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民兵队的几个队员越想越害怕, 跟在叶青后面，田小五几乎要哭出来。

　　叶青一口气跑到陡坡前面，扬声大喊，“李安平！李安平！你要是听见就吱个声！”

　　田小五急得直跺脚, “安平哥, 你到底在哪儿啊, 是不是被野猪踩死了？”

　　话还没说完, 田小五脑袋被李卫东拍了一下。

　　李卫东粗声粗气地说，“你说什么胡话，我哥怎么可能出事。”

　　他眼睛也漫上红血丝，大声喊李安平的名字。

　　山谷里一片安静，只能听见他们呼喊的回响和野猪剧烈的嘶吼。

　　在民兵队众人快要绝望的时候，很远很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在这儿, 还没死呢，你们快过来扶我一把。”

　　这声音在其他人看来堪比天籁。

　　叶青率先迈开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过去, 走了大概二十多米，在一棵巨大的倒木底下找到了李安平。

　　李安平一屁股坐在地上，脚踝肿了个老高，但除了脚丫子以外，他整个人精神状态都很不错，身上也没有其他伤口。

　　田小五立刻冲上去扶起李安平, 李卫东也反应过来, 赶紧上去帮忙。

　　叶青皱眉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把脚崴了？”

　　李安平劫后余生，既觉得庆幸又觉得哭笑不得，“刚才野猪追过来的时候, 我一时着急没看见这根倒木，绊了一跤就摔在倒木下面，野猪群冲得急没看见我，呼啦呼啦地就奔过去了，放心吧我没事，就是脚崴了，得在家里休息几天。”

　　李安平一看其他人都满脸担心地看着他，心里一暖，连忙出声安慰。

　　他又看向陡坡的方向，“那些野猪刚才全从陡坡掉下去了，我们赶紧去看看掉进陷阱了没有。”

　　叶青上下打量李安平一眼，确定他确实没受重伤，这才招呼其他人，“田小五李秀章，你们俩在这扶着李安平，把他扶到陡坡下面，其他人跟我先下去。”

　　刚才驱赶野猪的时候众人已经把弹药用光了，现在人手一把柴刀，叶青走在最前面，满脸警惕地带几个小伙子走下陡坡。

　　跑到陷阱边一看，叶青还没说话，李卫东激动得想欢呼，“青姐你看！陷阱里有不少野猪！”

　　野猪群掉下来时声音轰隆震耳，场面浩大，掉下去之后，没掉进陷阱的野猪受了惊一股脑全跑了，现在留下来的身上全扎了木刺，还在陷阱里不停挣扎哀嚎。

　　叶青走到陷阱旁边数了数，陷阱里现在一共有七只野猪，一只野猪崽子，另外六只全是成年体，一只公猪五只母猪。

　　有几只伤得还好，身上扎着木刺还能在陷阱里狂奔，试图逃出来，其中那只公猪身上几乎被木刺扎了个对穿，哀嚎了几声，现在已经快没动静了。

　　李卫东跃跃欲试，想跳下陷阱给野猪补刀，叶青看见他的动作，立刻呵斥，“李卫东，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青姐，我下去帮你补刀啊。”李卫东说。

　　叶青直接把他拉回来，“你下去是不是也想被木刺捅个对穿，我们在上面等一会儿，反正陷阱挖得深，野猪一时半会儿跳不上来，等他们跑得没力气了，我们再跳下去补刀。”

　　叶青发了话，其他几个人也不敢轻举妄动，纷纷蹲在陷阱边上，瞪着眼珠子瞅着下面的野猪狂奔。

　　野猪身上毕竟扎了木刺，跑了几分钟，血流得差不多，渐渐失了力气，一屁股倒在地上不住地粗喘。

　　叶青估摸着时间到了，叫上其余几个小伙子一起跳进陷阱，对着野猪心脏就是一下。

　　没过一会儿，陷阱里的六只成年野猪全都断了气。

　　还有一只小野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叶青把它一抱扔到外面，拍了拍野猪崽子的屁股，“赶紧去找你的野猪群。”

