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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清晨烟雨蒙蒙, 天空昏暗一片,雨水猛烈地拍打着地面的枝叶,滴滴雨露垂落花心, 晶莹透亮泛着微微光泽, 雨露堆积, 于分成两瓣的枝叶中摇摇欲坠。

  雨势渐大, 无情地拍打着枝叶,风雨飘摇中, 枝叶摇晃不定, 雨露顺着震颤的节奏缓缓滑落,低落泥泞不堪的山间小路。

  笔直的山路分叉成两条, 山路尽头是绵延起伏的山峰,一左一右两相对望。

  山峰高耸入云, 于山巅处汇聚高点, 万峰攀上高山,采撷吮吸山巅翠红的果子, 惹得湿漉漉一身,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待雨势转小, 淅淅沥沥又落了半日, 风停雨歇, 方才安静下来。

  洗过澡, 换了身干净衣裳,万峰低眉扫过正沉睡的妻子,继续埋头苦干, 雕刻新床的花纹。

  ......

  万峰新打的大床雕刻花纹在三日后完工,再刷上桐油晾晒,于月底正式取代地铺重新搬移到里屋靠墙的位置。

  几乎能以假乱真的大床复位, 林翠暗自松了一口气。

  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大床替换,直到爹娘上门时遭遇了第一次重大考验。

  月底正逢林翠生日,一大家子上林翠和万峰家中庆祝,提前割好的两斤二刀肉炒了个辣椒炒肉,冒着热气盛做两盘,金黄肥美的猪肉和翠绿的辣椒于白色烟气中诱人。

  家里人为林翠送上礼物,林福贵和宋春花实诚,给闺女包了个八块八的大红包,林祥听媳妇儿意见去镇上给林翠买了盒雪花膏,至于林威,趁着和妹子去镇上买手帕还方知青时悄摸多买了一条,这会儿送出条粉粉嫩嫩的手帕,不禁满意极了。

  林翠收下礼物,笑容比深秋的稻穗更加灿烂,饭后,半斤黄汤下肚的林福贵惦记着自己的手艺传承,更记得豪情壮志将脑袋当做赌注的新床,嚷嚷着要再去看看上回打的第三张床结不结实。

  任何时刻都不比此刻紧张,林翠小心翼翼瞥一眼丈夫,那是他亲手打造用以替代塌掉的第三张床,要是这会儿被爹发现了...

  林福贵绕着新床踱步几圈,似陶醉似审视般目不转睛良久,看得林翠一颗心七上八下,悬吊在空中,始终没法放回肚子里。

  “爹,这床没什么问题,您怎么看这么久啊?”林翠出言提醒,上前几步搀扶着林福贵手臂想要将人带离。

  “哎,我再看看。”林福贵一句话将林翠的心吊得更高,活像是看出什么问题似的,“看看你爹我打的床多结实,这花纹雕得也好,每一刀刻得恰到好处,尤其这三碰尖儿严丝合缝...”

  对着自己好一通夸,林福贵临走时拍拍女婿的胳膊:“万峰啊,多跟爹学,以后你也能打这么一张床。”

  林翠:“...”

  不忍心告诉爹,这就是万峰打的床,林翠只盼着赶快将火眼金睛的林福贵送走,毕竟今天爹高兴,喝了半斤高粱酒脑子不大清醒,也庆幸如此,以至于林福贵什么都没看出来。

  万峰勾唇应下:“好,以后我会跟爹学打床。”

  听闻这话,林翠趁众人不注意悄悄飞万峰一记眼刀,这人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塌床嘛,自己可接受不了。

  夜色稍暗,林家人收拾妥当往家去,林翠和万峰一路将人送到家门口,除去林威寻了个借口离开往山上去,要为方知青采些果子送去,林家其余人慢悠悠往家赶。

  朦胧夜色中,林翠绕着新床踱步绕圈,迟疑的目光落在丈夫身上:“爹都没发现这床换了,看来你快要出师了。”

  此刻的万峰格外谦虚:“还好,第一次打床还有些瑕疵,以后多练练...”

  “没有以后!”林翠清拍了拍床板,挺着胸脯昂着头命令,“这床不能再塌了。”

  万峰:“...”

  特意交代丈夫几句,林翠趁着夜色尚未彻底黯淡下来,伏案桌前画着家具雕花纹路,如今农具订单不少,与供销社合作紧密,翻过来年便可以将家具打造提上日程。

  写写画画最忌讳打扰,可总有扰人清静的声响出现。

  外头传来闹腾的动静,惹人蹙眉,林翠放下纸笔走向屋外:“这是怎么了?这个点儿了还闹哄哄的。”

  万峰耳力极佳,于相隔甚远的距离间听得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声,转头向林翠提前通知:“有人乱搞男女关系被抓了现行。”

  “乱搞男女关系?”林翠猛地瞪大双眼,如今全国狠抓作风问题,轻则批斗,重则蹲大牢甚至枪毙,这是疯了吗?

  本该寂静无声,陷入安眠的小山村陡然热闹起来,为了节省煤油灯钱早早睡下的村民们披上衣裳冲出门,围着知情的几人打听最新消息。

  作为亲眼撞见现行的知情人,村里的陈大叔大婶两口子喷洒着唾沫星子,将十来分钟前的一幕还原。

  陈老大两口子傍晚上山摘野菜,走了一路听见前头有奇怪的动静,亲眼撞见一男一女在山上脱衣裳啃嘴子呢,实在是不要脸。

  两人一声厉喝,其中的男人提着裤子撒丫跑了,剩下女的在原地,待陈大婶走近一看,不是周寡妇是谁。

  周遭惊诧声此起彼伏,林翠猛然想到数月前曾撞见的一幕,一对野鸳鸯于山林间偷情,女方是周寡妇,男方又是谁?

