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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权臣是女郎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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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92章

  沈青羽没有犹豫, 她将裴时钰送来的那碗药,端到窗边去,倒了个干净。

  段臣纲从外头回来时,手里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

  “药抓好了, 大夫说饭后喝更好。”他掀开其中一个油纸包, 热腾腾的甜香登时溢出来, “我另买了些你喜欢吃的糕点,是刚出锅的。”

  沈青羽示意他放在一边。

  段臣纲将手中东西放下, 又有些不放心地取出一只瓷瓶,那是用来治外伤的药。

  他问:“你额头的擦伤还疼么?我帮你处理一下。”

  “放着,我自己来。”沈青羽仍只是摇头,淡淡说。

  段臣纲没有勉强, 就那么靠在桌沿, 看向沐浴在晨曦下的她, 连眼角那颗红痣都显得温驯了几分。

  处理完胳膊伤势的阿洲这时推门进来, 肩头还能看见白纱的边角。

  他先看见沈青羽,刚要开口,却又撞见段臣纲那挑起长眉,带着几分炫耀笑意的脸。

  段臣纲恨不得用身上每一个毛孔告诉阿洲, 自己昨夜和沈青羽做了怎样亲密的事情。

  阿洲的脚步一顿, 一双绿瞳骤然暗了几分, 他下意识攥紧门框,全身都绷紧了。

  沈青羽没有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一边对着铜镜给额角的擦伤上药, 一边头也不回地道:“阿洲,你来帮我煎药。若是有人问,就说我昨夜在官道上吹了冷风。”

  阿洲微顿:“少爷身子不舒服?”

  沈青羽没有多说, 只道:“是补药。”

  段臣纲玩味地笑了一声,沈青羽从铜镜中冷冷瞪了他眼,他这才收了声。

  阿洲沉默地取了药包,从段臣纲身边经过时,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撞上。

  段臣纲没让,阿洲也没躲,像两把未出鞘的刀在空气里,擦出无声的对流。

  等阿洲退出去了,段臣纲才道:“那个药材铺的掌柜,我给了他一笔钱,让心腹送他回乡,保他后半辈子不敢多说一个字。”

  沈青羽正拿帕子擦手,闻言动作微顿:“你有心了。”

  “分内之事。”段臣纲看她,目光认真而直接,“从今往后,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我会不顾一切保护你。”

  沈青羽没有看他,只问:“昨晚来官道之前,你可见过楚王?”

  “他?”段臣纲回想了下,“他不是喝醉了?”

  沈青羽便不再说,只捻起一块桂花糕,送到嘴边,她吃得很慢,像是把昨夜到今晨发生的所有事都跟着这一口糕点仔细回味了一遍。

  她没告诉段臣纲,裴时钰方才送了一碗疑似避子汤的药来,还说了些似是而非的内容。

  这些事若让段臣纲知道,谁也不知这条疯狗会闹成什么样。

  她不想再添乱子。

  段臣纲却比她想的更敏锐,他上前一步,从身后靠近她,胸前几乎要贴到她背上。

  他微微眯眼:“你忽然提到楚王,莫非他有什么异常,他刚才来过?”

  “来送了碗药,说是担心我的伤,已经被我倒了。”她答得简单。

  段臣纲沉默了一会儿,似在辨认她话里的真假。

  却听沈青羽接着问:“石泓是不是被你带回来了?昨晚在官道上,我看见你击败了他。”

  段臣纲挑起一边眉:“你要见他?”他语气里的戒备不加遮掩。

  在他看来,石泓跟周思檀密不可分,她对那哑巴的态度,即是她对那个人的态度。

  段臣纲从不把阿洲放在眼里,可周思檀——哪怕已经知道他是红莲教佛子,哪怕知道他骗了她假死脱身,哪怕她昨夜那样跟他决裂,他依然没有把握,能把这个人从她心里连根拔起。

  沈青羽道:“我现在不想见他。但我迟早会找他问清楚。这个人,留给我亲自审。”

  段臣纲看着她映在镜中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好。但我要在场。”

  沈青羽把剩下那半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她没再说话。

  休整一天后,沈青羽决定去拜访浙直总督任敏。

  难得阿洲没有跟着同去。

  他天不亮就起了,在院中练了一套尹嗣教给他的拳脚。

  沈青羽出门时,他正靠在廊下用凉水冲脸,听见她要去总督府,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别开眼,说:“少爷去吧。我想再把下盘练稳些。”

  他隐下后半句没说——他得再强一些,强到下一次,不会被任何人抢走她,他要做个对少爷有用的人。

  沈青羽于是带上段臣纲出了门。

  两人在外头撞见裴时钰。

  裴时钰看见他二人独自外出,脸上当即挽起恰到好处的笑,他开口:“沈少卿这是打算去哪儿?”

  “总督府,见任敏。”沈青羽直截了当地回答。

  裴时钰“哎呀”一声,笑得格外和善:“那真是巧了,本王也预备去拜访任总督,一道吧。”

  说完,他还特地对着段臣纲问:“段同知介不介意?”

