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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

  王婆子正忙着呢, 脸上挂着笑招呼客人,突然面前出现个晦气的人,王婆子脸当即就垮了下来, 不对啊, 今天应该是个好日啊,这王八犊子怎么寻来了!

  “你来干什么!”

  不是, 他是怎么寻过来的!

  她现在日子过得舒心着呢, 这白眼狼休要扰了她的好日子!

  云桃看了过来,王婆子的儿子?

  她倒是头一次见, 怎么寻这来了, 上次王婆子从王家拿了银钱给她置办了套珍珠头面,这人难不成是来找茬的?

  还没等云桃开口呢, 王婆子眼珠子一转说道:“良柱呀,来的正好,来帮娘收拾一下碗碟,这会儿人多忙的不行。”

  王良柱哎哎应了两声,跟着王婆子一道收拾起了碗碟,“娘,你怎么在这干这活儿呀?”

  上次穿得光鲜还骑着毛驴,不应该是给那些大户人家做婆子, 而且还是有几分体面的婆子,怎么突然在街边给人家干起了粗活了?

  王婆子瞪了他一眼,“不干活老娘喝西北风啊!你还有脸问呢,还不是都是你害的!去,别碍事,把那边的碗筷都是收拾了去。”

  王良柱喏喏,去那边收拾碗碟去了。

  云桃走了过来, 小声和王婆子道:“没事吧,他会不会憋着什么坏呢?”

  王婆子呵呵了一声,“就他?就算是想使坏也没那个脑子,死白眼狼,还敢寻过来了,既然来了那就别轻易让他走了,云桃咱家来人干活不要钱了!”

  云桃没忍住笑了一声,见王婆子情绪平稳,她又去干活去了。

  早市收了摊子,王婆子支使着王良柱搬桌子凳子,“你咋这么没眼力劲,那活儿就在手边上都不知道干的!”

  这大街上,他一个大男人被王婆子这么数落着,王良柱被训得头都不敢抬的,又不敢说不干。

  到了家王婆子又让他赶紧把碗碟给洗出来,提了桶水哗啦一下给倒了在了盆子里,“赶紧洗,可别偷懒,要不然东家要骂俺。”

  这都腊月了,用冷水洗碗手没一会儿就得冻红,王良柱端蹲在地上洗碗,“娘,能不能用热水呀,这水实在是太凉了。”

  “用什么热水呀,那柴不要钱呀,我都是这么洗碗呢,你不是来孝敬老娘我的,还挑三拣四的,我问你,你咋寻过来的?”

  王良柱说是薛婆告诉他的,王婆子暗中骂了那薛婆几句,这薛婆专门给她找不痛快呢这是!

  王良柱用冷水洗碗冻得直哆嗦,王婆子在旁边看着,先用草木灰擦,再用冷水洗,洗不干净就再洗一遍。

  “娘,你在这呢,上次见你的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王婆子一听就听出来了这兔崽子的意思,“哦,之前没在这家,那家高门大户的嫌我老了不中用了,只能来这小户人家做个粗使婆子。”

  “娘,咱不受这苦了,儿子接你回家,就是做个卖婆都比现在强的。”

  云桃出声道:“想走?你娘还欠我二十两银钱呢,你既然是她儿子,赶紧把银钱给还了。”

  王良柱心里头一惊,“娘,你咋还欠人家银子了!”

  “我那不是又买了头毛驴回来,行了赶紧干你的活儿吧。”

  云桃催促道:“赶紧干,家里的活儿多着呢!”

  王良柱不由心想,就这么大个小院子,还能有多少活儿干呀。

  等碗碟洗好了,魏三山牵了驴车,一家人又去码头那干活儿去了,王婆子自然不肯轻易放过王良柱,把人也叫过去干活去了。

  依旧是让他用冷水洗碗碟,可把王良柱给冻个够呛,他又要招呼客人,还得擦桌洗碗,可把他给忙个够呛。

  等铺子里的活儿都干完了,王婆子才放了王良柱离开,“儿呀,明儿还来,还是你心疼老娘,你要是不来,这活儿还得我干哩。”

  “娘,你和这家签了多久的契呀?”

