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在叶青心里, 陈秀芝是个很刚强的女人，从她进了家门到现在，虽说日子过的艰难，还又苦又累, 但她从没见过陈秀芝掉眼泪, 永远是笑眯眯的。

　　现在不过一句话的功夫, 陈秀芝眼泪掉的跟开闸一样, 一开始是小声的抽泣，后来捂着脸躲着人直接放声大哭起来。

　　叶青站在旁边一脸麻爪，感觉自己捅了马蜂窝。

　　“妈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哭了，刚才不还在打包袱吗？”

　　“妈，你没事吧？”石凤霞都有点不安了。

　　这哭声一传出去, 在外面忙活的几个人全都涌进炕屋, 满脸担心的看着陈秀芝。

　　陈秀芝哭的止不住，一边捂着眼泪一边朝后头摆手，哽咽说, “没事，你们别害怕，真没啥事。”

　　“我就问了妈一句，是不是觉得没帮上忙伤心了。”叶青摊了摊手，也有点不安。

　　陈秀芝赶紧深吸几口气，好容易止住了哭声, 解释道：“叶青这话是正好说到我心窝子里去了, 我就是觉得自己窝囊没用，心里不得劲。”

　　“妈！你说啥呢！”肖磊急的直挠头。

　　肖扬也说，“你这么想, 我这个做儿子的怎么活！”

　　“妈！”石凤霞不安的喊。

　　“别喊别喊，又不是啥大事，我就是心里有点不得劲。”

　　“当初你们爸还在的时候，我躲在他后头啥也不用愁，你们爸一走，我啥也干不成，现在肖扬伤了手我拿不出钱，叶青领着他去山外头看病，我也不敢跟着去，我就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帮不上忙。”陈秀芝用袖子擦眼泪，越擦越多，她索性不擦了，任由眼泪流下来。

　　吸了吸鼻子，她转过身说，“但是你们也别害怕，我真没啥事儿，哭一阵就好了，哭一会我心里舒服多了。”

　　说完她嗷嗷哭，一边收拾一边嗷嗷哭，全家人大眼瞪小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你这么哭我害怕。”石凤霞吓得捂住肚子，小肚子都有点一抽一抽的疼了。

　　叶青见状上前扶住石凤霞，把她拉炕沿坐着，又倒杯水，“我明白了，妈这是压抑的时间太长心里难受，这就是个导火索，不发泄出来她憋着能生出病，但是今天哭一顿心里舒服了，以后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从丈夫死到现在，陈秀芝一直扛着这个家，她心里哪能不压抑，借着这事儿发泄一顿省的憋出病也好。

　　那边哇哇哭的陈秀芝停下来一听这话，停下来哽咽着说，“青啊，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这就是我心里的想法，哭完我心里舒坦多了。”

　　“那行，妈你放心哭，发泄出来就好了。”叶青心里放松了，听见这话有点想笑，忍着不敢笑。

　　哭了有十来分钟，哭声渐渐停下来，陈秀芝也坐到炕沿，一口气喝光搪瓷缸里的水，她长舒一口气，“哎呀，我心里舒服多了，感觉浑身轻松不少。”

　　叶青转过身，拉着陈秀芝认认真真的说，“妈，我跟你保证，肯定能把肖扬平平安安的带回来就是了，现在出去的时候啥样，回来的时候就是啥样，一根汗毛不带少的。”

　　“他一个大小伙子还能出啥事，我担心他也担心你，你也是个小姑娘啊。”

　　“我能一拳囊死野猪，不是普通小姑娘，但你要是这么胡思乱想身体可吃不消，这样吧，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叶青想了想，给陈秀芝卖个关子。

　　陈秀芝：“啥任务？”

　　“还是棉花的事儿，前段时间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大概半个月左右会有人送棉花到山外头，要人去接？前两天我得了信，后天上午人家就把棉花送到了，但我要出门接不了，你让大哥叫上民兵队的李安平和李卫东去出山口接应一下，把棉花和瑕疵布运回来，三个人结伴路上也不怕遇到狼群。”叶青一边想一边补充。

　　这倒是正事儿，陈秀芝擦干眼泪打起精神，“我记得你上次说过，瑕疵布不少，确实要几个汉子去接，不过李安平和李卫东能信吗，他俩不会把事情说出去吧？这么多布也怪招人的。”

　　上次野猪肉已经让村里人占了便宜，叶青这次不打算把瑕疵布换出去，想了想就说，“可信，我救过他俩的命。到时候你让他们走小路，白天狼不敢攻击三个大男人，回来之后注意点别让人看见就行。对了，布料运回来一人给他们分两块瑕疵布，再给两斤碎布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陈秀芝答应下来，“这些东西你想做成什么？我拿到布就给你裁衣裳，眼看快入夏你得有几身换洗的衣服，另外还有棉花可以做被褥。”

　　叶青想了想就说，“那就先给我做三套夏天的衣服，都要长袖的，袖子做宽敞一点，夏天可以捋上去做短袖，秋天还能放下来做长袖，另外加上棉花做一件小夹袄，再给我做一床新被褥，就这些差不多了。”

　　“带回来的布料里面有一块不是瑕疵布，是细棉布，我估计不会太大，给我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做一身衣服，这是答应好的见面礼。”叶青忽然想起来，肖家还有个大姑姐也刚生完孩子，“要是还有多出来的布料就给大姐的孩子也做一身，没有就算了，以后我给他准备其他见面礼。”

