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叶青走过去才发现那是个卖小鱼干的摊子, 摊主是个年轻姑娘，长着一副圆脸，编两个麻花辫垂在肩膀前，见人先是三分笑脸, 一眼看过去特别讨喜。

　　也不知是她长得太讨喜, 还是摊子上的小鱼干味道太香, 总之这姑娘摊子前的人是最多的。

　　刚一走近, 叶青就闻到了小鱼干的香味，她挤进入群，“这小鱼干怎么卖的，可以直接吃吗？”

　　听到声音，卖小鱼干的姑娘一愣，立刻抬眸, 目光顺着声音找过来。

　　看见叶青的那一瞬间, 突然满脸惊喜，直接伸手把叶青扯到了摊子后头，一边给人打包小鱼干一边问道：“叶青, 怎么是你啊，我之前去镇子上走亲戚了不在家，回家之后才听我妈说你结了婚。不是我说，你爸和你妈也太不是个东西，怎么能就那样把你嫁出去。”

　　她上下打量叶青，手上动作飞快, 嘴里还问道：“你结了婚, 日子过得怎么样？跟男人感情还好吧？婆家对你怎么样？”

　　她噼里啪啦的一阵说，把叶青都说懵了，反应了几秒钟才意识到, 这个姑娘应该是原主的朋友，说不定还是一个村子里的邻居。

　　想到这里叶青不禁有些后怕，她刚才差点就露馅了。

　　穿越过来后想着原主内向，记忆里也没什么朋友，叶青就一直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幸好刚才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她完全可以用没看清解释。

　　“叶青，叶青，你倒是说话呀！”那圆脸姑娘又催了一声。

　　她性格风风火火，说起话也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的。

　　叶青回过神，“日子过得还不错，你看我这段时间都胖了。”

　　“确实，我刚才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你。”

　　圆脸姑娘送走了一个顾客，朝人家笑了笑，又回头打量叶青，“过得好就行了，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从你爸你妈手里逃出去，以后别再搭理他们。”

　　“对了，你今天来小集上干啥？”圆脸姑娘又问。

　　叶青指了指肖扬的方向，“民兵队碰巧在山上打了好多野猪，推过来换一些粮食。”

　　有了刚才的教训，叶青特地说得模模糊糊，没说是自己打的还是民兵队打的，也没说这肉是自己的还是民兵队的。

　　好在圆脸姑娘也没在这事上多纠缠，她下意识觉得叶青是帮村里推过来卖的，叶青也不解释，把话题重新扯到小鱼干上。

　　“看你这小鱼干挺不错，怎么卖的？”

　　圆脸姑娘笑了，“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你想要，我送你一点得了呗！”

　　说着，掏出一张纸开始给叶青打包小鱼干。

　　叶青摆手，“你给别人什么价格给我就是什么价格，不然我不要了。”

　　“你还是这样，从小到大都这样。”圆脸姑娘无奈地说了一句，紧接着就说，“那就按一块钱一斤，也可以拿东西来换，十个鸡蛋换半斤小鱼干。”

　　说着，圆脸姑娘解释了一句，“这小鱼是我在山上的小溪里逮的，拿回来自己收拾干净又腌了一下，最后拿火烤干，空口吃都很好吃，回家以后拿去做汤不用放盐，再或者拿来炖豆腐也是一道好菜，你放心，咱俩是从小的朋友，我肯定不能坑你。”

　　叶青拿起一根小鱼干左右看，发现这姑娘做事是真的细致，小鱼干打理得干干净净，烤的火候也好，一丝焦黑都没有，闻着就是一股干香干香的味道。

　　“没说你坑我，咱俩的关系还要说这些？我要两斤小鱼干。”

　　叶青掏了掏口袋，尴尬地发现之前赚的钱都还给王小娥了，现在兜里就只剩几毛钱，肯定不够买小鱼干的。

　　叶青又看向肖扬，转念一想，肖扬之前的工资都交给了陈秀芝，而家里的存款在之前救她的时候又消耗一空了，估计肖扬这会儿兜比脸都干净。

　　“我现在手里没钱，不过待会儿把东西卖了就能拿钱，你给我留着两斤小鱼干，一会儿散集的时候来找你拿，这样行吗？”叶青跟圆脸姑娘商量。

　　那姑娘张了张嘴，想说直接送她就是了，又怕叶青觉得瞧不起人。

　　“行，我一定在这等你。”圆脸姑娘用力点了点头，又抓一把小鱼干塞叶青手里，“你先拿着尝尝味儿。”

　　叶青去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抓了一小把的小鱼干，见面先往肖扬嘴里塞了一根，“这鱼干好吃不？”

　　叶青自己嘴里也嚼着一根，圆脸姑娘的手艺真是没得说，这鱼干是越嚼越香，越嚼越有味儿。

　　肖扬把鱼干吞下去，才若有所思地说，“回去之后我也可以逮鱼来做。”