  “八年还是十年,忘记了,儿子,你放心,等娘能走了一定回家,你在家等着我哈。”

  王良柱吓得抖了一下,八年十年,那会儿他娘肯定都要老的走不动路了吧!也不能挣钱了,他还得伺候呀!

  王良柱扯了个笑,“娘,我先回去了。”

  “哎,明儿早点过来,还在积福街早市那。”

  王良柱赶紧跑了,他娘怎么找的活儿啊这是,这家活儿也忒多了些吧,这家娘子瞧着面善,没想到竟然苛待人,大冷天的,洗个碗都不让用热水的!

  王良柱想明天他肯定不来了,心里有些后悔,他娘竟然欠了银钱,他怕王婆子回家拿银钱,更是后悔今儿不该寻过来。

  王婆子朝着王良柱离开的背影呸了一声,“什么东西!”

  “王婆婆,你说他明儿还来吗?”

  “八成不敢过来,想过来吸老娘的血呢,瞧着吸不到了,他怎么还会来!”

  三人也落了铺板乘着驴车回家去了。

  王良柱也跑回了家,冻得瑟瑟发抖的,丁氏一瞧见他回来就问他今天挣到了多少银钱。

  王良柱缩着脖子说道:“今儿没接到活儿。”

  丁氏踹了他一脚,“没出息的东西,做个帮闲都干不不好的,你还能干个啥呀!”

  “你少在这和我无理取闹!”

  “呵,我无理取闹,怎么,还等着那死老太婆给你撑腰呢,当我不知道呢,你就指着她回来呢,得了吧,人家早就拿了银钱过好日去了!”

  王婆子那次回来之后,丁氏老实了一阵,怕王婆子真要回来了,待王良柱也不吆五喝六了,这都过去那么久了,王婆子还没有回来,丁氏又故态复萌了起来。

  王良柱今儿都要气死了,寒冬腊月的,他用冷水洗碗碟冻得直发抖,他原还盼着他娘回来帮她压制一下丁氏,哪知道他娘竟然还欠了人家银钱!

  他现在都怕王婆子回来,可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王良柱受了一肚子的气,丁氏回来又数落他,王良柱抬手打了过去,“死婆娘,谁家媳妇儿跟你这样似的!”

  “好啊,你敢打我!”

  两人各不相让扭打在了一起,引得邻居偷偷趴在门口看笑话,啧啧啧,自打二人把王婆子撵出去了,这日子过得大不如从前了!

  云桃的小日子照旧,王良柱那次来过之后果真没有再来了。

  王婆子呸了一声,“我就知道那白眼狼不会再来了,就单想着捡好处,想得到美!”

  还有那薛婆,呸!也不知道她打哪打听到她现在住在甜水巷呢,故意让那白眼狼寻她不痛快呢!

  呵,就算是打不得她,下次碰上,非骂她个狗血淋头不可!

  一入了腊月,云桃格外忙,席面都比上个月好接了不少,在王婆子这个卷王的带领下,全家都跟着卷了起来,多挣些银钱,明年赁一个大一些的食肆!

  云桃心下欢喜,早市摊子,码头的小铺子,还有隔三差五接到的席面,家中现在一个月差不多有个八十多两进账!

  她明年肯定能开一家小食肆!

  云桃知道,能接到席面多亏了王婆子在中间穿梭游走,云桃把每次得来的赏钱都让王婆子拿着。

  能请得起厨娘子都是富贵人家,云桃开的价儿不高,也多是接的家宴或者小宴会,每次都能得个一二两的赏钱,云桃都给了王婆子了。

  夜深,两顶暖轿停在云家门口,王婆子下了轿付了银钱给人家,云桃也从前头的轿子下来了,这会儿有些落雪了。

  今天接了一家款待客人的席面,东家说要让客人尝尝汴京城的美食,席间有一道荔枝虾球,用的是虾糜裹着肉馅,最外头又滚了一层红米粉,一颗颗摆在白玉碟子里根真的似的。

  引的众人连连惊叹,那客人更是笑着说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荔枝呀。

  今天单是赏钱就给了五两银子,王婆子高兴不行。

  魏三山听见动静就开了院门,“回来了。”

  “嗯,回来了。”

