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肖扬立刻解释, “大娘，我是陈师傅的徒弟，跟他一起在国营饭店工作的，我叫肖扬。”

　　“今天特地带着东西过来看我师傅, 但敲了半天都没人开门,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那你旁边那个是谁？”抱着孩子的大娘又看向叶青。

　　肖扬说, “这是我媳妇叶青。”

　　大娘又看见两人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似乎还有肉，她顿时放下疑心。

　　这年头贼上门没有带着肉的。

　　大娘把怀里的婴儿往上颠了颠，解释道：“陈师傅他今天吃完午饭就出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你们可以在这里等会儿，过不了多久肯定要回来。”

　　“对了, 我看见他出门的时候把工具包也带出去了, 估计是去找磨剪子磨刀的，你们可以去那摊子上找找，就在街里。”大娘还热心地指了个方向, 说磨剪子的摊儿就摆在理发店前。

　　叶青一听连忙要去找，被肖扬拉住了。

　　“谢谢你啊大娘，估计我师傅没多久也就回来了，拿着大包小包的不好出去，我就在这儿等着吧。谢谢，谢谢了。”肖扬笑得滴水不漏, 礼貌地跟大娘道谢。

　　等大娘抱着孩子又回去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索性往陈师傅家门口一坐，安安心心地等了起来。

　　“你之前不是挺着急想见你师傅, 怎么又这么耐心了？理发店又不远，干嘛不去找找。”叶青也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转头问道。

　　肖扬左右看了看，见巷子里四下没人，这才凑到叶青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师父不是出去磨刀，他以前跟我透露过，每个周日都有人请他上门做私厨家宴，他偶尔接，大部分时候不接。”

　　“要是接的话，就是在半下午时候出去做个晚饭就回来，刚才大娘说他出去的时候带着工具包，所以我知道他不是出去磨剪刀，安心在这儿等着就行，师傅做完饭自然会回来。”

　　叶青听完就笑了。

　　这傻小子，什么话都跟她说。

　　“接私活可是会丢工作的，要是严重一点可能会被下牛棚，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叶青故意问道。

　　肖扬极有信心地勾起嘴角，“不怕，你跟我现在是夫妻，我们是一体的，师傅出事我也落不着好，你不会做害我的事情，我说的对不对？”

　　“算你说对了。”叶青仰头看了看天色，不再说话。

　　盛夏的晌午还是有些太阳的，看见篮子里的韭菜在日照的作用下有些蔫软，叶青索性拿了一把过来摘，肖扬看见了也开始摘韭菜。

　　两人摘了一小把韭菜时，刚才那个抱着孩子的大娘又从家里出来，一脸好奇地走过来，“你说你叫肖扬，还在国营饭店工作，前段时间你是不是被国营饭店给辞退了？”

　　肖扬表情一僵，站起来问，“大娘，你怎么知道？”

　　“不只是我，我们巷子都知道了，我们这一块就是国营饭店的家属区，什么消息不出一夜肯定给你传得明明白白，你真的是因为救人才丢了工作的吗？”大娘满眼好奇地问。

　　肖扬挠挠头，说了声是。

　　大娘又紧接着追问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早就好奇了。

　　巷子里谣言纷纷，把这事说成什么样的都有，有人说是肖扬的媳妇儿早就看上他，硬赖上去的。

　　还有人说是肖扬惦记人家闺女，走在路上把她推下去，又自导自演了一出英雄救美，两个人这才结了婚。

　　结果事情被国营饭店知道，就把肖扬给辞退了。

　　肖扬听完大娘嘴里的两个离谱版本，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把事情的前后经过简单说了说。

　　大娘听完之后，从一脸兴奋的吃瓜变成了满眼的失望，“啊，事情就这么简单？我还以为发生啥事了呢。”

　　大娘又把小婴儿往上掂了掂，晃悠着安抚孩子，又嘀咕着说，“不过你媳妇的娘家人也太过分了，哪有这么对自己闺女的，再怎么不喜欢前面的媳妇儿生的，给一份嫁妆，好好打发出去也就是了。”

　　“之前我听饭店的服务员说，你们俩还要去省城看病，治你的手，现在手治好了吗？”大娘又问。

　　肖扬说，“治好了，今天既是来看师傅，也是来跟他商量一下我工作的事情。”

　　“你跟他吵了一架，然后就被辞退了是吧？”大娘简直是个消息通，什么事都知道。

　　一听肖扬提起这茬，她立刻接话，眼神朝院子里面瞟，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

　　犹豫了一下，拉着肖扬和叶青低声说道：“小伙子，其实你也别怪陈师傅，这些年他心里也苦，我告诉你一件旧事，你就知道为什么陈师傅知道你救人之后那么生气了。”

　　“其实他儿子当年就是因为救人去世的，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我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人板正性格又好，还是个解放军呢，结果休假回来的路上看见有人跳河，他跳下去救，被救的人上来了，他自己没能上来。”