  段臣纲转动了下手腕处的护腕,回复得还算得体:“殿下屈尊同行,下官岂敢介意。只是前夜,城里闹出那么大动静,却不见殿下露脸,下官怕您的酒未醒。”

  “那晚的酒确实烈,”裴时钰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他偏过头,视线从段臣纲身上慢慢移到沈青羽身上,“不知是不是醉狠了,本王总觉得有两只发春的猫在我耳边偷情,又是细悠悠的猫叫,一会轻,一会重,闹得本王一宿没合眼。”

  沈青羽的脚步顿了极短的一瞬,也只是一瞬,可没逃过他的眼睛。

  他将折扇在掌心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慢悠悠道:“真奇怪,这样的天气,哪来的猫儿叫春?沈少卿见多识广,你替本王断断,这究竟是本王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

  沈青羽没有看他,口吻冷冽:“殿下醉成那样,听见什么稀奇古怪的都不必当真。只是到了总督府,还请殿下管好自己的嘴,我此番是去找任敏谈正事。”

  裴时钰笑道:“本王这信口开河的毛病,只在沈少卿面前才犯。”

  沈青羽不再搭话,抬脚便往街那头走。风把她青灰的衣摆吹得翻起来,像一片从不会为谁而停留的云。

  段臣纲仍然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沈青羽走出了好几步,他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那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可那双桃花眼里已经翻起冷光。

  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猫叫春?下官怎么没听见,殿下这是趴在哪个角落里听了个全?若只是听了半截就拿出来当谈资,未免太可笑。”

  他直起身,拇指擦过刀柄上的一线银纹,语气不紧不慢:“不过,殿下若是还想留着舌头,下官奉劝您一句,往后走夜路,别总贴着不该贴的墙根,毕竟到了后半夜,野猫多,饿狼更多,免得您被哪只护食的畜生当成了抢窝的。”

  “好威风八面的段同知,”裴时钰半分不恼,反拿扇柄抵着下巴,笑得越发悠闲,“本王不过多喝几杯,听了一宿野猫叫春,不知怎么踩了你的尾巴。你是怕那母猫吃了别人的食以后从公猫怀里跑了,还是怕那猫儿的主子回来了,某只发骚的野猫,就再也近不了她的身了?”

  他说到“主子”二字时,故意放轻了音。

  段臣纲的脸色瞬间沉了,他看着裴时钰那张与皇帝肖似到极点的脸,却未立刻发作,只将刀柄攥得更紧,青筋在他的手背上跳动。

  裴时钰好似未觉,仍拿折扇遮着半边唇,笑眼弯弯地继续道:“野猫在野外扑腾得再凶,可一旦被老虎盯上,莫非它还能有还手之力?段大人,本王听说皇兄为你赐了婚,等你回京,新昌县主的喜轿一落地,你猜,沈少卿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段臣纲握刀的手顿时僵住了,像被人用冰水从后颈灌进去,全身的血都冷了。

  裴时钰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应,他满意地眯了眯眼,优哉游哉地迈开腿,追着沈青羽的脚步而去。

  晨风从街口灌过来,段臣纲在原地又站了好一会儿,才一点点松开刀柄,抬脚跟上。

  -

  定海的总督府是临时建的,说是督府,其实不过是一处闲置衙门。

  门楣不高,悬着一块“总制浙直”的匾额,漆色已有些剥落。

  院墙斑驳,唯门前两座石狮擦得锃亮。

  门口的亲兵验过沈青羽的钦差印信后,当即躬身让开一条路,将他们引入正堂。

  三人坐在堂上等了约半盏茶时间,还不见任敏的影子。这尚是他们抵达浙江以来,第一回 坐冷板凳。

  段臣纲用茶盖撇着浮沫,冷笑了声:“这位任总督,官架子倒是不小。”

  沈青羽抿口茶,淡道:“毕竟是一品封疆大吏,掌管两省军政,单论品级,他远在你我之上。咱们等一等,也不算什么。”

  裴时钰拿着折扇,笑说:“本王记得这位任总督是皇兄的心腹爱将,论及受宠程度,可不比沈少卿差,有点架子不也是人之常情?”

  话音刚落下,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守在外头的亲兵将竹帘打起,走进来一位魁梧的大汉,正是浙直总督任敏。

  任敏并未穿官袍,只着了一身半旧的藏蓝道袍,袖口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一道陈年箭伤留下的旧疤。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出头,肩宽背厚,一张方正的国字脸被海风吹得黝黑,眼角横着几道刀刻般的深纹。

  他先朝沈青羽拱手行了一礼,姿态恭谨但毫不谦卑,然后转向段臣纲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待目光落到坐在沈青羽左侧的裴时钰身上时,他明显一怔。

  这张脸——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再到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几乎与天子别无二致。

  他身子已往下矮了半寸,左膝都似要触地,又硬生生在最后关头定住。

  他在裴时钰那双含笑的眼睛上停了一瞬。

  ——不对,今上从不会这样笑。

  “楚王殿下,”任敏将跪礼改为作揖,姿态仍然不卑不亢,只是多了一丝拘谨。

  他道:“殿下驾临定海,下官未曾远迎,失礼了。只是殿下乃金贵之身,不知您此番南下,可有圣上的旨意?”

  裴时钰看了他一眼,笑说:“任总督这是要查验本王的路引,还是怕本王给你惹麻烦?本王此番一未领差,二未奉旨,纯粹是个人游历。至于皇兄知不知道——”

  他顿了顿,“待本王回京,自会向皇兄当面禀明,就不劳总督大人越俎代庖,替本王操心了。今日你只当本王是沈少卿的随行属官便是,不必多礼。”

  任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沉默须臾后,他侧过身,朝沈青羽与段臣纲点了点头,在主位上坐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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