  云桃穿了件藕荷色窄袖小袄下着碧绿罗裙,头上戴着两根珍珠钗子,素净又不张扬,跟富家娇养出来的女娘似的,天寒,她外头又罩了件粉绸菱花纹镶兔毛大氅。

  这是她成亲的时候置办的几身衣裳,平日里给人家上门烧菜撑场面用的,那两套头面也换着戴,就连云桃都觉得有时候她还是挺能唬人的。

  魏三山手上提着灯笼,握着云桃的手引了人进院子,“手有些凉,怎么没有抱手炉。”

  “抱着呢,快到家里头的炭火灭了。”

  王婆子在外头哎呦了一声,“忘了老身的不成。”

  “哪能忘了您老。”

  云桃笑着回头扶住王婆子的胳膊,“慢些,院子里黑。”

  一盏小小的灯笼笼着一块地,照的地上的人影微微晃动,堂屋亮着烛火呢,三人进了堂屋,屋里头点着炭火一进来一股暖意铺面而来。

  那炭火还是魏三山闷出来的呢,那会儿天不大冷,魏三山没事了就回京郊砍些柴拉到城里烧,省得买柴了。

  慧静师父知道魏三山会烧炭,特意和他说了一声来观音庵帮忙烧炭,虽然如今观音庵日子过得好,但慧静嫌弃在外头买炭贵。

  她们观音山就是那会儿穷的时候最不缺的也是树多柴多,就让魏三山帮忙烧了不少的炭过冬。

  魏三山在观音庵忙了好几日,挖土窑扛木柴,烧了足够观音庵一冬的炭火,他也分了一车的炭,足够他们一家过冬天了。

  魏三山解下云桃身上的大氅,又给她的手炉里添了块新炭塞给云桃暖手,最后又给二人倒了盏热茶暖暖身子。

  王婆子瞅在眼里很是满意,这魏三山对云桃百依百顺的,事也不多,有些男人别说入赘了,就是娶了新妇,那新妇强了他一头都是不乐意的。

  王婆子不由想起她那不孝子家,在自家没享受到阖家之乐,如今倒是在这享受上了。

  王婆子在堂屋暖了暖身子就起身离开了,“行了,天也不早了,你们也早点歇息。”

  王婆子也回了屋,靠门的地儿也点了炭火挺暖和的。

  王婆子不由心道,她刚开始是有些瞧不上魏三山,这一转眼都到了年底了,确魏三山确实处处妥帖,就连待自己都是不差的。

  王婆子又溜达到了灶房,两个小炉子上都烧着热水,王婆子提了一壶回房洗漱,先放了汤婆子在被窝里,又去摸摸云果儿脚下的,也给添了热水,保管到了天亮都是热的。

  天冷了,云桃滚到魏三山怀里,两只脚都搭在魏三山小腿上,暖和~

  魏三山火气大,冬天暖被窝真的很舒服,云桃眯了眯眼睛,这个大号暖炉真的好使!

  魏三山拢了拢云桃的头发,抱着他娘子心满意足闭上了眼。

  五更天,魏三山轻手轻脚起了床,昨日夜里落了场雪,推开门雪已经停了,下了有一指那么高,一推开门寒意扑面而来。

  魏三山先进灶房把炉子给生了起来,烧开了水先进屋里给云桃脚下的汤婆子给换了水,云桃到了冬日脚容易暖不热,魏三山睡觉的时候都是把云桃的脚放在自己小腿上。

  他熟练的揉面切面剂子擀面胚,没一会儿王婆子也起来搭把手,等到快出摊子的时候,云桃也起来了,随意做了些早饭,一家人就出门做生意去了。

  左邻右舍这会儿都还没起来呢,外头的积雪还没有清扫,走在上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王婆子带了扫帚,到了地儿几人先把积雪给扫了扫,桌案摆上,柴火升上,一天的生意又开始了。

  几位巡街的厢军结伴而来,有人吆喝一声,“胡老汉,来几个烧饼,这天真是要冻死个人了。”

  都是常客,每个人吃啥王婆子都记得清清楚楚,没一会儿一碗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面就端上了桌。

  王婆子笑着问道:“昨儿这场雪下的不小哩。”

