一个男人应该就是刘娘子的丈夫,而且先前他让去报官的人,就是刘娘子的丈夫。

  如今形势大转,报官之人成了贼子,反倒成了贼喊捉贼。

  万昆讥笑一声,“原来是熟人作案,难怪能轻易得手。”

  他又对那几个官差道:“人赃俱获,你们还不快抓人!”

  那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为首的人眼神游移,不时去往楼上看。

  “不是我们拿的,官爷,你们一定要明查啊!”刘娘子指着桑窈,“一定是你这小子捣的鬼,我和你们拼了!”

  桑窈护着身后的人,如同老鹰护小鸡那般,带着他往一旁移动。

  他半垂着眸,配合着她的脚步,却无人得见他眼底的变化,似是暗无天日的黑夜,被什么人硬生生掰开一道裂缝,任由天光肆无忌惮地照进来。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明明……”那苦主拼命摇着头,应是怎么想也想不通,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错乱,“难道是我记错了?是你们……”

  “这位大哥,人心隔肚皮,亲近的人才能在背后捅刀子,你肯定是被他们给蒙蔽了,错信了他们。”桑窈趁机给他加一把火。

  他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质问刘娘子的丈夫,“你们……难道真盯上了我的银子,故意给我下套,好让我中了你们的算计?”

  “你别听这小子胡说!肯定是他们捣的鬼……”

  “东西是在你们房间里搜到的,我们怎么捣鬼?”桑窈保持着护鸡崽的架势,忽地眼眶一红,“我们兄弟俩还是孩子,原也不指望出门在外能得别人的同情,却没想到你们大人为了钱红眼白眼的,这都人赃俱获了,当着官爷的面还想栽赃给我们,真是无法无天了!”

  “叶小哥,你别怕,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范捕头是个好官,万不会让这起子黑心肝的把这脏水泼到你们头上。”老板娘总算是逮到说话的机会,大声替她撑腰。

  她心下感激不已,面上更是委屈难过,落在旁人眼中,她和寒九霄这两个靠在一起的半大小子,身边没个大人陪着,看上去确实是可怜。

  万昆见那几人还不动,冷哼一声,“怎么?几位和这贼人难不成是一伙的,为何还不动手?”

  “不能抓我们,不能……”刘娘子尖声叫着,对着楼上求救,“书儿姑娘,你快帮我们求求情,我们都是……”

  “闭嘴!”那书儿姑娘施施然下楼,昂着下巴神情倨傲,没好气地道:“多大点事啊,也值当闹成这样,必是你们几个昨日喝多了,一个把东西交给另一个保管,结果今早一起来全都忘了。”

  “对,对,对。”刘娘子大喜,忙道:“是这样没错!官爷明查,小妇人的兄弟和丈夫昨晚吃多了酒,这才闹出笑话来。”

  那苦主也跟着附和,“是这样的,是我喝多了忘事,忘记自己把东西交给我兄弟保管了。”

  范捕头得了这下坡,立马就顺着下,“这喝大了易误事,念你们初犯,我等也不与你们计较,不可再有下一回!”

  “等一下!”

  不说是所有人,就是桑窈也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寒九霄在她疑惑的眼神中走出来,如她先前做的那般将她挡在身后,“他们说那东西是他们的,可有凭证?”

  他的声音很低,却一时将所有人镇住。

  好半天,才有人回过神来,对他指指点点。

  “小子,你多管什么闲事,我自己的东西我难道还不认识吗?”那苦主反应过来,语气无比的凶狠,目光中全是警告之色。

  范捕头皱眉,眼神如刀子似的落在他身上,“这包袱与他所说一般无二,自然是他的。”

  他还是那般平静的样子,半分不惧别人的警告和眼刀子,看着死气沉沉,却无端让人不敢忽视他的存在,“那他若能说出其他东西,难不成也是他的?”

  桑窈福至心灵,约摸猜到他做了什么,“我哥说的没错,这年头官爷帮着找东西认主,难道只要说出是什么东西,东西就归谁吗?那要是我说出别人身上有什么东西,难不成也是我的?”

  “你们这两个小子,当真是……”

  “我以为他们说的很有道理。”万昆朝他们这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挑眉道:“我竟不知这里的官差办案如此大意,仅听一面之词便能断定真伪,倘若真是如此,我能说出来的东西是不是也是我的?”

  说完,他满是嘲弄的眼睛往范捕头几人的腰间一扫,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腰间这把横刀全长二二四寸,刃长十七寸半,厚两寸,宽一寸二,我说的可对?”

  “你……”

  “那这刀可是我的?”

  范捕头被噎住,又心中惊疑,“你们这是想妨碍我等办差?”