　　“算了吧，你要去上班，别浪费这时间，我已经跟人家订了两斤，拿回去之后做菜也可以放。”叶青解释了一句，又示意肖扬往前走。

　　走出两步，她的视线再次被其中一个摊子吸引，那摊子后头坐着两个人，面前的摊子却摆得特别大，有针头线脑、锅碗瓢盆，还有油盐酱醋之类的，简直是应有尽有，看着就跟一个小型的供销社差不多。

　　叶青在摊子前停住脚步，好奇地打量摊子上的东西。

　　她停下来观察的时候，摊子后头的两个人也在观察她和肖扬。

　　这两人交头接耳。

　　“你看见没有，跟那个姑娘一起来的男人推的倒骑驴上有不少肉，我估计有几百斤吧，你能认出是什么肉吗？”其中一个男人问。

　　另一个眯着眼睛仔细观察，“让我看看……怎么毛这么长，皮还这么厚，应该是野猪肉吧。”

　　“这可是好东西，待会儿我要去问他能不能换，实在不行用钱买一些，我家饭桌上可是好久没见荤腥了，孩子见天儿的问我什么时候能吃点肉，唉，我这心里啊……”

　　另一个男人撇嘴，“野猪肉有什么好吃的，又瘦又柴，一点肥肉都没有，吃着还有一股野猪的腥味，我就爱吃养猪场的大肥猪，那肥肉片子多好吃。”

　　“是，谁不知道大肥肉好吃，但是你在副食品商店多久没买到过肉了？”

　　另一个男人沉思了半晌，“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两个月没见着肉了。”

　　“你知道为啥不？”

　　“为啥？”

　　“我这可是小道消息，我有亲戚在肉联厂上班告诉我的，你可不能外传。”

　　“我坚决不外传。”

　　“咱们镇子、不对咱们整个市好多么社下面的猪生病了，好像是染了猪蹄疫还是水泡病，我也说不清楚，总之食品站都封起来了，食品站也不往肉联厂送猪，所以国营商店根本就不可能有猪肉卖，今天好不容易看见了野猪肉，不管它是肥是瘦，总归是个肉啊！所以我今天肯定要买个十来斤带回家，吃不完的全都腌起来。”

　　“至于你要不要买，那就随便你了。”说话的男人斜眼，一脸得瑟地说道。

　　另一个男人一听，屁股直接坐不住了，“那我现在就去找他买！”

　　再说叶青这边，在这个堪比小型供销社的摊子前看了半天，看上了好几样东西，但还是那个问题，她现在掏不出钱来买。

　　叶青果断回去找肖扬，“咱们赶紧找个地方摆摊，先把肉换成粮食，再或者卖了换钱。”

　　肖扬点点头，他今天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是个过来推车的，同时也是来帮叶青算物价的。

　　要是有人拿着鸡蛋或者粮食来换，他得负责算一算差价离不离谱。

　　两人推着倒骑驴继续往前走，这一路上还有卖鸡苗鸭苗鹅苗的，还有卖活鸡的。

　　“卖小公鸡，卖小公鸡喽！你们看我家这鸡肥的，一掐就是一腿的肉，买回去就能吃！”

　　路边的大妈跟叶青对上视线，热情地把她的小公鸡倒提起来，掐鸡腿上的肉给叶青看。

　　叶青朝她一笑，跟上肖扬的脚步。

　　“听了半天，怎么只有卖小公鸡，没有卖小母鸡的？”

　　肖扬笑了，“小母鸡要留着下蛋，公鸡只要留一只孵小鸡就行了，要那么多干嘛？公鸡多了，天天早上打鸣吵死了不说，还在鸡窝里打架，大家都不爱留小公鸡。”

　　叶青若有所思，“回去的时候我们买一些鸡苗鸭苗，养大了，过年的时候宰着吃。”

　　肖扬继续点头。

　　今天出门的时候他妈已经嘱咐过他了，说家里跟着叶青已经吃了不少肉，家里还囤了那么多粮食，蹭了不少光，今天卖猪肉的钱叶青想怎么花都行，他别多嘴。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终于看见空出来的摊位，叶青眼疾手快先跑过去，招呼肖扬把独轮车停过来。

　　车刚一停稳，叶青都没开始吆喝卖野猪肉呢，就有几个人凑了上来。

　　为首的男人一看就不是山里人，长得细皮嫩肉，还戴着一副眼镜，看着文质彬彬，上来就问，“这野猪肉怎么卖的，要不要票？”

　　“不挑部位，猪头和猪蹄子还有猪肉都是一个价，一斤一块钱，有票的话另算，一斤七角钱。”

