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村里要来厉害的大夫了！这消息让一院子的妇女心头都火热火热的, 感觉浑身都是力气。

　　当即就有人开口，“哪还用得着去找人，我们这不是闲着，反正现在也没事, 干脆现在就去拾掇起来, 谁知道人家大夫哪天到, 万一到了没地方住咋办, 还是尽快收拾好。”

　　“对对对，我现在也闲着没事，一会回家拿上打扫的工具就去。”

　　田兴发看他们都在兴头上，也没泼冷水，点头答应下来，又喊了其中一个小媳妇的名字, “你公公盘的炕最结实最暖和, 烧起来也省柴火，今晚跟他打个招呼，明天就来帮忙盘炕, 这大夏天的暖和，三天就干了，盘炕的那天我给他算满公分。”

　　“哎！我一定跟他说！”小媳妇咧开嘴笑眯眯的。

　　“那行，你们一群人也别坐人家院子里了，一会还想留在人家吃午饭呐？正好还有点时间，先去大队部拾掇拾掇, 都跟我走, 我给你们开门。”田兴发习惯性的掏出旱烟点上，抽一口，朝着院子里的一群妇女们挥手。

　　等人都站起来跟上, 他这才一脸笑意的朝着大队部走。

　　“我跟你们说，大夫不知道啥时候就来了，咱们得尽快把屋子收拾出来，现在那两间屋子就是杂物间，里面有些破烂和坏掉的烂桌子烂椅子，你们都挑一挑，有用的捡出来修一修，实在修不了的放到旁边，留着晒干等冬天的时候叶大夫一家还能拿着烧火。”田兴发一路上絮絮叨叨的，不停计划着怎么修缮那两间屋子。

　　“窗户之前好像让哪个皮猴子打破了，也要重新修一修，屋顶要重新加盖，可别到了冬天一下雪就给塌了，这么一算事情还真不少，我得好好合计合计……”

　　田兴发的声音渐渐远去，一起离开的还有满院子的妇女，肖家小院终于安静下来，石凤霞做完了饭出来一看，满院子的长凳，她准备把东西搬回去。

　　“大嫂你干啥，怎么也不喊我一声？”叶青从窗户里看见这一幕，只看石凤霞的大肚子都被压住了，她吓了一跳，一跃窜下炕就直奔院子，在石凤霞动手之前就把所有长凳规整好，放回屋子里。

　　石凤霞还有点不高兴，“你刚从伊通回来，那么远的地方，就该在炕上躺会休息休息，我搬个长凳咋了，村里不少怀孕的小媳妇，前一天还在地里干活，第二天就生了，也没咋地。”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大着肚子做事肯定要注意一些，我这是没看见，看见了肯定要搭把手啊。”叶青立刻回道。

　　说完两人都是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出来，好好的话说的像是吵架，也只有她们妯娌俩这样了。

　　“妹，跟我一起去地头送饭呗，你们不在家这段时间都是在地头吃饭的，吃完饭休息一会就能继续干活，一天能拿满公分呢。”石凤霞拉起叶青的手就说。

　　听到这话叶青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就皱起眉毛，这年头拿满公分不容易，得从早干到晚，而且全是重活，大哥和妈两个人这段时间不知道累成啥样呢。

　　“我之前还回来的粗粮应该还有不少，怎么他俩这么拼命，累坏了身体咋办？”叶青皱着眉道。

　　石凤霞摸了摸肚子，神色坦然，“肖扬的工作丢了，还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回去上班，我这眼看也要生孩子，起码一个月不能下地劳动，他俩是怕家里的粮食不够吃，再说，也不能全指着你进山打猎，那都是要命的活儿，可不就得拼命干。”

　　叶青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来想说，她一个人进山打猎赚到的粮食就够全家人吃喝的，但这话没人相信。

　　“肖扬的手已经治好了，他还是能回去上班的。”

　　最后叶青只说了这么一句。

　　“真的？那太好了，要是他能继续拿工资，肖磊和妈都能轻松一点。”石凤霞笑了起来，她瞟了一眼叶青的表情，温声安慰道：“你别乱想，他们这么拼命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肖扬，在你嫁进来之前，去年我们就是这么干的，到了夏秋的时候得多干点活，多挣点公分，冬天才能安心的在家猫冬。”

　　叶青：“我是怕他们熬坏身体。”

　　“冬天家里有存粮，多吃点好的就补回来了，村里人都是这么干的，再说村里不是要来大夫吗，找大夫看看扎两针，不会有事的。”

　　石凤霞不走心的安慰了两句，她是真没把这事当成大事，说到后面就开始糊弄，最后语气一顿，惨叫一声，“啊！！我的菜粥！好像糊了！”

　　中午吃的就是石凤霞煮的菜粥，里面不仅放了玉米碴子，还放了点白面疙瘩，有了这点干的，吃下去能一直撑到下工，石凤霞赶紧跑到厨房掀开锅盖，看一眼后才松口气，还好没糊，只是有点干了，加点水就行。

　　加了点水煮开，搅和搅和，灭了炉灶里的火，装进竹篮，放上搭配的小咸菜，石凤霞提着竹篮叫叶青一起去送饭。

　　临走前，叶青朝着竹篮里看了一眼，像是想起什么走进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一个大水壶，里面是淡盐水。

　　人在地里干一天，挥汗如雨的，喝点淡盐水多少能好一些。

　　饭菜送到地头，叶青这才发现村里人几乎都在村里吃饭，她和肖扬出去了一个月，村里人几乎都瘦了一圈，农家少闲时，只要到了农忙的时候，家家户户的劳动力几乎都在地里泡着。

　　看见家家户户的人都在地里劳动，叶青心里的负担少了一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看着瘦了一圈的村里人，叶青这会儿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要是能想办法让全村人都吃饱就好了，虽然地头的活儿不会减少，但吃饱肚子干活和饿着是不一样的，身体不会垮。