　　“老陈两口子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整整一个月没出门，后来没多久，他媳妇儿受不了这个打击也撒手走了，从那以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这么些年，他心里的苦没人知道。后来你出了这种事，他肯定是想到了自己儿子才会跟你吵架的。”

　　“我要是没猜错，他肯定跟你说是你多管闲事，才因为救人伤了手，所以你俩才因为这个吵架的，是不是？”大娘一脸洞悉地说道。

　　肖扬怔了怔，过了几秒钟才缓缓点头，显然他被这个消息冲击到了。

　　“对，师傅当时是这么说的，我觉得这话不对，所以跟他吵起来。”

　　“小伙子，听我劝一句，人生在世不是什么事情都有个对错，你师傅就是这样的，他没了儿子，心里总有一道坎过不去，遇到你这件事情，他说话可能重了点，但你千万别因为这个记恨他，老陈没什么亲人了，只有你们这一票徒弟。我看你人也挺好，回回过来都大包小包的，以后多来看看你师傅，别因为这件事情跟他结梁子。”大娘真心劝了一句。

　　肖扬还没从刚才的话里缓过神，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几人齐刷刷地朝巷子外看去，就看见一个身形略胖，挺着肚子，中等个头的男人站在巷子口，手上还拿着工具包，正在朝这边走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刚才的话。

　　那一瞬间，肖扬吓得后背有些哇哇冒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紧张，但这会儿被师父撞见，总感觉像是做贼被师傅抓住了。

　　“师傅你回来了，我今天特地来看你。”一时之间，肖扬竟然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态度来对待师傅，干巴巴地打了一声招呼，略有些尴尬。

　　然后他就看见了地上的那堆菜，提起来跟陈师傅介绍，“还给你带了些菜，这是我大哥打的野兔子，这是我媳妇儿之前立功上面奖励的猪肉，也给你带了两块，给你补补身体。”

　　陈师傅的目光落到叶青脸上，“这个就是你媳妇儿？”

　　“我叫叶青。”叶青抓着一把韭菜开口。

　　“算你小子有心，还记得我这个师傅，先进来吧。”

　　抱着孩子的大娘还杵在大门口，陈师傅走到她身边，大娘也有些尴尬，解释道：“我就随便跟他们说两句，老陈你回来了，那我先回家了，你徒弟带了不少好吃的来看你，快回去吧。”

　　说着，她自己脚底也抹油，一下子窜进了屋里。

　　陈师傅笑了笑，过来开门请两人进去。

　　进去了之后，肖扬把竹篮里的东西放下，干巴巴地想要开口，但是刚才听大娘说了那么一通之后，他打好的所有腹稿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只能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师傅从进门就开始忙碌。

　　陈师傅进了门先把工具包放下，把刀拿出来清洗，看见有钝的还用磨刀石磨了磨，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

　　抬头一看，徒弟还站在院子里，他表情平静的招呼道：“还在那儿干啥？把我带回来的铝饭盒拿出来，里面有些菜，我包里还有半瓶白酒，今天你俩留在这吃饭。”

　　“不用了师傅，我今天过来就是给你送点东西，另外还想跟你聊聊工作的问题，我的手在省城治好了，现在已经跟以前一样了，完全没问题。”

　　“治好了？你之前不是说县医院查出来骨折吗？”

　　“查错了，其实是神经受损，大夫给我针灸了好长时间，现在已经没问题了。”肖扬掰着手腕给他师傅看。

　　陈师傅表情一松，磨刀的手都顿了好几秒钟。

　　过了一会儿，他才“哦”了一声，“手好了就行，既然手好了就回来继续上班，位置我还给你留着。”

　　肖扬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就这么简单？”

　　他过来的路上，还以为要跟师傅再争论一番呢。

　　“你还愣在那干什么，现在吵了一架，连饭都不愿意陪我吃？还是说你在生我的气，不认我这个师傅了？”

　　肖扬回过了神，“当然没有，那我们就留在这吃顿饭。”

　　最后一句话是跟叶青说的。

　　见叶青点头，肖扬进了厨房，动作熟练地开始热饭热菜。

　　陈师傅瞥了一眼，丢给他一把刀，“厨房的地上有土豆，切个土豆丝，做个醋溜土豆，我看看基本功退步了没有。”

　　听见这话，肖扬一下子找到了从前被师傅教导的感觉，这让他踏实多了，咧嘴一笑，捡起土豆就开始削皮。

　　师徒俩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叶青左右看了看，她既不想插手厨房的事，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帮忙的，就坐在檐下继续摘韭菜。

　　不知道师徒俩在厨房里叨叨咕咕地聊了什么，总之再出来的时候，肖扬脸上换上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跟他师傅聊天的时候态度也自然多了。

　　叶青估摸着，这工作应该是回来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