　　“那些猪内脏呢？”男人目光又投向角落里的一个竹篓。

　　叶青看向肖扬，肖扬提醒说，“这里一共有三副内脏，猪肚和猪肺不单卖，猪肠子可以单卖，一挂猪肠三角钱，一副肚和肺也是三角，买的肉多可以送一副内脏，肝一角钱一挂。”

　　男人听完后在嘴里重复了一遍，露出沉思的表情。

　　他还没说话，旁边站着的人立刻露出不满的表情，挑剔地看着这些野猪肉。

　　“不就野猪肉，天生地养又不是你家养大的，上山就能抓，还一块钱一斤，你咋不去抢？”

　　“我又不是没出过山，山外头的副食品商店也只要七角，你凭啥卖这么贵？”

　　“野猪抓来确实不花钱，那你怎么不去抓，在这看我的干嘛？山上那么多野猪仅着你抓，赶紧去，不抓是因为不喜欢吃肉？”叶青扯了个笑回敬说。

　　这话把男人一噎。

　　他要是能抓住，还至于在小集上转悠找猪肉？

　　“我……反正你卖一块钱就是黑心！”男人没话反驳，憋了半天才冒出这么一句，刚一说完就被后面挤上来的人推走了，大家伙儿没好气的啐他。

　　“不买就让开，还有别人要买，你嫌黑心就赶紧去山外头买啊！浪费时间。”

　　一开始问话戴眼镜的男人也露出震惊的表情，默默远离了他几分，心里暗暗腹诽了一句傻子。

　　山外头的副食品商店确实卖得便宜，但要肉票啊，而且又不是天天有肉买。

　　就比如说现在，就算你拿着肉票柜台里都没有肉，几角钱，谁会卖给你？

　　再一个，现在黑市上家猪的肉都得卖到一块多一斤，过段时间食品站封掉的消息传出来，别说一块钱，就算两块多一斤都有人买。

　　被这么一打岔，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眼镜男立刻下定了决心，他从兜里掏出个小钱包，背着人翻腾翻腾，再转过身来的时候手里握了一大把的票，还拿着几张毛票。

　　“同志，你看看有没有想要的票，去掉票之后，再给我按斤两算钱，我要二十斤。”眼镜男果断地说道。

　　叶青接过票据翻了翻，这一看她就笑了，这戴眼镜的男人也是精，粮票油票布票，这些紧俏的票里头一张都没有，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比如说月事带票、肥皂票，叶青还看见了一张暖瓶票。

　　“这是个好东西。”叶青把暖瓶票抽出来递给肖扬，又在票里头翻了翻，选了几张用得着的，去掉这些的价格，给眼镜男按照七角钱的价格割了二十斤肉，转手收了十几块钱。

　　叶青把钱收好，第一笔生意就这么开张了。

　　有了眼镜男打头，后头那些人不再犹豫，纷纷上前，一个个拿出自己的票和钱，争着让叶青给他们割肉。

　　“别着急，一个一个来，你们排好队，要是把摊子挤翻了，大家一起吃脏猪肉。”叶青笑眯眯地说道。

　　这话一出，其他人互相对视了几眼，前面倒是排了个小队出来。

　　今天过来买肉的人也不全是用钱，还有人用鸡蛋和粮食换，叶青想到刚才看见的那些小鸡苗小鸭苗，想着回去的时候逮几只养。

　　鸡也要吃粗粮的，所以这些粮食她就全收了下来。

　　转眼间卖掉了一百多斤猪肉，叶青这边也换到了不少好东西。

　　钱就不说了，眼看攒了四十块钱，剩下的还有鸡蛋、鸭蛋以及各种粗粮。

　　最让叶青高兴的是，野猪肉还换到了不少有用的票，例如棉花票、糖票，还有很多火柴票和肥皂票，甚至还有两张暖瓶票。

　　“要是有空的话我要和你出山一趟，把这些东西换回来，最好多买一些火柴和肥皂，还有棉花。”

　　“对了，两个暖瓶也要尽快买回来，大嫂九月份就要生了，到时候不知道是小侄子还是小侄女，生下来孩子拉了总要洗屁股，有个暖瓶立刻就能洗，免得屎尿糊一屁股，孩子不舒服。”

　　叶青晃了晃手上的一堆票，笑眯眯地说。

　　石凤霞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是真心把石凤霞和她的孩子放在心上的，这不就为孩子打算上了。

　　听到这话，肖扬垂下眼睛，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既害怕叶青，又忍不住地去探究这个女人。

　　叶青宝贝地收起票，忍着数钱的冲动把钱放回钱包。

　　这个档口，摊子前又来了人。

　　“同志，你这摊子上现在还有多少猪肉，一共有多少斤？”来的人张口就问。

　　叶青心神一动。

　　面前这个人，绝对是她穿越过来之后看见过的打扮最体面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