  “可不,也就这会儿刚停,这大冬天的巡街真要冻死个人了,夜里冷得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冻得他们手都有些僵了,几个厢军捧着碗暖暖手,先来一口鲜美的羊汤,再来上一大筷子爽滑的烩面,半碗面下去身上都暖和起来了。

  众人吃饱喝足又各自散去,回家睡觉去喽。

  积福街的早市也渐渐热闹了起来,因着昨儿落了场雪,不少小摊子都没摆,云桃看了眼妙娘的肉摊子,今天她也没来。

  尚元庆倒是坐车马车来了,大冬天的要冷死他了,门都不想出的,奈何要去学堂,顺带转一圈来到云桃的小摊子吃完羊汤烩面,天太冷了,吃点带汤的。

  尚元庆有些不大高兴,他又不是那块料,他娘时常催促他读书读书,他也没读出个什么一二三来,大冷天的还要起这么早。

  尚元庆跳下马车,瞅了一眼不远处的摊子,啧,那杀猪娘今天竟然没来。

  “来碗烩面,加份肉。”

  王婆子应了一声,“尚公子来了,马上就好。”

  云桃抬头看了一眼尚元庆,她知道这尚元庆时常来歪缠妙娘,她问过妙娘可要偷偷揍这人一顿,妙娘说不用,只是个人傻钱多的大少爷罢了。

  霍妙娘今日去走亲戚去了,怕耽误云桃的生意,霍妙娘提起两天就和云桃说了,云桃要的猪头猪杂碎这些昨儿都给送了过来。

  尚元庆没瞧见霍妙娘觉得有些无趣,又暗中骂了自己两句,那杀猪娘每次见了他都凶巴巴,他难不成是个贱皮子,还挨骂上瘾了不成!

  云桃三人收了早市就又去码头那边忙活去了,如今在这码头她家也做了一个多月了,生意也稳定下来了,一天能有个小二两的进项。

  昨儿妙娘给她送了猪头猪杂这些,云桃全给卤了出来,今儿打算烧一个泡椒猪杂,还有豆腐肉丸子,再搭一个猪油渣萝卜和蒸茄鮓。

  云桃饭都还没正好呢,没活儿干的帮闲就已经溜达了过来,问了问今天要烧啥菜,再给水袋里灌上热水,又溜溜达达出去了。

  这条街上现在有不少家能免费打热水,大冬天的,也给人家行个方便,说不定生意也能跟云家那么兴旺呢。

  老六两口子倒是想过来找事呢,奈何打架打不过魏三山,骂人又骂不过王婆子,只能自己气自己。

  云桃也不放在心上,只要不舞到她面前就行,要不然她可不客气,她现在忙着挣钱呢,哪里功夫搭理他们呀,不服气自己忍着就是了。

  晌午头的时候正是铺子里最热闹的时候,人一多就连靠岸歇脚的旅人都过来看看这家是卖啥的生意这么好。

  “哎哎哎,别挤别挤呀,再挤你都要把老子给挤菜盆子里去了!”

  旁边的人哈哈笑了起来,没办法一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云家人就特别多,没有那天是不排队的。

  要想不挤,那就早些来,但他们又不是跟那些做帮闲的那么自由,也只能大家都挤到一块了。

  卖完收工,把铺面收拾干净三人就坐车驴车回来了。

  到了甜水巷碰上巷子里的邻居,人家打上声招呼,“回来了,咱这甜水巷,就没有比你家这么勤快的,你家想不富起来都难。”

  王婆子笑了起来,“哪有哪有,家里这么些张嘴要吃饭呢,不勤快点哪里成哩。”

  云桃也直笑,谁家她家有个卷王呢,她想不勤快都难,不过腊月接到的席面多,到了年底了,就连赏钱都给的丰厚了不少。

  珠珠娘在扫院子呢,瞧见几人回来了笑着问道:“云桃,今年你还做蒸肉不,这离过年还有小半月呢,我家珠珠就问今年还能不能吃蒸肉呢。”

  “做,和去年一样,到了腊月二十八那天开始卖。”

  “行,今年得多买两碗,去年买的都不够吃。”