　　小野猪一边嘶吼着一边跑远了。

　　叶青带着人给野猪补完刀，李安平正好被田小五他们扶过来。

　　叶青转头看他，“现在你心里感觉怎么样？这口气出了没有？”

　　李安平的表情很复杂，盯着地上几只野猪的尸体。

　　说实话，他对这群野猪恨之入骨，恨不得活扒了它们，但他也知道野猪没开灵智，根本不知道他对它们的仇恨。

　　心里乱糟糟的，想到最后，李安平吐出一口气，目光看向山下，“等下了山我去给我爸和弟弟上个坟，这事以后就算过去了，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

　　“你这么想就对了。”叶青笑了，“人死不能复生，现在野猪也宰了，以后别再为这事儿有心魔。”

　　笑过以后，她把柴刀扔在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从昨天晚上上山到现在叶青没松懈半分，这会儿野猪群也杀了，附近没有野兽敢靠近，她坐在地上肆意地休息。

　　鼻腔里全是血腥味，坐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爬起来拍拍屁股，特别想念肖家的大炕。

　　李安平看着满地的死猪，心里最后一丝怨气飞走了，他稳了稳心神，开始接替叶青的工作。

　　他为难地看着这些野猪，大的有四百斤，小的也有二百来斤，他们现在还有两个伤患，这么多野猪该怎么扛下山？

　　李安平犯了难，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跟叶青商量。

　　叶青这会儿正靠在树干上休息。

　　“青姐，反正这里有这么多木排，我们再找几棵枯藤往木排上一绑，把野猪抬到木排上拉着下山，你看这主意怎么样？”李安平下意识地去寻求叶青的意见。

　　叶青沉思片刻，“这要是放在冬天，山上有雪你这主意就不错，但现在是春天，山里到处都是倒木灌木，野猪不可能顺顺溜溜地滑下去，要是路上再磕一下，野猪往山下滚，到了山底估计就不能吃了。”

　　“我看这样吧，找个人赶紧回去报信，多带几个人再带些工具上山，帮我们一起运野猪。”

　　“瞧我这个脑子，摔了一下脑子都不灵光了。”李安平笑着自嘲一句，他叫来李卫东，问他能不能一个人下山，找不找得到路。

　　李卫东有些犹豫。

　　在这深山里，他又是第一次进来，也没把握能顺利出去，再说出去之后还要带着人再次进山。

　　叶青看出李卫东脸上的迟疑，笑着起身，把他领到自己之前做过的标记前，指着石堆说，“你看这石堆，从这里一直到下山都有这种标记，是我留下的，你出去的时候就按石堆指引走，进来的时候再找石堆就能找到我们，现在有把握了吗？”

　　李卫东看着显眼的石堆一口答应下来，他拿上水壶，简单收拾了一下，告别众人就往山下走。

　　叶青留下的指引在山里特别显眼，李卫东一路走一路看，快到晌午的时候，终于从山里出来了。

　　出山后，李卫东直奔大队部，想叫上民兵队其他的兄弟一起进山抬猪，但过去却发现扑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这会儿还没到中午，大家伙儿都还在地里干活。

　　李卫东又马不停蹄地往地里跑。

　　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村民，大家看见狼狈的李卫东，赶紧停下来问他什么情况。

　　李卫东便说，“我们昨天晚上跟着叶青一起进山救田小五，结果在山里打了好几只野猪，现在野猪还在山里头，我是下山叫几个小伙子一起去抬猪的。”

　　几个村民一听先是不敢相信，觉得李卫东在骗人，李卫东哪有时间跟他们瞎搅和，摆摆手又赶紧往地里跑。

　　留在原地的几个村民瞪圆了眼睛，看着李卫东离开的方向，最后一脸稀奇地摇了摇头，又各自干自己的活去了。

　　不过叶青领着民兵队在山里打了好几只野猪的消息，像是长翅膀一样飞遍了田间地头，村里好多人都在讨论这事儿。

　　再说大队长媳妇儿。

　　自从昨天晚上叶青领人上山之后，她这心里一直打突突，一会儿担心儿子田小五，一会儿又担心叶青他们能不能平安回来，短短一夜工夫，她消瘦了一圈。

　　今天她也没在家闲着，照旧在地里干活，只不过时不时就得抬头看一眼后山的方向，盼着叶青早点把人带回来。

　　听见李卫东带回来的消息，大队长媳妇第一时间以为自己做了白日梦，她一个恍神，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把锄头一扔，尖叫一声，朝着李卫东的方向跑过去。