  “非也。”万昆伸出一指,先是摇了摇,然后指向那被搜出来包袱,“东西是不是他的,还得验过才知。”

  “验就验!”那苦主很有底气,“里面有我两身换洗衣裳,还有银子一百一十两,铜钱两吊并三十文,请官爷明查。”

  范捕头面色不虞,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又不好说不验,遂对自己的两个手下示意,其中一人上前将包袱解开。

  随着包袱一散,里面的东西瞬间七零八落。

  “那是我的钱袋!”

  “我的荷包!”

  “我的玉佩!”

  “我的……”

  一时之间,惊呼声四起。

  各种样式的钱袋荷包,碎银玉佩金银之物被人哄抢着,眨个眼的工夫,除了几件被扔出来的衣服,几乎一扫而空。

  那些人或是拿回自己的东西,或是顺手牵了羊,一个个义愤填膺,“千刀万剐的贼人,这是把所有人都偷了,还敢狡辩!”

  刘娘子和她男人都傻了眼,那苦主更是目瞪口呆。

  万昆大笑出声,“这回是人赃俱获了吧。”

  范捕头的面色阴晴不定着,别提有多难看,而那书儿也不遑多让,因为她在那些赃物中看到了自家小姐的一支簪子,如今不知被人给拿了去。

  偏偏她还不能声张,否则传扬出去有贼人摸进她们的房间,好说不好听的,对自家小姐的名声不利。

  “姑娘,这事闹的……”范捕头压着声,一副讨好巴结的姿态。

  她气极,又不能这么走了,咬牙切齿地对那傻眼的几人厉声道:“这事是不是你们做的,其中是不是有内情,你们还得去衙门说个清楚明白,莫要胡乱攀咬别人,否则谁也救不了你们!”

  那几人闻言,不敢再狡辩,皆是面如死灰的样子。

  桑窈悬着的心这回是彻底踏实了。

  她的视线之中是少年瘦长的身姿,并不厚实的肩背将她护在身后,似是世俗礼法与风雨残酷都无法摧毁逾越的一道高墙。

  “哥哥,你真厉害。”

  不仅将计就计,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客栈所有人都拉下水,无形之中成为他们的同盟。

  不愧是他!

  “一人之力终归渺小,日后遇事不可独揽,当借力打力,以众人之力助自己成事才能事半功倍。”

  他这是又在教她?

  论身体的年纪,他不过比她大四个月而已,怎么教起她来像长辈一般?亏的她此前还把他当弟弟,在心里以他的姐姐自居,这般一来完全颠倒过来。

  真是乱了套了!

  ……

  事情已了,客人们却未散去,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下雨天正好无聊,有这事做为谈资,也够他们说上好一阵子。

  老板娘往地上啐了一口,“那起子黑心肝的没安好心,竟然想把脏水往你们身上泼,幸好老天有眼,让他们贼喊捉贼遭了报应。”

  又无比怜悯地看着桑窈,“这世上总有人歪了心思,你别往心里去。”

  桑窈眼眶更红,“多谢婶子,我不会往心里去的,好人还是比坏人多,你们一家是好人,万大哥也是。”

  万昆被点名,愣了一下,“我可没帮上什么忙,说到底还你们自己有福气。”

  他话是对她说的,眼神却是在上楼的少年身上。

  有本事有手段,也是有福气的一种。

  说句实在话,他自问也不是见识短浅之人,但自打认识这两个小子以来,还真是一次比一次出乎自己的意料。

  一个看似简单,实则内有锦绣,另一个看不透,分明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愣是比京里那些不显山不露水的老狐狸还叫人难以捉摸。

  “萍水相逢,我能认识你们也算是开了眼界。”

  桑窈心知他应是看出了点什么,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感激而羞赧地笑笑,赶紧去厨房忙活,麻利地煮粥包包子,包子是鸡肉香菇笋丁为馅,粥是鱼片粥。

  鱼片嫩滑粥水鲜美,包子更是鲜香无比,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鲜,直叫人吃了一个又一个,她一连吃了四个包子,还喝了一碗粥,这才说起先前的事。

  “万大哥必是猜到一些,你说他会不会因此觉得我们颇有心机?”

  “会。”

  “那怎么办?”她发起愁来,托着腮。

  这两天吃的好,哪怕是脸上抹了药水,也能从她越发水灵的眼睛里看出滋润,饶是愁眉苦脸的做派,却有几分少女的娇憨。

  寒九霄下意识别开视线,“要么睚眦必报,要么软弱可欺,我们做自己的选择,旁人也有自己的考量。”

  “没错。”她点点头,暗道自己真是钻了牛角尖,如果不依靠别人,他们难道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前种未知又漫漫,她的初衷从来都是靠自己,怎么事到如今反而一心想着抱大腿靠别人,实在是不应该。

  “我们做我们自己的,其他的顺其自然。”

  她豁然开朗,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拿了那么多的东西,还没惊动任何人,是怎么做到的?”