  和邻居闲话上两句,魏三山赶着驴车进了院子。

  云果儿不在家,那小丫头一放了长假就住观音庵去了,倒是送云果儿去观音庵的时候,夏婆子催了几句,让云果儿早点回来。

  这小丫头最近晌午下了学堂都是在她家吃饭的,小丫头格外讨喜,家里有了个活泼爱动的小孩子热闹了不少。

  云果儿一去观音庵住,夏婆子倒是成了头一个舍不得的。

  云果儿在观音庵住到了二十五,家里歇息的时候云桃几人一道乘着驴车接人去了。

  云桃顺道把节礼给送了过来,一人给送了两双布袜,又给明心带了一身新袍子,都是云桃寻吴娘子给做的。

  几人来的时候,明心和云果儿正躲在灶房做花酥呢,这到了年底了,本来观音庵的花酥就紧俏,逢年过节更是供不应求,不少大户人家想多买一些送人,这哪里做得过来的。

  灶房里好几位师父都在忙活着,之前云桃和云果儿住的屋子现在成了点心房,专门给明心做点心用的。

  “明心,果果。”云桃唤了一声。

  两人齐齐抬头,明心眼睛都亮了,“云桃姐姐!你看这是我做的喜上梅梢点心,漂亮不!”

  云桃走近一看,是一套酥皮点心,挺漂亮的,云桃毫不吝啬地夸道:“明心的手艺现在越来越好了。”

  明心很是得意,“那是,我现在可是观音庵最厉害的花酥师父!”

  她可没有撒谎,忙的时候那些简单的桃花酥这些庵里的师父会做,那些牡丹花酥呀荷花酥呀这些难的可只有她会。

  云果儿在旁边也邀功道:“阿姐,我也有帮明心做花酥,这喜上梅梢的花酥我也学会啦~”

  “都很厉害。”

  云桃也挽了袖子下手帮忙,就连魏三山都下手一道揉面。

  观音庵的灶房现在忙得热火朝天的,就连烤花酥的土窑都添了好几口。

  慧安师父过来邀了云桃今儿晌午留下吃饭,云桃笑着给应了下来,原是打算去她二哥二嫂家吃饭的,路过鸡鸣村的时候,云桃先送了一吊羊肉过去。

  “那三山你一会儿下去一趟,和二嫂说一声不用做咱的饭了,今儿留在观音庵用饭了。”

  听说云桃要留下来,明心最是高兴了,“云桃姐姐,庵里有两筐栗子,我想吃糖炒栗子!”

  “行,一会儿我就给你炒出来一盆子。”

  “云桃姐姐,你最好了!”

  王婆子背着手从外头溜达了进来,“明心呀,怎么一阵不见你又胖了。”

  “我才没有胖呢,慧安师父说了,我这是长高了!”

  王婆子逗了几句明心,把人给逗毛了又哈哈笑了起来,不过这明心确实长高了不少,比她家果果都要高出一头了。

  等几人离开的时候,慧安慧静二位师父又送了不少的节礼,花酥也给拿了好几盒,让云桃留着过年的时候送人。

  栗子、金桔、龙眼、甘蔗这些又给拿了不少,慧静帮着栓绳子固定,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过年的时候这些鲜果儿就不用买了,庵里多的是。”

  云桃和慧静师父道了谢,这次观音庵的节礼送了不少,就连王婆子都喜笑颜开道:“慧静老尼,你这次可真大方了不少。”

  慧静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王婆子哪次来观音庵空着手回去的。”

  王婆子哈哈笑了起来。

  一行人赶着驴车下了观音庵,云桃又给她二嫂送了些东西,杜翠兰正在家中缝袖套呢,这没几天都要过年了,一过了年天就渐渐暖和了,她的小生意就没那么好了。

  “二嫂,过年的时候带铁头和小花来城里头玩,家里的摊子等过了十五才开张。”

  杜翠兰笑着给应了下来,“行,过年你也和老三回家吃饭,初二初三都成,二嫂给你们杀鸡。”

  “那我两初三回来吧,二嫂你初二是不是还要回娘家。”云桃问道。

  杜翠兰摆了下手,“都一样的一样的,我跟你二哥都成亲多少年了,哪一天回去走亲戚都一样。”

  魏铁头大声嚷嚷道:“三婶婶,你初二来我家,我才不想去我大舅家。”