  红星生产队的寂静彻底被喧嚣打破,长夜漫漫,大队部办公室内却灯火通明。大队长孙卫国怒其不争看向被带下山的周寡妇一眼,先去打发其他人。

  “大晚上的还围这儿做啥,一个个明天不上工?”孙卫国平日里好说话,可此刻队里闹出男女作风问题,一个不好甚至要闹上公社,这脸顿时黑沉如锅底。

  喜欢看热闹的社员们哪里肯答应,白日里上工听大队长指挥,可夜里看八卦时就没人认什么大队长了,还是听八卦要紧。

  一帮人或贴在门上,或竖着耳朵扒拉着拉紧窗帘的窗户,或靠在墙壁上试图偷听。农村里的木门多有缝隙,尤其伴着孙卫国愤怒的吼声总有些许漏出的言语,大伙儿听得认真,拼拼凑凑能听懂大队长的愤怒,周寡妇不愿意指认谁是和她乱搞男女主关系的情夫。

  没审出结果,孙卫国一肚子气只得将其发泄到跑来围观八卦的社员身上,正好让来看热闹的众人说清楚前头一个小时是否出门,是否上山。

  正值夜间,村里休息得早,这个时间外出的人极少,更遑论上山,不一会儿功夫,大伙儿互相作证,很快确认当时有六人被人目睹外出或是上山。

  “行了,该回去睡觉就回去睡觉,睡不着现在去下地干活挣工分。”提到工分,想到快到年底分粮的时间,社员们只得做鸟兽状散去。

  孙卫国同六人挨个谈话,可个个都声称不是自己,见夜色已深,只得先放几人回去,明日再调查真相。

  林家人看热闹不成,反倒将林威搭进去,全因傍晚时分林威同样上山,不过林家人全然不担心,林威自然不会同周寡妇在山上偷情。

  回家的路上,林威叽叽喳喳参与讨论:“没想到周寡妇和哪个男的在山上乱搞男女关系,胆子也太大了。”

  林祥看向弟弟:“你没碰着吧?”

  “没有,我就上去摘果子,哪注意到那些。”林威丝毫未将自己置身事内,甚至积极猜测那个男人是其余五个上山男人中的谁。

  宋春花一拍二儿子脑袋:“那你摘的果子去哪儿了?”

  “啊?”早将果子给了方知青的林威挠挠头,“吃了呗,边吃边走,吃完了。”

  “好哇你,也不知道给爹娘带点回来。”宋春花笑骂着臭小子,爽朗的笑声沿着田间小路渐渐飘散。

  同自家人看完热闹分别,林翠同万峰往西口方向回家去,月朗星稀的夜色下,林翠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雨后的稍显泥泞的小路上,不由自主分析起来:“你说,和周寡妇乱搞男女主关系的男人是谁?我们村的男同志看着一个个挺正直憨厚的,没想到还能干出这种事。”

  “男同志?不清楚。”万峰并不关系谁和谁乱搞关系这些八卦,甚至对这个时代严厉打击的男女关系也似懂非懂。

  毕竟在秩序混乱的末世,哪有这种罪名。

  昨夜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旭日东升时,今日上工的社员们精神抖擞,见面第一句话便是讨论周寡妇的情夫是谁,到底谁那么胆大包天敢乱搞男女关系。

  八卦总是令人振奋,可少了个当事人便失了些乐趣,林翠同好友侯燕碰面时,手挽着手说话,听她带来最新消息。

  “我大伯和伯娘不是亲眼撞见了嘛,被卫国叔叫去问话,正赶上周寡妇嚷嚷着没啥情夫呢。”侯燕从大伯娘那头听来的原话,实在唏嘘,“大队长都骂她糊涂,到这种时候了还不愿意说出那人,到时候挨批斗可就是她一个人受着。”

  “那昨晚一共五个上山的,审出结果没?”林翠自然地将二哥排除在外。

  “我大伯被卫国叔叫着来认人,不过那时候天快黑了,也没看清啥,就记得那人没太站直能到旁边的老槐树枝丫冒头的位置...”侯燕说着从大伯处听来的绝密消息,以防被旁人听见,同林翠越靠越近,手指拉在林翠指尖,激动处不由使力,“结果卫国叔让六个上山的男同志过去站着,发现有两个高个些的能到那位置。”

  说到两个,侯燕小心翼翼看了眼好友的神色:“里面有一个是你二哥。”

  村里人普遍矮小,林威算是年轻后生里身材高大的。

  “我二哥肯定不是。”林翠实在太了解二哥,再说了,人喜欢方知青呢,那真相似乎已然呼之欲出,“另外一人是谁?”

  “男知青赫川。”侯燕压低嗓音。

  “赫知青?”林翠怎么也想不到,周寡妇的情夫竟然是知青点的人?平日里倒是没见二人有什么关联。

  不论如何,两人的事确实是纸包不住火,如今真要显现在日光下了。

  “到时候周寡妇和赫知青都要送去公社挨批斗...”林翠不知两人为何如此大胆,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

  话音未落,惊声再起,赵红梅匆匆上门报信,一嗓子从十来米开外便飘扬开来:“翠翠,你二哥,你二哥出大事了。”

  林翠回身望向门口:“红梅婶儿,怎么了?我二哥出什么事了?”

  赵红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吞咽几下口水才顺过气来:“大队长让周寡妇指人,问你二哥和赫知青谁和她有关系,周寡妇指着你二哥说你二哥和他乱搞男女关系。”

  林翠诧异:“我二哥?”

  作者有话说:

  26年竟然已经过去一半了,时间过得好快啊,宝子们,七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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