　　不好太过厚此薄彼，但叶青心里本来就只想给石凤霞的孩子做衣服，毕竟她跟石凤霞关系好。

　　至于婆婆和大姑姐心里会不会不高兴？

　　叶青完全没考虑这事儿，反正是她的布料她做主，不高兴自己搞布料去。

　　陈秀芝倒是没多想，满脑子都是三件衣裳还要做长袖，她念叨着，还招呼石凤霞找张纸记下来，一边记录一边问，“剩下的布料呢？我听说还有好多碎布头，这下能做好几双千层底的布鞋了。”

　　所谓千层底布鞋就是用浆糊把碎布头一层又一层的粘黏在一起，等到浆糊干透布头也硬实了，再用棉线把边缘缝合锁线，这样做出来的鞋底子不臭脚不闷汗，走起路软和不勒脚，特别好穿。

　　这年头大部分人都是穿自家做的厚底布鞋，穿着的时候没觉得有多好多珍贵，但他们不知道后世很多人专门跑着买这种千层底布鞋。

　　“妈，你给我做两双布鞋吧，剩下的瑕疵布和碎布头你自己看着办，随便你给谁做，反正我的就这些。”叶青抱着陈秀芝的胳膊，不熟练的撒娇，“谢谢妈！”

　　紧接着就是一句，“这下你没空多想了，明天就可以开始做，等你做好衣服我跟肖扬也就回来了，回来我要睡新被窝的。”

　　陈秀芝在心里算了算，哭笑不得，“你才用了多少布料，剩下的布料还够我们一人做一套衣服都有富裕的，不行我给你多做一套？”

　　“衣服够穿就好，再说我平时要上山，再好的衣服也会在山上刮破，到时候全浪费了。”叶青在心里停顿一下，心想说这时候山外面正闹腾的轰轰烈烈，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山里，所以现在还是低调再低调，不能平白落人话柄。

　　陈秀芝心里已经有成算了，“那行，我看着办，到时候留着做冬天的衣服。”

　　被叶青这么一打岔，陈秀芝一点都找不回刚才不安的心情了，心里跟放了个大秤砣一样，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怎么做衣服才能更节省布料还能耐磨，一个接一个的巧思冒出来，她迫不及待拿出针线篓子想做衣服裁剪布料，被叶青拦下来才作罢。

　　包袱和粮食都已经收拾妥当，安眠一晚，第二天早上就要出山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肖家早早的亮了煤油灯。

　　全家人都忙活起来。

　　石凤霞一遍又一遍的帮叶青检查包袱，生怕落下什么重要的东西，陈秀芝大清早起来包饺子，一边忙活一边念叨上车饺子下车面，“吃了饺子就代表平平安安团团圆圆，你们这趟出去肯定顺利的，等你们回来了我给咱擀面条，咱们做打卤面吃。”

　　要按照陈秀芝的意思，上车的饺子就该做肉蛋蛋饺子，满登登的肉馅儿，但山里根本买不到鲜肉，家里只有硬邦邦剁不碎的熏肉，肉馅饺子在陈秀芝脑子拐了个弯，变成了韭菜馅儿的饺子。

　　韭菜在山里是个好东西，耐寒又耐热，可以从春天开化一直吃到入冬，割完一茬子，风一吹又生一茬，山里人家都爱种韭菜，陈秀芝也不例外。

　　清早起来，陈秀芝割了两把粗壮的韭菜扔给肖扬摘干净，切碎之后放盐腌一腌，杀出水后攥干。

　　昨天煮茶叶蛋把家里鸡蛋都用完了，好在母鸡争气，昨晚咯咯叫着又下了两个蛋，捂得热乎乎的就被陈秀芝掏出来，搅碎后在锅里炒熟又捣碎，韭菜鸡蛋馅儿已经初具雏形。

　　肖扬在厨房里找了找，把叶青之前采回来的野木耳泡了一小把，又在馅料里搁了两条捏碎的小鱼干，搅和搅和，香味立刻出来了。

　　手擀出来的饺子皮晶莹剔透，煮熟捞出来以后缩了缩，包裹出馅料的形状，看着就让人吞口水。

　　最重要的是，这是细粮啊！！

　　家里有之前换来的麦子，磨碎以后就是面粉，陈秀芝倒也不小气，挖了两瓢白面，再加上馅料裹的多，包出来两盘圆乎乎的大饺子，笼屉上还有一屉。

　　“吃，咱们都吃，要出门的人多吃点，咱们上工的也吃着尝个鲜，开饭吧。”陈秀芝解开围裙招呼几人。

　　韭菜鸡蛋馅的虽然没有纯肉馅的好吃，但韭菜里面拌了点猪油，吃着油香油香的，偶尔还能吃出炒鸡蛋的香味，小鱼干是点睛之笔，加进来之后饺子有了别样的鲜香。

　　全家人一口一个饺子，低头吃着没人说话。

　　一顿饭吃完，再不舍也要出发，村头的牛车估计都架好了。

　　在全家人紧张又不舍的目光里，叶青和肖扬一人背着一个大包袱坐上牛车，跟着去城里拉农具的三大爷一起晃晃悠悠的朝着出山口驶去……

　　“青啊，肖扬，在外头照顾好自己，别饿瘦了！”陈秀芝满脸不舍的喊道。

　　石凤霞扶着肚子快走几步，还紧盯着嘱咐，“在外面别漏财别跟陌生人说话，千万要平安的回来！”

　　肖磊满眼担忧的盯着弟弟两口子，随着他们移动，目光也跟着转过去，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只是视线始终盯着。

　　清晨的山里雾气浓重，叶青和肖扬的背影随着牛车渐渐隐匿在雾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