  魏铁头都半大小子了,能觉察到大人淡淡的恶意,他不爱去他大舅家,他大舅瞧不上他家,嫌弃他家穷,他也不爱和他表兄们玩,哼。

  杜翠兰拍了下魏铁头的脑袋,“初二来吧,铁头小花喜欢和果果玩。”

  云桃笑着应了下来,这一阵格外忙,特别是腊月接的席面都多了起来,再忙上两天可算是能歇下来了。

  魏三山赶车,云桃三人坐在后头,王婆子笑呵呵地把云果儿给揽在怀里,“果果,在观音庵好玩不,和明心玩啥呢?”

  “好玩!我和明心做花酥,还一道烤甘蔗吃,慧安师父还给我们煮了糖水喝!”

  云果儿小嘴不停地和王婆子说着她在观音庵干了啥,王婆子听得直笑,“那等春天咱还来,到时候薅些春菜回来,王婆给你做春卷吃。”

  “好!”

  云桃也眼底带着笑意,今年是一家四口头一次在一道过新年。

  腊月二十七,昨儿夜里落了场小雪,今天再做一天早市,码头那边年底了人少,昨天就关了铺面。

  过年了早市更热闹了,云桃的小摊子前人更多了,霍妙娘那边也忙,过年呢,割肉的人多,云桃今年也要做梅菜蒸肉和腐乳蒸肉,早早就和霍妙娘订好了肉。

  云桃瞧着时候也不早了,云果儿也该睡醒了,“王婆婆,回家看看果果起来没,要是不想过来就让她去夏婆家玩。”

  “哎,这就去。”

  王婆子看云果儿去了,这会儿那小丫头要睡醒了。

  王婆子回家把云果儿给唤了起来,小丫头睡得小脸红扑扑的,格外招人稀罕,“果果,起床了,一会儿王婆给你煮红糖鸡蛋吃。”

  云果儿笑弯了眼睛,“好!”

  一如往常一样,王婆子带着云果儿吃了饭,她舍不得云果儿去外头吹冷风,把人送到了夏婆子家玩。

  王婆子心情不错朝着她家面摊子走去,心里想着一会儿把摊子给收了,先把对联给买了。

  王婆子侧身错过一位小娘子,王婆子瞅着有些眼熟,扭头又回去看了一眼,嗐!这不是那杨家逃走的小妾!竟然在这碰上了!

  这汴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人藏起来,你真想找到还得费些功夫,没想到今儿竟然碰上了!

  王婆子快步上前一把扯住那娘子的手臂,“柳姨娘,好啊,原来你在这呢,走,我跟我去杨家说清楚去,怎么会是我偷偷助你逃走了,我不过去你那卖过几次东西,你竟然如此坑害我!”

  那小娘子一看见王婆子吓得脸都白了,挣着王婆子的手要走,“董郎救我,董郎救我!”

  王婆子在大牢里坐了一个月,哪里肯轻易放这柳姨娘离开的,死命拉着她不让走,那一道同行的男子推了王婆子一把,想帮人给推开。

  这边起了争执,离面摊子近,云桃抬眼瞅见了忙丢下面跑了过去,“王婆婆!”

  街上积雪微消,王婆子被那年轻男子推得倒在了地上,王婆子不放手,连那柳姨娘都被带倒了。

  那男子还在拉扯,云桃跑过来,握拳朝着脸给了他一下,“欺负人作甚!”

  那男人见云桃是位年岁轻的小娘子,想下手打云桃,魏三山一脚把人给踹翻了。

  王婆子拉着柳姨娘大声道:“云桃云桃,拉住她!不要让她跑了!”

  柳姨娘直哭,跪在地上朝着王婆子连连磕头,“王大娘,是我对不住你,求你放我我吧,是我不对利用了你,求您老可怜可怜我吧。”

  这马上都要大过年了,早市上本来就热闹,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看热闹。

  王婆子哼了一声,“你跟我去杨家,去开封府走一趟,今儿咱非得把这事给说清楚不可!”

  柳姨娘吓的面色发白,一个劲儿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地上都见了血了,王婆子心里一惊,拽着人不让磕了,“你这是作甚!”