  “先前在寺里,我找明净师父讨教过一些傍身的功夫身手。”

  原来是这样。

  她记得他确实找过明净几次,但仅是讨教过几回就能办成那样的事,显然他的过人天赋不止在智商,还有身体。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成为书中那个让男主团焦头烂额的存在。

  昨晚那一通折腾,她没怎么睡好,吃饱喝足之后,又还不到做午饭的时间,她准备睡上一觉,上床之前交待他,快到时辰把她叫醒。

  这一觉睡得沉,她却还能在时辰没到前醒来,惺忪地睁开眼睛,只觉吃好睡好的感觉实在是好,不由满足地伸着懒腰,看向站在窗前的少年。

  少年背直而头微低,似高位者在睥睨着什么。

  她穿衣下床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只见一人一骑,正冒雨等在客栈的旁边,“这么大的雨赶路而来,马蹄上全是泥,他必是有急事。”

  说话间有人过去,却是万昆。

  两人交头接耳一番,然后那人翻身上马,在大雨中离去。

  “你说那个人这么急,是不是来送什么消息的?”

  而这个消息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

  楼板之上,楚珏正在写信。

  执笔如行云流水,姿态优雅从容,给人一种清风明月之感。

  万昆进来后,对他道:“世子爷,林坎回来了。”

  “怎么说?”他没有抬头,继续写着信,笔下矫若惊龙。

  “他沿着这一路查去,续娶之家有兄弟的人家全都摸排过,并无与他们年纪相仿之人,但埔午县曾发生过一件事,说是有户人家妇人不慈,三个半月前欲卖掉自己的亲子与继女,致使两个孩子投河自尽。”

  楚珏手下动作顿了顿,又接着往下写。

  万昆也跟着往下说,“那户人家的男人本是赘婿,前头的妻子病故,后娶的妇人是外乡人,为人极其刻薄,虐待亲子使唤继女,两个孩子出事前,一个被打断了腿,一个被磋磨的不像人样。

  前几日与那户人家前家主相熟之人拿着房契上门要宅子,并道出那男人是个逃犯之事,吓得那男人弃宅而逃,卷走家中所有钱财,那妇人怕受牵连,也跟着逃走,不知所踪。”

  “这么说那两个小子就是那妇人的亲子与继女?那他们的事……”

  “林坎查过,那妇人自述是被奸人所辱,生下孩子后怕受人白眼,这才带着孩子背井离乡,其子生父不详,出生时辰不详,只知是兴德元年四月生人。那继女是同年八月初三生人,身世经查属实。”

  楚珏终于停笔,最后一笔收尾明显发虚,锋芒大打折扣。

  他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桌面,眉头拧着紧抿着唇。

  半晌,喃喃,“一个生父生辰不详,一个比琅儿小三日,这两个人……从我们遇到他们那日,再到这里相见,按照脚程来算,他们中间应该耽搁了一两日……”

  “世子爷是怀疑,那家宅子易主一事,也是两个小子的手笔?”

  万昆所问,也是自己所想。

  今日之事他看出端倪,大抵是猜到他们在其中做的手脚,因而对他们更是另眼相看,深以为是有勇有谋之人。

  “叶小子心思简单些,想来背后出谋划策的都是那木小子。”

  “未必。”楚珏吹着信上没开的墨迹,“你方才说他们逃走之时,木小子的腿是断的,那他们去了哪里,又以何为生?”

  万昆一个击拳,“这两个好小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简单,有勇有谋有胆量不说,还有本事,等他们长大怕是不得了。”

  说着,声音低下去,“只是对他们来说,恐怕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长大成人。”

  “世子爷,还要不要让林坎再去查这三个月他们去了哪里?”

  楚珏已将信折好,塞进准备好的信封中,神情间透着些许的纠结,“不必,左不过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治腿求生。”

  几日相处下来,万昆难免生了一些恻隐爱才之心,有心想拉帮他们一把,“世子爷,那您对他们有什么打算?”

  “打算?恐怕由不得我们。那个木小子,不必假以时日,眼下已非池中之物。”

  “既已成气候,那岂不是正好可用?”

  “那等孤刃寒刀之人,哪里是好掌控的,一个不好反伤自己。”楚珏缓缓起身,背手走到窗前,眼神远而凌厉,虽才二十有二,却俨然有大家家主风范。

  “昔年,我与父亲在边关时都未曾见过如他那般藏锋孤寒的向死之人。”

  他自诩阅历丰富见识过人,但一想到那少年的神态气质,还是忍不住心惊,甚至是有些不安,这种感觉让他陌生,同时也让他心生警惕。

  “向死而殚谋戮力之人,不可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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