　　“卫东，卫东！你先等等，先告诉我小五子救回来没有，没事吧？没受伤吧？”

　　她憋着一口气跑到李卫东身边，抓着他的胳膊声音沙哑地问。

　　李卫东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婶儿你别着急，小五子好着呢，我们过去的时候他被野猪撵到树上，这小子也机灵，知道自己打不过就一直在树上躲着。”

　　“除了屁股蛋子被石头蹭破了以外，身上就几处淤青，其他一点伤都没有，现在跟青姐他们待在一起。”

　　大队长媳妇一听这话激动得想哭，她腿一软，直接坐到地上，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可怜的小五子啊，这孩子这回真是遭罪了，不过也幸好我请叶青上山救了他，不然还不知道小五子这次有没有命回来呢！”

　　“等叶青他们下了山，我要请你们大家伙吃饭！这次要不是你们，真不知道小五子还有没有命回来，真是万幸，老天爷开眼啊！”

　　念叨了一阵，她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小五子这个兔崽子！要说这次的事也全是他闹出来的，他要是不跟二狗子他们瞎胡混，能闹出这种事？至于这么兴师动众？你让他给我等着，等这次回来藤条都给他打断！”

　　李卫东一听，赶紧把她扶起来，“婶儿你也别着急，这事小五子在山上已经跟我们说明白了，这里头是误会，小五子他是被二狗子他们给害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大队长媳妇儿半信半疑。

　　李卫东想起正事，“婶儿，你先去旁边休息着，我这儿还有正事要跟其他人说，现在民兵队的几个小伙子赶紧站出来，跟我上山去抬野猪！我们打了好几只野猪在山上，几个人抬不下来。”

　　“对了，肖家的兄弟俩呢？肖扬还有他哥也跟着我们一起去，这次的野猪全都归青姐。”

　　这几句话信息量极大，旁边围观的村民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盼着吃肉盼了两三个月，听到这话不服气地说，“凭啥野猪全是肖家的呀？凭啥我们一点都捞不着？不是说好了在山上打了野猪一半归肖家，还有一半村里分了吃肉吗？”

　　说话的是老肖家的邻居，那天晚上也披着外套在肖家小院里凑热闹，对大队长媳妇那天跟叶青商量好的事还有印象，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话说得没错。”李卫东不客气地反问，“但野猪是你打的吗？我们几个在山上九死一生，冒着生命危险打了野猪，这野猪的分配就归我们做主，我们几个之前就约定好了，这次打的野猪全归青姐。”

　　“我们几个差点把命丢在山上的人都没意见，你凭啥跳出来要吃肉，你要想吃肉自己上山打呗。还是那句话，山下没门，你自己咋不去？”

　　被李卫东问到脸上，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背着手冷哼一声，转身下地干活去了。

　　说话间，有人赶紧跑过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肖家人。

　　陈秀芝听见的时候都懵了，还是石凤霞惊喜地一声叫把她喊回了神。

　　一开始叶青夜里上山救人，陈秀芝以为救完人当天夜里就能回来，谁知道等了一夜愣是没见个人影，她心里七上八下，夜里根本睡不着，短短一夜工夫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现在乍一听这个消息，陈秀芝脑子里一片空白，感觉好像踩在云端。

　　她反应过来后，赶紧领着全家人去找李卫东。

　　“卫东啊，我听说我们家叶青打了野猪，这事是真的假的？”

　　“是真的！”李卫东肯定地说，“肖扬、磊子哥，你们赶紧跟我们一起上山，这次的猪抬下山之后就直接搬到你们家小院，这些肉全是你们的。”

　　为了避免别人再瞎掰掰说闲话，李卫东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这么说了。

　　作者有话说：

　　无