  柳姨娘磕得额头都见了血了,云桃瞅见了也有些心里不忍,“王婆婆,这人太多,咱去巷子里说。”

  又和魏三山说道:“没事,你先去摊子那忙。”

  王婆子扯着柳姨娘去了人少的地儿,跟她一起的男人云桃不许他跟过来,王婆子扯着柳姨娘进了巷子,气愤道:“你说说,咱两无冤无仇,你何故害我!”

  她王婆子是个市井卖婆,靠讨人欢心为生,和这柳姨娘也算是认识。

  哪知道她前脚刚去后宅和她说过话,夜里这柳姨娘都跑了,还把她给攀扯了进去!

  柳姨娘噗通一下又跪在了地上,“是我对不住您老,是薛婆让我陷害你的,她看不惯你,说只要陷害了你,就帮我和董郎脱身。”

  王婆子瞪着眼睛,“好啊!原来是薛婆那贱人害我!分明是她拐带人家小妾,却让我背了这黑锅。”

  那柳姨娘跪在地上哭诉,“求王大娘给条活路,求您了,您老知道的,那杨志为人不善,时常虐待于我,回杨家我就活不成了,去开封府就成了罪奴,求您饶了我吧!”

  云桃听得叹气,“若是送到官府她会怎么样?”

  “徒二年。”王婆子道。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她因着这事牵扯了进去,小妾私逃是什么罪名她就是那会儿知道的。

  王婆子哼了一声,“你就是跑出来了能躲哪去。”

  柳姨娘哭诉道:“薛婆帮我改了名姓,如今我唤作何秀秀。”

  王婆子撇了下嘴,“那薛婆倒是个有本事的,哎,你那情郎是做什么的,瞧见你被我抓住了,他还想自己一个人先跑了。”

  “他,他是个银匠,我,我出去打首饰的时候认识的。”

  “行了,起来吧,算我倒霉,碰上了你!”

  王婆子发了话了,云桃才把跪在地上的娘子给扶了起来,苦头是王婆子吃的,虽然她可怜这女子遭遇,但她无权替王婆子做决定。

  柳姨娘,现在唤做何秀秀,见王婆子让她起来,知道王婆子这是放过她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王婆子说道:“知道你害我多惨吗,还有脸哭呢,你没了活路,就要绝了我的活路不成!”

  何秀秀连连摇头,“没有没有,薛婆说了您儿子儿媳孝顺,就是坐几日牢破些财产,我绝没有要绝您活路的意思。”

  王婆子呵呵一声,“你可知道我儿子儿媳嫌我做过牢丢人把我给撵了出去,我坐在牢里若不是老友使了银钱,老娘不知道要在里头吃多少苦头呢!”

  “我落在了观音庵,还不都是你害的!”

  何秀秀吓得发抖,“我,我……”

  “行了,走吧你,当老娘的罪白受了,你赶紧走吧!”

  何秀秀抖着手从腰间解荷包给王婆子,“这,这是二两银钱,我,我实在没有更多的了。”

  王婆子没要,“你既然脱离了杨家,为何还不走,等人家寻上你不成。”

  “是,是董郎舍不得他家里人,不肯走。”

  王婆子冷笑,“好歹是我坐了一个月的牢换了你从杨家出来,如今倒是又走老路了,以后有你哭的时候,那也是活该,全当还我了,云桃,我们走。”

  何秀秀抖了一下,云桃扶着王婆子的胳膊也出巷子里出来,等两人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云桃回头看去,那巷子里已经没了何秀秀的身影。

  云桃扶着王婆子的手臂,昨儿落了一场小雪,雪天路滑,王婆子刚被那男人推了一跤,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

  “没事吧,咱先去医馆看看,可别摔到哪了。”

  王婆子摇头,“没事,冬天穿的厚没摔到哪,兔崽子,敢推老娘,也不是个啥好东西!这何秀秀就是个傻的,眼睛瞎了不成,跟着这种男人跑了,以后有她好受的!”

  云桃又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除了一串脚印再无其他人了。

  云桃轻笑一声问道:“真不追究她了?”

  “算了算了,她也是个不容易,老娘牢都已经坐过了,全当这次是做好事行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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