　　但她随即又清醒过来，这里是六十年代不是末世，她也不是救世主，只是一个普通的社员，能把自己小家顾好就不错了，趁着夏天山里东西多，这两天可以多多进山几次，多找些东西回来给妈和大哥他们补身体。

　　“妹，你在想什么呢，先往前走，你的水壶都要掉了。”

　　妯娌两人走在田间的小路上，石凤霞走在后头，她眼睁睁的看着叶青越走越慢，眼神盯着虚空，表情越来越松泛，忍不住出声提醒一句。

　　听见这声音叶青瞬间清醒过来，答应一声继续往前走。

　　饭菜送到地头，叶青终于看见了阔别一个月的陈秀芝，她黑了很多，也瘦了很多，但眼神里却在发光，眼睛亮晶晶的。

　　陈秀芝看见叶青也挺激动，朝她招手，等人过去了一把拉住叶青的手，搂着叶青的肩膀说，“你们在外面的事情肖扬已经跟我说明白了，他的手也治好了，青啊，我谢谢你。”

　　“说什么谢谢，都是一家人，再说他的手也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没花什么钱。”叶青不太自在，一边说话一边给陈秀芝摘着身上的草叶子。

　　陈秀芝：“不只是治病的事情，这次肖扬回来，比之前成熟了不少，也稳重了不少，对咱们家来说是好事，对你们的小家也是好事。”

　　“算了，你说得对，都是一家人谢来谢去的没意思，以后还要一起过日子呢，你大嫂把菜粥全都盛过来了，咱们坐着一起吃。”

　　肖扬跑得快，率先找了一颗大树占领了，一家人坐在树荫下面，一边乘凉一边吃饭，互相聊聊天，一顿饭吃完，因为出了远门而有些不自在的情绪消失了，叶青感觉自己又融入了这个家。

　　吃过饭，其他人继续在地里赚公分，石凤霞挺着肚子也想留下来干点轻巧的活儿，被全家人一起劝回去，叶青是负责护送回去的人，主要是她不会干地里的活儿，与其在地里磨蹭一下午，还不如下午回家休息休息。

　　回到肖家小院，石凤霞拿起细棉布和针线篓子去找关系好的小姐妹，凑在一起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襁褓和小衣服，叶青直接烧水洗澡，完后躺在炕上晾头发。

　　本来没想睡觉，但是在外面这一个月，冷不丁回到家，闻着熟悉的炕头味，又是熟悉安静的环境，她渐渐闭上眼睛，不一会就睡熟了。

　　等叶青再次清醒过来，是被外面的雨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听见雨滴打在屋檐上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叶青眨了眨眼，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忽然想起外面还晒了衣服，立刻爬起来下了炕头。

　　走出屋子的时候才发现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跟飘雨丝差不多，衣服上落了点毛毛细雨，估计放在家里通风的地方吹吹风就差不多了。

　　前脚才把衣服收进了屋子，后脚就看见石凤霞一个人披着油布正紧赶慢赶的往家里走，一边走一边喘，休息几秒钟又要往前走。

　　远远的，叶青看见她那模样都觉得揪心，赶紧上前把人搀扶回来。

　　“外面下着雨，你急着回来干嘛？”

　　石凤霞看见叶青就笑了，嘴上还抱怨，“我回来收衣服啊，上午才洗的衣服，淋湿了晾不干，我怕你在家睡觉没听见，就赶紧回来了。”

　　“好了好了，别生气，我觉得你这次从外面回来以后一惊一乍的，我只是怀孕，又不是生了大病，用不着这么小心。”石凤霞拍了拍叶青的肩膀，心里其实可高兴了，嘴上就是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叶青拿来干毛巾递给她，“什么生了一场大病，说什么胡话，快呸呸呸！”

　　“呸呸呸！”

　　这场毛毛细雨一直下到晚上，驱散了山里的热意，盯着烈日干了好几天活儿的村里人舍不得停下来，淋着小雨在地里干活，一直到天很黑了，田兴发拿着大喇叭在地里一个一个的催着回去，众人才锤着酸软的腰，发疼的膝盖一个个的回到家里。

　　肖家，石凤霞负责做晚饭，叶青负责烧火，两人糊弄着做出了一顿像样的晚饭，从地里回来的三个人呼啦呼啦的吃了，又去河边洗了个冷水澡，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上床睡觉。

　　临睡前，陈秀芝很遗憾的摸了摸叶青的头发，“走之前还说上车饺子下车面，今天你们回来按理该吃面条的，光顾着下地干活都给忘了，等明天我们一起擀面条吃。”

　　“行，让肖扬做卤子我们擀面，吃一顿打卤面。”叶青干干脆脆的答应下来。

　　夜深了，也不过简单的两句话，说完之后整个肖家就陷入了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

　　雨势在半夜陡然半大，从轻柔地毛毛细雨变成中雨，雨滴噼里啪啦的打在屋顶和窗户上，发出剧烈的声响，全家人都被吵醒了，陈秀芝直接爬起来看屋顶。

　　好在就在叶青和肖扬出去的这一个月里，她让肖磊专门空出一天修补屋顶，这会儿屋子外面一片潮湿，家里却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哪里漏水，陈秀芝看了半天，对睁开眼睛的儿女说了声没事，自己也躺下睡觉。

　　拂晓的微光洒向山顶的时候，山里的雨势又变大了，这次雨滴简直跟砸下来的一样，仿佛要把屋顶砸破。

　　山里的雨季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